人都說,時間是治愈一切的良藥,可沒人說,有些傷痕時間越久,越是深刻,而有些記憶,隨著時間只會歷久彌新,從不會淡忘。
當(dāng)年的秦桑,有著做警察的父親和教書育人的母親,還有個寵她上天的外公,可這一切,就因為她認(rèn)識了陸行止,全部戛然而止,天翻地覆。
兩條人命,加上病重失常的母親,秦桑無法負擔(dān)起的重量,要怎么去忘記?
所以,哪怕她從來沒有一刻忘記過陸行止,她也無法接受陸行止。
而從那天起,她和陸行止就不再有未來。
其實說出這段話,秦桑明白,這有多傷人,她也明白,陸行止并非完全為了補償,可她控制不住,她也知道,只有這么說,才能真正的做到一刀兩斷。
可是,即便她說盡了各種難聽話,陸行止卻沒什么反應(yīng),他始終站在那里,仿佛從不曾離開過。
在秦桑說到那些的時候,他神色鄭重,眼含著愧疚與自責(zé),卻從沒有搖擺。
“秦桑,如果這樣以為,你能夠好受一些,那就算是這樣吧?!?br/>
“但,我不會放棄。”
這是陸行止說的話,在她疾言厲色,各種挖苦中,唯二的兩句話。
可就是這么兩句……淺淺淡淡的話,卻像是千斤重量一樣壓在秦桑的心頭,逼得她落荒而逃。
秦桑窩在自己的小床上,毫無意外的失眠了,只要她一閉上眼,陸行止的模樣和那兩句話,就會出現(xiàn)在她的腦海中,刺得她那千瘡百孔的心,更加的疼。
她只能從床上爬起來,爬到工作臺前,拿出自己的木刻工具和木頭,反反復(fù)復(fù),刻著一個又一個的雪人。
沒人知道,這些雪人代表著什么。
她最喜歡雪人了,可她之前因為父母工作的緣故,一直生活在南方,有一次好不容易下了一場小雪,某個人半夜三點鐘爬起來,給她堆雪人。
但雪太少了,只能堆成小小的一個,可某人還是鍥而不舍,堆了一排又一排,每個雪人上面都寫著一個字。
連起來是:小桑葉兒,初雪快樂。
秦桑當(dāng)時正睡著,接到電話,還一肚子不開心,可推開門,看到那一排小雪人,她頓時開心地跳了起來,直接撲向陸行止,跳到他懷里。
后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秦桑情緒失控的時候,連藥物都難以控制,但只要她刻上幾個雪人,她就會逐漸平靜下來。
然而這個方法,也不是什么時候都適用。
比如說今晚。
秦桑刻了一個又一個的雪人,銼刀將手指都磨出了血,可她卻越來越煩躁,最后將那些雪人全部從窗子扔了出去,依舊燥意難平。
而這一晚,同樣睡不著的,還有陸行止。
陸行止今天值夜班,下半夜同事?lián)Q他,讓他休息一會兒,他卻怎么也睡不著,兜里的煙全抽完了,還是毫無睡意。
最后,他索性直接拿上警服外套,將跟他一起值班的小王喊了起來,一起出去調(diào)查秦墓被盜的事兒。
三人值班,小王也是下半夜休息。
結(jié)果剛躺下,就被陸行止喊起來,他簡直委屈死了,可是他很機靈地發(fā)現(xiàn),隊長今天似乎心情不好,所以也不敢抱怨,只得乖乖跟上。
夜色昏暗中,酷客酒吧照舊一片燈紅酒綠。
陸行止找到楊威的時候,楊威正在中央舞池表演。
“喲,今兒刮的那陣風(fēng),把你吹到我這來了?”楊威看到陸行止,立即停下來,略有些驚訝。
陸行止下巴往外一努,“出去說?!?br/>
楊威跟同伴們打聲招呼,和陸行止一起到了酒吧后巷。
“什么事啊?”楊威問。
陸行止掏了一根煙給他:“我聽說這些年你一直在道上混,看樣子混得不錯。”
楊威叼著煙,借火點燃,深深地吸了一口。
“還行吧,勉強能糊口。怎么著,你今天來找我,就是為了敘舊?”他看著陸行止,目光帶著質(zhì)疑。
“前幾天燕山有一座古墓被盜,這消息你聽說了嗎?”陸行止也給自己點了一根,漫不經(jīng)心地抽著,他剛好穿了一身黑衣,在夜色中,只看到點點紅色星火。
楊威點頭:“這事鬧那么大,道上的人誰不知道?”
陸行止彈了彈煙灰,“我今天來就是想問問你,有沒有這方面的消息?”
楊威警惕起來:“你打聽這些干嘛?我們這兒有人犯了事?”
陸行止是干什么的,他大致知道,說白了,和他們不是一條道上的,人家是白,他們是黑,向來水火不容,看在老同學(xué)的面子上,他不犯事,和陸行止互相安好就算了。
想跟他打探什么消息,卻是不行。
“別緊張,我只是想問,這幾天有人在黑市出手秦朝古董?!逼骋娝笸肆艘徊剑懶兄固谷坏?。
楊威略微放松下來,“秦朝古董?這我倒是沒聽說過。不過昨兒,有人拿了幾件剛出土的東西,到我們這來找上頭,想要過個明路倒手賣了,但上頭覺得這東西來歷不正,怕跟最近的盜墓扯上關(guān)系就沒收。”
這消息陸行止知道,也正是因為這消息,昨天他才到這來。
陸行止修長的手指夾著煙,輕輕地敲著,“然后?”
“然后,就沒然后了啊?!睏钔f:“我只聽說,那個人拿著東西又走了,但好像沒放棄出手,可能去了南邊老街。你如果想查,就去老街看看?!?br/>
陸行止是警察,楊威還是很配合的,雖然他混道上的,但從沒犯過事兒,并不怕警察,看在老同學(xué)的份上,也愿意幫一幫他。
只是他這樣的小嘍啰,知道的消息很有限。
陸行止沒為難他,“謝了?!比缓髲亩道锾统鲆粡埿欧猓瑏G給楊威,大步離開。
楊威接過來,看了一眼,嚯,還挺厚實!
這是他們道上的規(guī)矩,買賣消息得給錢,但他是配合警察,不能套用他們的規(guī)矩,可沒想到,陸行止卻還真規(guī)矩。
楊威美滋滋地抽了一口煙,對著陸行止的背影,喊了一聲:“謝了。你和秦??旖Y(jié)婚了吧,到時候別忘了請哥們兒喝喜酒?!?br/>
陸行止身影微頓,淡淡地嗯了一聲,“快了?!崩^而身影便消失在后巷中。
那一句快了,不知是對誰說的。
楊威本來今天還以為,陸行止來找他,是為了秦桑,但陸行止只字不提,他還以為兩人怎么了,順口問了一句,聽得陸行止這么說,他想當(dāng)然地撇撇嘴。
他就知道,陸行止和秦桑怎么可能分開?
是他想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