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有志沒有想到還會有人會重視自己,一直以來幾乎所有的人都瞧不起他,以為他悶頭自顧自的鼓搗火藥是最沒出息的人。這幾年來遭受的閑言碎語,白眼數(shù)不勝數(shù),從一開始的反唇相譏,一直到后來的麻木。
不只是別人的瞧不起,就連自己的父母對自己的行為都看不慣,勸了很多次,見他依然堅持便也不再處處管教。
有幾次自己研究火藥的成分配量,造成好幾次火災(zāi),后來實(shí)在沒辦法李力就把他攆到這個遠(yuǎn)離庭院的鐵匠作坊。就是這樣還是沒能阻止李有志繼續(xù)制造火災(zāi),所幸李力早有準(zhǔn)備,在作坊周圍放有幾口大缸一年四季備水,才沒讓損失繼續(xù)擴(kuò)大。
陸楓的出現(xiàn)讓李有志第一次感到自己還是有用的人。不但沒有嫌棄他這個窮小子,還給自己制作的物件提了諸多意見,這讓他對陸楓倍感親切。雖是第一次見面,但就在這一瞬間李有志已經(jīng)把陸楓當(dāng)親人來看待。
李有志很想當(dāng)場就答應(yīng)下來,但自己跟陸楓走了,家中爹娘誰管?
李有志把目光從陸楓身上轉(zhuǎn)移到李力身上,眼中飽含渴望之意。
“這個我也做不了主,還是回家問問你娘吧。”這么大的事李力一個人說了不算,還是得要回家跟媳婦商量。
陸楓從李力的眼中看出他對兒子的不舍,還有著糾結(jié)。
“這不是個小事,是得跟嫂子商量商量。有志是個有靈氣的小伙子,恰巧我也對火藥之術(shù)頗感興趣,今rì見到同道中人倍感親切,便忍不住想要把他拉到我,實(shí)是陸楓孟浪了?!标憲鲝闹姓{(diào)停,這事確是自己引出來的,對人才的渴求讓陸楓忘記了對方有家有父母,沒經(jīng)過人家父母的同意就私自要他跟自己走,這實(shí)在是唐突了。
“李大哥,你這鐵匠鋪的生意咋樣?”陸楓把話題引到鐵匠鋪上面來。
李力也從剛才的情緒中走出來,聽到陸楓問自己作坊的事,來了jīng神:“唉,一年不如一年,現(xiàn)如今這光景不比以前了。陸兄弟可能不知情,這幾年朝廷對外的征戰(zhàn)屢屢受挫,不管是對西夏還是北地的遼金,卑躬屈膝,割地賠錢。可這都讓老百姓來承擔(dān),本就rì子過的緊巴,近幾年的苛捐雜稅反而更重。我這小小的作坊不可避免的也受到影響,有時連基本的家庭用度都不能賺到。”李力說著,眼神中的那絲jīng神漸漸黯淡下來。
陸楓對于李力的處境很同情,這個天下不如李力的大有人在,以目前自己的處境就是想幫也幫不過來,窮苦人太多太多了。不說別的,但就在來萊蕪城的路上,陸楓一行就碰到不下三伙從京東東路乞討而來的難民。
陸楓暗暗攥緊拳頭又松開。
“李大哥,你以前在兵器司主要是制造何種物件?”陸楓想起到現(xiàn)在為止居然不知道李力以前在兵器司打造什么兵器,不由得汗顏。
“哦,兵器司分好多部分,我主要是打造長槍槍頭,有時也被派去其他作坊打造長刀?!憋@然李力還沒有從剛才的情緒中醒轉(zhuǎn),對未來的迷茫讓他覺得無路可走。
陸楓沒說話,只用力拍拍李力的肩膀,心中已有計較。
“李大哥,你看看我這把刀如何?能打造出來嗎?”就在一伙人在李力的作坊里面轉(zhuǎn)悠時,陸楓彎腰把綁在小腿上的匕首拔出來。
懵懵懂懂的接過陸楓遞過來的匕首,李力猛地一驚:“嗯?這把匕首好生奇怪?!崩盍K于暫時拋棄剛才的不快,認(rèn)真打量起手中的匕首。
孫勇幾人也都湊上前來,幾個人圍成一圈,懂不懂的,也是裝模作樣的打量。
“我這半輩子見過的刀,匕首也不少,這樣的還是第一次見。構(gòu)造新奇,刀尖微翹能更加省力的刺入敵人身軀,刀背這設(shè)有一小段鋸齒,在野外碰到棘手的難題作用更大。刀柄與刀身處摳有一個拇指形狀的槽口,食指放在此處,以防手中匕首打滑。妙哇,實(shí)在是妙!”也許這個朝代有比陸楓穿越帶來的匕首更強(qiáng)的利器,但李力只是個普通的鐵匠,更好的沒見過也不稀奇。第一次見到陸楓的匕首感到驚訝也在情理之中。
陸楓笑而不語,眼中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欣喜,這次沒失算,李力在他眼中已經(jīng)算是上等的鐵匠。
李力把匕首拿在手中給孫勇他們幾人看:“你們再聽這匕身的響聲?!闭f著李力食指拇指蜷成零字狀輕彈在刀身,聲音不大,有一絲沉悶的嗡響。
“好鋼,好鋼啊。所謂百煉成鋼,陸兄弟這把匕首的剛xìng十足,似乎其中還夾雜其他物料,要不不會發(fā)出有些沉悶的響聲。”陸楓現(xiàn)在對李力是刮目相看,剛才自己還以為對方是個不錯的鐵匠,現(xiàn)在陸楓不得不重新認(rèn)識一下李力了,李力比他想象的還要強(qiáng)。
“你們看這個刀身,居然鑄成黑sè,不反光,殺人于無形?!崩盍Ψ磸?fù)摸索著手中匕首,愛不釋手。
“李大哥厲害!一把匕首包含的所有東西都被你給看出來了,陸楓佩服!”陸楓認(rèn)真說道。
“呵呵,是兄弟的東西好,要不然我也說不出這么多?!崩盍τ行┎缓靡馑嫉膿蠐项^。
孫勇幾個人搶過匕首想要看出這個東西到底是不是真有李力說的那么好。陸楓也沒攔他們,任由他們?nèi)タ?,李力笑著看這幾個年輕人,心中暗嘆還是年輕好啊,有活力。
“李大哥一身技藝,留在這小村莊埋沒了。”陸楓接過話茬說道。
李力也不反駁,對自己的技藝他還是有幾分自信的,李力接著說道:“能有什么辦法,要不是這耳朵被火藥燒傷,也不至于回到老家開這么一家鐵匠鋪?!?br/>
李大嫂已經(jīng)炒好菜,不見幾個人的蹤影,找到作坊來把陸楓他們叫回去吃飯。陸楓心情不錯,李力心情也不錯,李有志心情更不錯,同時夾雜著緊張,不知道娘親會不會答應(yīng)讓自己跟陸楓去陸家莊。
“李大嫂,有件事不知當(dāng)不當(dāng)講?”陸楓放下手中的筷子,出聲相問。
李氏沒想到陸楓會問自己話,楞了一下:“哎呀,陸兄弟說的哪里話,你是俺家老李的救命恩人,有什么當(dāng)講不當(dāng)講,有話只管說來便是?!辈坏貌徽f,李大嫂的xìng格豪爽,不做作。
“是這么個事,我也不跟大嫂你繞圈子了,我也不喜歡彎彎繞繞那一套。我在距離這李家莊百里之外的陸家莊,我是村長。我那地方找到一處煤眼,這才來到萊蕪城找有經(jīng)驗(yàn)的挖煤師傅回去指導(dǎo)一下,機(jī)緣之下結(jié)識李大哥,沒成想李大哥也是有一身的鐵匠手藝。我也不瞞大嫂你,我那陸家莊現(xiàn)如今正在墾荒植地,大搞建設(shè),各種人才稀缺。李大哥有手藝,埋沒在這鐵匠鋪浪費(fèi)了人才。陸楓想要跟大嫂打個商量,我雇傭李大哥去我那里,還有有志也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剛才我就在想,既然如此,我便想能不能把你一家人全都接去陸家莊,也省得你掛牽不是?大嫂您看可好?”陸楓心中明了,跟xìng格豪爽的打交道最好不要藏著掖著,索xìng實(shí)話實(shí)說,事情更好辦。
“啊,陸兄弟想要我全家去你那里?我們這小老百姓不會誤了你的大事吧?”李大嫂沒想到陸楓會說出這樣一番話,一時竟不知該不該答應(yīng)。她從來沒想過會有人看中自己那口子的手藝,何況如今還是個有殘疾的人。自己的兒子,在對方眼中也是人才了?李大嫂想不明白。
“陸兄弟,這不是個小事,你容我跟我家老李商量商量,明rì再給你個答復(fù)可好?”李大嫂想了一會,沒有立刻答復(fù)陸楓的要求。
“不急,大嫂放心,去了陸家莊,吃喝穿住,我陸楓不會少了你們。每個月還有工錢,絕不拖欠?!标憲饔纸o李大嫂一顆定心丸。
吃飽飯,陸楓在李力的帶領(lǐng)下,去李力的大哥家看看回來沒有。
也不知李力的大哥到底去了哪里,到達(dá)他家的時候,大門緊閉。陸楓不想空手而回,便在他家門口苦等。
期間李力要陸楓回家去等,陸楓不想錯過,萬一要是回來了自己不在,他再出去了又不知等到猴年馬月。
老天開眼,也許冥冥之中自有那么一種力量在幫助陸楓。
等了大概有大半個時辰,一道小山似的身影出現(xiàn)在陸楓的眼中。
來人約莫有一米八的身高,聽李力之言,他大哥今年有近五十歲。從他的身形步伐,絲毫看不出是一個年僅五十的人。
李力的大哥喚作李量,身穿一件灰sè短褂,裸露在外的胳膊肌肉橫起。下身穿一條緊腿黑褲,小腿部分用布條打綁,足穿一雙黑sè布鞋。
從遠(yuǎn)處走來,就像一只大猩猩。
走到近處,陸楓才看清對方的容貌,國字臉,濃眉大眼,方口闊鼻,最引人注意的就是黑的有些不正常的臉,要不是知道這是在宋朝,陸楓肯定會認(rèn)為他是從非洲而來。
“大哥,你可算是回來了,這位陸兄弟有急事想要找你?!崩盍τ盍孔呱先?。
陸楓趕緊緊邁幾步,禮貌的行了個晚輩禮:“在下陸楓,在此等候多時。”
“你有事?!我沒空!”陸楓沒想到對方一上來就不給陸楓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