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冉被顧西祠這樣虛虛攏著, 兩個人雙雙躲在屏風(fēng)里,聽起來了外面的談話。
孫雅:“正經(jīng)談什么?還有什么能談的?”
白浩:“我想你留下來?!?br/>
“留哪兒?”
“b市?!?br/>
縫隙中, 孫雅抱胸深吸了口氣, 被白浩攔住了去路,也沒有剛才那么激動了,只吐口氣說:“我的事業(yè)都在國外,我不想留下,這次來也只是為了我們公司的品牌進(jìn)行節(jié)目宣傳, 原定的人來不了了,我在國內(nèi),趕鴨子上架而已?!?br/>
“而且兩年前分開的時候已經(jīng)說得很清楚了?!?br/>
白浩咬牙:“一言不發(fā)人都不在了,這就是說的很清楚了?”
白冉在屏風(fēng)后,聽著這過往, 只三言兩句都覺得很刺激。
孫雅拉了拉衣服,似乎有點畏寒,良久說了句:“我那段時間出了點事兒, 心情不好, 就出去旅游了一段時間。”
白浩沒留余地, 直接道:“然后留一封郵件, 就把我打發(fā)了?!?br/>
“你不是來找過我嗎?”
“我那個時候的居住證要到期了, 家里又在催回國, 就算是找你, 也只是單方面被你分了手而已, 我想問的說的, 你都沒給過回答?!?br/>
撫了撫耳邊的被微風(fēng)吹散的頭發(fā),孫雅沉著問:“你想要什么回答?”
“問題你一直知道的,我想要一個肯定的回答?!?br/>
“那你家里的事情你能給我一個肯定的回答嗎?比如,白老爺子同意我進(jìn)門嗎?”
這一句話像是戳破了什么東西。
白浩的神色變得很復(fù)雜,孫雅安靜的面容漸漸充滿譏誚。
須臾,孫雅的聲音發(fā)沉,帶著成年人的通透道:“白浩你知道的,這個圈子里的婚姻,都是兩個家庭的,要是兩個人的,多半不會有好下場?!?br/>
“我想試試?!?br/>
“那你這么多年有結(jié)果了嗎?”
“快了,如果你愿意等我一段時間的話……”白浩說的很堅定。
孫雅愣愣看著他,似乎有些不敢置信。
“你家老爺子一向……”
“不需要經(jīng)過他同意?!?br/>
孫雅皺眉:“不需要?怎么會……難道你,你想最近就全盤掌控公司嗎?”
白浩并不否認(rèn):“這兩年一直都是我和冉冉在打理,很多人我都換過了,再給我一段時間,我就有條件和爺爺談了,我只是需要一個契機?!?br/>
“什么契機?”孫雅口吻有些嘲諷,她又裹了裹衣服。
“爺爺也是從底層奮斗起來的,我覺得他并不是不能接受你,他骨子里沒有圈子里的那一套,他只是覺得從利益上出發(fā),我要是娶一個同等家庭的女性,甜夢會多一道助力而已。”
白冉在屏風(fēng)后面聽著,眼珠轉(zhuǎn)了轉(zhuǎn)。
所以,白老爺子也知道。
嗯……
看來今天最讓她吃驚的,還不只是這兩人是一對。
而且從某種程度上,白冉其實很難想象,白浩和孫雅是一對。
白浩一直都是,很溫和的大哥,她以為白浩會喜歡乖乖牌的小姐的,結(jié)果,果然是被壓抑壞了嗎?一來相中的就是孫雅這種多面變幻像是迷一樣的女人。
但是像迷一樣的女人,哪個男人又能抗拒呢?
孫雅有一種魅力,不是極致的美麗,但是在接觸中就能感受到。
屬于性格還有高智商的魅力。
三言兩句就能將一副圖架構(gòu)完美,搞這行的人也很難不喜歡吧。
“我覺得你在白費力。”
“總是要做了才知道有沒有白費。”白浩還是那樣,不悲不喜,聲音一如既往。
孫雅抬頭,兩個人對視,孫雅嘆了口氣:“我餓了,回去吧。”
孫雅沒有再度打擊白浩,但是也沒有繼續(xù)拒絕拉遠(yuǎn)關(guān)系。
白冉目光中,兩個人并肩往回走了,白浩關(guān)懷的聲音還從不遠(yuǎn)處傳來:“你手為什么這么冷?”
“不然我放你口袋里干嘛?”
“我問的不是這個……”
走遠(yuǎn)了。
顧西祠:“看夠了?”
白冉:“……”
白冉:“我不想的?!?br/>
“你出來干什么?”
“吹吹風(fēng)而已,室內(nèi)有點熱?!?br/>
顧西祠悠然:“不該聽的該聽的都聽了,走,我們回去吧。”
白冉:“你先走吧,我等會兒?!?br/>
“?”
男人目光一瞬不瞬盯著自己,良久,白冉露出一個僵硬的笑容說實話:
“太過震驚,需要靜靜,然后別問我靜靜是誰?!?br/>
等白冉走回去的時候,驚訝的發(fā)現(xiàn)菜沒有變少,反而變多了。
小林筷子都歇了,一個人一邊嘆氣一邊喝肥宅快樂水。
“你怎么不吃了?”白冉驚訝。
“吃太撐了呀,來,你們都沒吃,你們也吃吧,我新點了菜的,不會虧了大家?!?br/>
“……哪些是你新點的?”
“全都是鴨!”
白冉:“……”
這孩子不會吃壞吧?!
顧西祠淡淡掃過白冉:“怎么去了這么久才回來,快坐下來吃吧?!?br/>
“別理她,會自己消化的?!?br/>
親哥!
*
白燦燦來美利堅已經(jīng)有一周了,還好她大學(xué)的時候英語不錯。
身上的傷好了些,租的別墅和車都還可以。
有時候白燦燦在公路上一個人就能開很久的車,撥放著音樂,看著無止無盡的路途,也很舒服。
時裝周她去看了兩場,都是購票式的奢侈品發(fā)布會。
白燦燦戴著墨鏡正開車,她座椅上有一張宣傳單子,寫的是高定服裝的發(fā)布會。
送給她的人說是,看著她黃皮膚,最近在秀場出入出手大方,想她感興趣,讓她也看看來著。
白燦燦余光瞥一眼,這場發(fā)布會的宣傳單上還寫了中文。
給她發(fā)的人說是“沈家”的品牌,春季發(fā)布會別人已經(jīng)做了,夏天的發(fā)布會還沒到,唯一最近的這場是沈家時隔兩年的第一場高定秀。
tempt,品牌的名字,誘惑。
等紅燈的時候,白燦燦將宣傳單翻了個面,背面的只有個模特的剪影,天鵝肩頸,人體線條流暢,身著一條黑色的長裙,優(yōu)雅又簡潔。
白燦燦忽然有了些興趣。
*
沈家。
沈宴手里拿著一張灑金紙,純英文的字體,手寫的邀請函。
沈宴挑眉:“auooo給我發(fā)邀請函?”
“他們計劃在華國辦一檔節(jié)目,聽聞二少最近有去華國的打算,就發(fā)來了?!?br/>
“嗯?然后呢?”
“負(fù)責(zé)人是想邀請您當(dāng)特邀嘉賓,參加一期評選?!?br/>
“不都是模特嗎?”
“對,為了制造看點?!?br/>
撒金的紙在沈宴雙手之間轉(zhuǎn)了一圈,沈宴垂目看著。
“白家說要給我發(fā)來夏天的主打設(shè)計稿,有發(fā)來嗎?”
“暫時還沒有?!?br/>
“不積極啊!”
“可能回了華國又有其他的事情處理了吧,畢竟他們在美國也待了那么久?!?br/>
沈宴點頭認(rèn)同:“說的也對?!?br/>
“至于這份邀請函,到時候把參賽的模特給看看呢,luic今年要去生孩子了,我的模特就剩三個了,總覺得都不太符合今年的主題,要是有幾個能讓我有靈感,我就去看看?!?br/>
助理:“那到時候我整理成冊給您?”
“嗯。”
“那現(xiàn)在auooo那邊怎么回復(fù)呢?”
“不去。”
“???”
“你說就是了,他們還會再找來的?!?br/>
助理懂了,這是二少要和auooo之間談什么,先拒絕把姿態(tài)擺高:“好。”
他并不多嘴,在二少身邊,一個話不多的助理,才能更好的工作下去。
助理:“哦,對了,之前您不是說要找白家小姐的資料嗎,我昨天做好了?!?br/>
沈宴皺眉,有些想不起來了:“誰?”
“就是,白家來給您看設(shè)計圖,有條裙子您特別喜歡,要設(shè)計師的資料,我給您準(zhǔn)備好了。”
沈宴想起來了:“哦,他們家大小姐畫的,特別有l(wèi)inn風(fēng)格的那副?!?br/>
助理遞過資料,沈宴翻開第一頁,挑眉。
“抱錯的千金?”
沈宴笑笑:“名流里這種事情發(fā)生啊,嘖,有意思,名字叫什么呢?”
助理聽見沈宴一字一句念道:
“哦,白冉?!?br/>
*
這場火鍋因為中途不止一人的缺席,最后吃了很久,小林是揉著眼睛犯著困和他們說的再見,白冉坐顧西祠的車回家,鄒心自己走。
他們落在最后,白冉看著白浩的車追著孫雅的走了,坐在副駕上剛系好安全帶的白冉?jīng)]說話。
顧西祠:“很驚訝?”
白冉點頭:“有,一點吧,我以為哥哥的選擇會是,乖乖的名門淑女呢!”
顧西祠的目光在白冉身上過了一遭:“為什么?”
“就是……感覺?!?br/>
“因為白浩做事從來循規(guī)蹈矩嗎?”
“算是吧?!?br/>
顧西祠笑笑不說話,發(fā)動了車。
車燈打亮道路,兩個人回家。
白冉今天從雜志社開始,工作了一天,晚上又來了一場刺激的偷聽,累極了。
爬上床挨著枕頭就睡了過去。
這一覺不太尋常。
她覺得她來到了一片黑色的世界,周圍都是虛無,什么都沒有。
往后看,她看到了白燦燦和黎峰,但是他們正在離她遠(yuǎn)去,所有的喜怒哀樂都傳達(dá)不到她身上或者心上。
她就像是看待陌生人一樣看待他們。
白冉覺得不對。
但是無法控制自己的身體,她往前走去。
她直直走進(jìn)一團(tuán)迷霧中。
黑暗退散。
她在一個小區(qū)里,路燈明黃。
“不,我們不可能,這段時間謝謝你的關(guān)心,不過我馬上要走了。”
一個女聲出現(xiàn)。
白冉覺得有些耳熟,往自己右側(cè)看去,孫雅。
“你能不能不要這么自私,說好一起面對的,你不能……”
左邊的聲音傳來,白冉回頭,是白浩,臉色不太好看,有些蒼白。
當(dāng)然,孫雅的臉色也不遑多讓。
“我從來這么自私你不知道嗎?”
“我不相信,我不信你是這種人,雅雅!”
白浩走近孫雅,怪異的事情發(fā)生了,白浩是直直穿過了白冉的身體走到孫雅面前的。
白冉伸手,透過自己的手,她能看到地面,她像是半透明的,像是一縷幽魂一樣。
兩個人爭吵一陣,白冉都聽著。
最后孫雅不耐煩白浩的糾纏,一把推開人:“你覺得你什么都知道嗎?以前發(fā)生過什么你不知道,以后我的未來你也不需要參與進(jìn)來?!?br/>
“以前發(fā)生過什么是我不知道的?”
“呵!顧西祠不是老是說照我們互相了解的次數(shù)應(yīng)該連孩子都有了嗎,你沒想過,或許你真的有過孩子嗎?”
白冉發(fā)愣。
白浩發(fā)懵。
“你什么意思?”白浩聲音顫抖。
孫雅也像是豁出去了,不管不顧道:“字面意思?!?br/>
“我不懂……”
“你不是老是說我兩年前消失了很久嗎,那你有沒有想過,我為什么會消失?你不覺得這里面有些內(nèi)情嗎?”
所以當(dāng)時是懷孕了?當(dāng)時孫雅身邊沒有小孩啊。
她沒要?
白冉看孫雅的臉色和說話的語態(tài),又不像。
“為什么?”白浩有些絕望。
孫雅驟然笑起來,狀若瘋狂,決絕轉(zhuǎn)身道:“回家問你爺爺去吧?!?br/>
這一句尖銳,直刺人心。
孫雅走了,白浩沒追,白浩在原地站了很久,傷神開車走了。
場景消失。
周圍回復(fù)黑暗。
白冉再往前走,一個個影像像是被一團(tuán)團(tuán)迷霧包圍住,驀的,她在一個迷霧中看到一晃即逝的顧西祠的臉,她想走過去看仔細(xì),腳不聽使喚,她往前走到一個迷霧前,再次踩了進(jìn)去。
這個地方白冉認(rèn)得,白家的書房,白老爺子待客的書房。
白浩的聲音憤怒,拿著幾張紙道:“你看看我找人查到什么!”
“她懷過孩子,流產(chǎn)了?為什么?當(dāng)時在她下班路上堵著的人是您找去的?”
白老爺子聲音也有些激動:
“是我找過去的又怎么樣?”
“那也是您找人下的手?”白浩臉上充滿了不可思議,“對,她是孫家的私生女,孫家不承認(rèn)她?!?br/>
“但是爺爺,您至于嗎?您這么不喜歡她看不起她嗎?”
白老爺子杵拐杖怒目:“混賬!你在和誰在說話呢??!我只是想找人去告誡她離開你罷了,誰能想到她當(dāng)時是那個情況,只不過碰了下滑倒了!是她自己身體不好,留不住孩子,和我有什么關(guān)系?!?br/>
白冉伸手捂住嘴,原因無二,太過震驚。
白浩大叫一聲,臉上似是震驚,又是憤怒,抬手將身邊的東西全都砸在地上宣泄過情緒,痛苦奪門而出。
場景關(guān)閉。
信息量太大,白冉消化不過來。
腳不聽使喚,下一個場景。
就像是在看皮影戲一樣,走馬觀花一個個剪影從眼前掠過。
這次迷霧打開,是個新的劇情,但是白冉知道,她在書中都讀過。
這次是白家的客廳。
白老爺子說:“黎峰不如何,你就不要嫁了,既然你都不是白家的人了,白浩你考慮嗎?好歹你們是從小一起長大的?!?br/>
白老爺子面前的原身皺眉,滿臉焦急無從表達(dá)。
“爺爺,大哥永遠(yuǎn)都是我大哥。”
白老爺子想了想,意味深長道:“家里花房來了一批新的花,牡丹好看,你今晚去看過,明天我們再商量這個話題吧?!?br/>
原身當(dāng)晚在花房發(fā)現(xiàn)了擁抱的白燦燦和黎峰。
但是原身沒有出聲,只是流著淚躲在花房的一隅,等兩個人離開,她才出來。
下一個場景。
漆黑的小巷子里有跑步聲傳來,白冉看著孫雅從自己面前穿過自己盡量往內(nèi)部跑。
一邊跑一邊咬唇捂住自己的小腹,額頭都是汗水。
白冉:“?”
一群拿著棍子的人在后面跟著一路圍追堵截。
白冉眼眸瞪大,跟著往里跑去。
她到底是慢了一步,她到的時候,人都走了,孫雅身上臉上青青紫紫的,裙子邊上一灘血,她從身后摸出手機來,艱難的打電話。
向來冷靜克制的聲音都是恐懼:
“孫雅,女,二十八歲,已經(jīng)懷孕兩個月……”
然后白冉看著救護(hù)車接走了人。
換場景。
白浩在病房外被拒絕了。
孫雅的朋友說她再度流產(chǎn)了,誰也不想見。
再換場景。
原身在樓下往樓上走,正碰見白浩在書房內(nèi)和白老爺子吵架,白浩出來遇到原身,原身說想和白浩說幾句話,原身的聲音里都是虛弱。
白冉看著這個原身和白浩離開,總覺得這一幕熟悉,但是具體熟悉在哪里又有些含糊。
場景徹底閉合。
白冉回到黑暗之中。
“然后大哥死了,出車禍死的?!?br/>
她聽到一個女聲在說話,而且這個聲音就是和她現(xiàn)在的一樣。
原身?
“大哥的死爺爺太震驚,半年內(nèi)也跟著去了。”
“孫雅出國了,一直沒再回來,我沒聯(lián)系到她,但是聽說她再也不能生育了。”
“我只搜集到這么多故事了。”
“你幫我完成最后一個心愿吧,請阻止這些事情?!?br/>
“然后這個身體就徹底歸你了。”
所以她剛剛看到的,都是書里面后來發(fā)生的情節(jié)嗎?
這些一團(tuán)團(tuán)迷霧,都是圍繞白冉生活中的原始情節(jié)??
白冉驚訝:“那你呢?”
沒有再說話,不知道是要逃避還是隱瞞什么。
白冉發(fā)現(xiàn)自己能控制身體了,可她還在黑暗里。
而且就近的一個迷霧里,她再次看到了顧西祠,但是顧西祠的神色有些不一樣。
白冉往前走兩步。
“你想看嗎?”那個聲音又響起。
白冉還沒說話。
似乎原身都明白一樣,說:“好。”
她融入新的場景。
“你最近過的不太好吧?”顧西祠冷冰冰的。
場景中的白冉坐在輪椅上,整個人瘦削:“不太好?!?br/>
“這是你聯(lián)系我時,我給你準(zhǔn)備的律師,還有離婚協(xié)議?!?br/>
顧西祠伸出右手將一紙資料推到輪椅上原身的面前。
白冉驟然張大雙眼,發(fā)出一聲驚呼。
原身也看到了,目光停留在顧西祠的右手上。
“你的手怎么了?”
原身問。
不怪原身問,這和現(xiàn)在顧西祠的手太不一樣了,上面密密麻麻傷疤,手背上有明顯的數(shù)條縫合的傷疤,不只是她白天看到的那樣,不只是那條淺淡的傷疤而已。
而是,無數(shù)條重痕跡的新疤痕,像是……刀子扎出來。
顧西祠目光跟著原身的視線瞥自己的手:
“只是廢了而已。”
說的也是輕描淡寫。
顧西祠露出一個微笑,明明是安慰,卻讓人生寒道:
“不用擔(dān)心,煩心的螞蟻我都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