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羅云家出來,花影第一時間向蘭校長報告了情況。蘭校說:“反復發(fā)燒的情況,雖然沒開學,謹慎起見,還是應該上報的,以便于持續(xù)關注。”于是,蘭校長上報給了學區(qū)領導。
然后,花影又跟孫主任匯報了一下,因為她看羅云的情況,感覺不太好,她想詢問孫主任有沒有送醫(yī)的辦法。疫情還沒有解除,交通還不是很暢通,打黑車也是困難的;客車,一天只有兩個班次,更不會允許發(fā)燒生病的人乘坐。
孫主任一聽,著急地說:“已經(jīng)燒三四天了?那怎么能行?孩子怎么能抗得了?”
“誰說不是?可是......”
“我去找老羅說,必須去醫(yī)院!要是那病……去晚了,人就毀了!”孫主任語氣堅決。
于是兩人一起來做老羅的思想工作。
推開門,進到院子里,老羅也完全沒發(fā)現(xiàn)他們兩個。他正在屋子里用生姜給羅云搓手心。桌子上放著喝剩下的姜湯。地上火盆里的碳火通紅,不時地發(fā)出噼噼啪啪的聲響。屋子里是暖和了許多,不過煙味也不小,嗆得羅云又咳了起來。
“老羅!現(xiàn)在是什么時候,還能在家里隨便捂著?孩子病這么重,怎么都不說一聲?”孫主任開門見山,直奔主題。
老羅聽到聲音,嚇了一跳,回頭看見是花影和孫主任,趕忙辯解說:“羅云沒事,她不是那什么??!不是……”
“老羅叔,我們都相信羅云不是新冠肺炎,可是,你看她這么難受,哪還能再拖下去?”花影勸著說。
老羅低著頭,沒吭聲。
羅云卻掙扎著說:“老師,孫叔,我不想去醫(yī)院,我不想被隔離,我害怕……”
花影本來沒有多想,也沒當多大的事,她也相信羅云只是感冒發(fā)燒而已??墒锹牭搅_云這樣說,花影就一下子難過起來。她輕輕撫摸著羅云的頭,讓她倚在自己懷里,在她耳邊輕輕安慰說:“放心,孩子,你沒事的,現(xiàn)在檢測結果出來的很快,只要你不是,我們就都可以守著你的!”
“那如果……”羅云還是很害怕。
花影握緊她的手:“孩子,你肯定不是,你看,我們這樣近距離接觸,如果你是,老師也逃不了,那么,不是很快就可以去陪你了嗎?放心吧!你不是!”
羅云有點放心,忽然,又不放心地抽出了手,身子也努力從花影懷里掙脫出來。
花影知道,她是擔心傳染了自己。
其實自己又哪里能一點都不擔心呢?但是,因為愛,因為責任,她學會了勇敢。而羅云呢,因為愛,她在病痛中,還學會了自己承擔,學會了替別人著想。
“老羅!”孫主任喊羅云的父親,希望他早做決定。
老羅抬起頭時,眼眶已經(jīng)微微泛紅:“那怎么去?”
“放心,只要你決定了,一切我去安排!”孫主任急匆匆地離開了,花影知道他是去找車了。
花影幫羅云穿好衣服,又幫著她收拾東西。大家都是默默的,沒有說一句話。
過了很久,嚴正和孫主任騎著車來了。他急匆匆地對花影他們說:“走吧!車聯(lián)系好了,在山下等著呢!帶你們過去?!?br/>
孫主任騎著摩托帶著花影和羅云,嚴正帶著老羅。來到山下,老羅認得這就是正月里送李嫂丈夫去醫(yī)院的那輛拖拉機,立刻皺起了眉頭。
花影不知情,正月的那個時候她還沒在學校。孫主任呢,也沒想那么多,還一個勁兒地催促大家,多穿點,多蓋點,快點上車。
老羅站在原地不動,任憑孫主任怎么喊他。
沒辦法,孫主任只好跳下車:“老羅,快上車呀,別發(fā)呆了,我們還要快點天黑前趕去醫(yī)院呢!”
老羅仍舊不動。
“上車呀!還杵在那里干嘛?”孫主任仍然催,老羅仍然不動。
花影走過去,問他:“怎么啦?老羅叔?!?br/>
老羅像自言自語一般,含含糊糊地說:“不坐這車,不坐這車!”
孫主任問花影:“他說什么?”
花影如實地重復了一遍老羅的話。孫主任似乎懂了,他懂得一個父親最害怕什么,他沒有辦法責怪他的迷信。
“怎么回事?”花影不解地問。
“說來話長,正月里,李嬸的丈夫就是我開這輛車送去市里的,然后,人沒了……”孫主任語氣沮喪。
“哦,這樣呀!”花影也不好說什么。
“可是,再哪還有車?山下周邊幾個村子,都不富裕……”嚴正說。
“有是有,”孫主任沉吟著:“只是,私人的,人家不樂意借,這是村委會集資的,還好一點……”孫主任喃喃道。
的確,車子未必沒有,可是山里的人愛惜車子,又多少迷信,不愿意拉病人,尤其是像李嫂的丈夫那樣病重的,如今,羅云發(fā)燒了,估計更沒有人愿意。
“要不?我讓薛斌開車來接吧?這拖拉機坐著也太冷了,羅云還發(fā)著燒呢!”花影說。
“可……這一來一去,時間太久了吧?”孫主任擔心耽誤羅云的病情。
“那咋辦?”花影也知道就算薛斌立刻放下手頭上的工作,第一時間往這邊趕來,也得兩個多小時。
他們看看老羅,一臉的堅決不同意。
花影問羅云:“你感覺好點嗎?有沒有特別難受?”
羅云點點頭,說,還行。
于是花影趕忙給薛斌打電話,希望薛斌來接羅云去看病。
薛斌痛快地答應了。
孫主任本想帶著羅云去臨近村子里休息一下,可是,又擔心萬一是新冠肺炎會給別的村子帶來麻煩,甚至風險擴大。于是大家又折回村里,重新回屋子里等待。
就這一來一回,風一吹,羅云便又燒了起來,人也開始迷迷糊糊。
“怎么辦?”大家都愁眉不展。
老羅說:“給云兒再吃點藥吧?”
花影說:“這才剛吃過,又吃,羅云身體能受得了嗎?”
“那怎么辦?”老羅徹底慌了。
大家猶豫了一會兒,孫主任說: “實在沒辦法,也只能再給她喂一次藥了?!?br/>
于是大家又給羅云喂上藥??此悦院厮诉^去。
薛斌到了。
大家把羅云抱上孫主任的摩托,花影在后邊,緊緊抱著她。嚴正帶著老羅,大家一起趕去村口,與薛斌匯合。
薛斌打開車門,嚴正把羅云抱到車上。為了舒服一點,花影讓羅云躺在自己腿上。
薛斌說:“坐不開這么多人,讓老羅叔上車吧!孫主任,你們回去吧!”
孫主任不放心追問了一句:“能行嗎?”
花影說:“能行!”
車子開動了,加大馬力,直奔市中心醫(yī)院而去。
孫主任和嚴正看著車子絕塵而去,慢慢轉身返回。
一路上,老羅坐在副駕駛的位置,不住地回頭看閨女,緊張地一個勁的嘆氣。他一生沒有坐過轎車,沒想到是在這種情況下乘坐了一次。他也從此沒有去過大醫(yī)院,不知道所謂的大醫(yī)院是什么樣子。
快接近濱海市里的時候,羅云越來越不清醒,花影喊她,半天才應一聲。
薛斌說:“快,打120!準備走急診!發(fā)定位給120!與我們的車好接頭!市里這時候正是堵車的點,我們的車開不動!”
花影說:“好!馬上!”
照著薛斌說的做完,花影的心稍稍有點放心!
120很快到了,大家把羅云抬上救護車,因為是特殊時期,只準一位親屬陪同,老羅稀里糊涂地上了救護車,求助的眼神卻看向花影。
花影把羅云上網(wǎng)課的手機,從行李包里掏出來,遞給老羅,對他說:“別緊張,老羅叔,有任何情況,給我打電話,今天我不回雨山,我們都會在這里,陪著你!錢的問題你也放心,沒問題的!”
老羅這才把摳著車門的手松開,頭也縮了進去。
車門關上的那一刻,花影看到醫(yī)生給羅云上了呼吸機。
花影心里一陣緊張:發(fā)燒,呼吸困難,不都是新冠肺炎的典型癥狀嗎?
她下意識地退開幾步,離著薛斌遠了一點。
薛斌很快便發(fā)現(xiàn)了她的微動作,笑著,握緊她的手說:“放心吧!我們都不會有事的!”
“我連累你了……”
“說什么傻話!助人這種事,是我最喜歡做的!”
“現(xiàn)在怎么辦?”
“現(xiàn)在,我們不能接觸更多人了!我們找地方等羅云的診斷結果!”
“去哪里?”
“去我家吧!”薛斌說。
“不好吧!叔叔在家呢!我問問寧芯住不住在公寓,沒有的話,我們?nèi)ツ抢锎惶??!?br/>
花影給寧芯打電話。竟然是蕊蕊接的。
“蕊蕊,媽媽在嗎?”花影問。
“在……你是哪位?”蕊蕊稚氣的聲音,讓人聽著就舒服。
“我是花影阿姨呀!”
“花影阿姨!”
“媽媽呢?”
“媽媽在做手術!”
“什么?”花影一聽就蒙了。她努力使自己鎮(zhèn)定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