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xiàn)在呢,你還要如何。讓所有人知道我的身份,然后呢,對你有什么好處?!?br/>
白傾瓷淡淡一笑,一步一步走到長安跟前,附身道:“帶你走啊,我們陰鬼哪里有資格待在這種地方,對吧?!?br/>
“不,我不走。”長安搖著頭,退后向柳輕舟靠去。
柳輕舟急壞了,沒命的起身要去牽長安的手,他知道現(xiàn)在這種情況長安定是崩潰,無法接受。
柳巖任一掌擊下,柳輕舟頓時昏了過去。
“姐姐?!卞羞b道長靈氣飛過,竟是將長安擊飛了老遠。身子如落葉般掉落地上,撞到身后一棵楊樹,震的落葉落了不少,長安吐出一口鮮血,全身灼熱的疼,動也動不了了。
紅衣道長錯開視線,道:“柳前輩,咱們先走吧,離開這里再說。”
柳巖任看了長安一眼,點點頭。
眾多幫派召集好各自弟子,乘劍飛走了。
“別走啊,別走,別將姐姐帶走?!遍L安爬著,流著淚在后面抓,奈何現(xiàn)在重傷在身,哪里比得過那些御劍飛行的道士,只能眼睜睜看著眾人離開。
“別丟下我一個人在這里,在這里啊?!?br/>
她的呼喊,咆哮,無助也隨之被隔絕腦后。
白傾瓷看完這場近乎鬧劇,伸出了手:“跟我回白雀山?!?br/>
長安用一種驚恐的目光看她:“我不去我不去?!?br/>
“由不得你?!?br/>
兩個月后。
秋天的風略有些蕭索,漫過無邊花草樹木,帶了些未去的灼熱味道。
經(jīng)過兩個月休整,清山殿眾人救出了被凌云藏在山洞后面的老掌門人,以及全身修為被廢掉的深白。
上次討伐陰鬼損傷最為慘重的便是白云觀,反對凌云繼承掌門人的幾乎全部死在白雀山下。老掌門人只剩了半條命,深白已經(jīng)不可能成為掌門人了,整日以藥度日,柳巖任一行人都曉得深白活不了多久了,可憐了老掌門人一人支撐白云觀,他們幾人彎不敢將深白情況告訴老掌門人,一大把年紀如何再來承受如此之痛。
逍遙道長與柳巖任道了別,回去休整家中,商量好兩個月后再次討伐陰鬼,這次保證萬無一失。
靈體一族已經(jīng)沒了,柳巖任去過一次,那里橫尸遍野,到處都是被厲鬼撕扯破爛不堪的肉體。而他們的魂魄已經(jīng)在上次爭斗中中毒身亡。
步崖不知所蹤,他也尋了多日,依舊未找到其身影。
從此三派成了二派,再無靈體一族人存在。
時間過得很快,兩個月很快便到了,今兒便是眾人再次討伐陰鬼一日。
上次陰鬼雖退了,也受了重創(chuàng),這次幫派齊心協(xié)力,加強整治后保證自家絕對不會出現(xiàn)陰鬼一族人,思慮再三下這才決定出兵。
柳輕舟被柳巖任鎖在了房間里,外面乃至屋里都下了陣法,饒是他如此,也出不去。
他站在紙窗邊望著空空蕩蕩的清山殿,眼里一片寂靜。
柳巖任曾來房間里找他,問他可知錯?
他當時未回答,柳巖任又問他一遍,他回了兩個字:“不悔。”
無論是過去還是現(xiàn)在,乃至成了如今這個結(jié)果,他不悔,從沒悔意。
柳巖任大怒,說要關(guān)他,一直關(guān)到他直悔才可以。
他從襲寄那里知道今兒便是各大幫派討伐陰鬼一日,大戰(zhàn)在即,他知道這次定會有個結(jié)果產(chǎn)生。
門輕輕被推開了。
襲寄拿著一件錦繡大氅走了進來,他看著柳輕舟穿著單薄的站在紙窗邊上,身影蕭索。
他輕輕走了過去,將大氅披在柳輕舟后背。
“天涼了,以后多穿點?!?br/>
柳輕舟沒有動,兩個月下來上次受的傷才養(yǎng)好一點,丹田受損,這可是需要幾年才能一點一點養(yǎng)回來。每日吃靈草臉色也不見好多少,反而更顯瘦了。
襲寄看著這樣的柳輕舟心里不是滋味,上次的事情他多多少少也是知道點的,自曉得長安為救柳輕舟硬生生擋了凌云那足可以要了人命的一掌。
長安很愛柳輕舟,即便他與長安相處不過幾天,甚至多次為難。
但即便如此,他也不可能接受長安,特別是知道長安是陰鬼老鬼女兒之后便一點希望都沒了。若是柳輕舟執(zhí)迷不悟,最后只會將兩人都害了。
他拍了拍柳輕舟肩膀沒有再說話,事實上現(xiàn)在這種情況無論說什么都顯得那般蒼白無力。
白雀山。
被關(guān)在這里已經(jīng)不知道多少天了,這里有好多鬼魂,冤鬼,厲鬼都有。在她身竄來竄去,抓她,咬她。
她全身都好疼,火辣辣的疼。
又好怕,這些鬼長相丑陋,面容猙獰,活生生的厲鬼獠牙。她怕極了,每天都不敢睜開眼。
這里的鬼不和她說話,只是對著她笑,難聽極了。
長安死死抱住雙膝蜷縮在角落里,巖石便,任由這些鬼魂對她動手動腳,她全身無力,丹田損壞根本動彈不得。
白傾瓷每日都會來這里,就像現(xiàn)在開了門盯著她看,一句話也不說。
她隱隱聽得外面有些吵鬧,好似有劍刃打斗之聲。
白傾瓷這次意外的進了這間窟窿洞,遣走了那些鬼魂。
鬼魂嘶吼著,似乎是不甘心,但終歸抵不過白傾瓷,狼狽隱去了洞穴。
沒了鬼魂壓迫,長安伸了伸腿,露出一截白皙小腿,這些天她身上的衣服盡數(shù)被撕裂。衣不蔽體,全身青紫一片,沒有一塊兒好地方。背后的傷口來不及救治,現(xiàn)在已經(jīng)和衣服黏在一起長在了肉上面。
白傾瓷彎下了身,看著此刻狼狽不已,幾乎只剩一口氣的長安,語氣平靜:“九歲那年付清兒來到斷腸崖,我親手殺死了她,這些年陪著你的一直是我?!?br/>
“別說了?!遍L安忍著疼去看她:“我讓你別說了?!?br/>
“我不說這也是事實,你心里很清楚,又何須我來多此一舉。”白傾瓷不為所動:“想來你也看過我的過去,我的童年沒有光彩,母親一心想讓我死,每天甚至每刻都希望我死在她的手里,好報復爹離她之苦??伤绞窍蜃屛宜?,我卻偏偏要活的自在,快樂,高興。所以在十二歲那年我送母親下了地獄,她活著得不到所愛之人生不如死。而我做的只是幫她祛除困惑,與其這樣活著不如下地獄了的好?!?br/>
長安徹底震驚了,拋開其他不說,白傾瓷竟然親手殺了自己親生母親,這簡直罔顧人倫啊。
“你,你……瘋子?!?br/>
白傾瓷大笑,眼底卻是一片清寒:“我是瘋了,自我我知道母親活的不快樂,受的這些罪,遭的這些孽,我從未有過一句怨言。我做的這一切只是為了我的母親,讓她解脫而已,我有什么錯,我沒錯?!?br/>
長安側(cè)開目光已不想再看她,她知道白傾瓷心里苦,心里怨恨。恨當年為何爹選擇的是她娘而不是素云,即便先有了白傾瓷,依著素云意愿成親,離開娘,離開尚未出世的她,白信依舊不肯與素云相愛,導致她的童年在一片黑暗殘忍中度過,才會有了如今她這扭曲性格,滿目傷痕。
“可,即便你再苦,心里怨恨再多,這也不能成為你傷害別人理由,害死這么多無辜生命,就不怕夜里睡著了這些鬼魂出來找你嗎?”
白傾瓷仿佛聽到了什么荒唐可笑的事情,仰頭大笑,眉眼都是彎的。
她彎身狠狠捏住長安下顎,強迫她不得不抬頭與她對視。
現(xiàn)在的她與她皆是一雙紅眸,眼里互有彼此,卻是藏了多少冰寒在里面,莫生的緊。
這張臉莫生又熟悉,長安盯著她,不由得便想到了從前在天涯閣與付清兒,步崖一同摘果子,過家家,嬉戲打鬧。那些懵懂無知的日子里三個小人兒穿梭天涯閣諾大地方,那里到處都是三人歡聲笑語。多好啊,一張張?zhí)煺鏌o邪的笑臉,多快樂啊。
現(xiàn)在一切,難道都是假的嗎。
可當初笑臉又是那樣真切,即便時隔多年,回想起,她依舊不覺得當是付清兒的笑意是假的。
付清兒,付清兒。
“清兒?!绷鞒鲆恍袦I,灼熱溫度燙的白傾瓷驚嚇似的收回手。
“你就是清兒啊?!遍L安哽咽道:“伴我多年,幫我,容我一切錯失。姐妹之情深不過,說好的永遠陪著我,你都忘記了嗎。清兒,娘親已經(jīng)沒了,我只有你了啊。”
最后幾句話她幾乎是抓住付清兒裙擺懇求。
那般低微,那般不要尊嚴。
白傾瓷怔愣了,她咬咬牙,一把推開了長安,呵道:“你看看你在現(xiàn)在這個樣子,跟個狗似的,我可是你的殺母仇人啊。”
狼狽趴在地上,泥土沾染了一身,長安顧不得擦它,咬著牙說道:“可你也是我的清兒啊?!?br/>
方才她聽得清清楚楚外面究竟是何情況,廝殺,慘叫,清山殿名門正派又來了。
不知黑暗徹底籠罩了這里。
“清兒,清兒,我說了多少次我不是清兒,你跟你娘一樣是個賤人?!卑變A瓷指著長安數(shù)落:“楚幕知道嗎,那是我親手害的。楚幕早就知道我不是清兒,我怕事情敗露,故意將他弄暈掩去神智,利用道仙身份輕而易舉進了天涯閣,殺了你的母親,害死這么多靈體一族人?!?br/>
她最后面還是有一句話,凝著長安,遲遲未說出口,同時留給她的也只有滿臉狠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