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凡音最是受不了這尷尬的場面，只得硬著頭皮笑道：“對了，段公子，上午到的時候，看見各家各戶都掛著彩色的燈籠?？墒锹宄怯惺裁椿顒右e辦？”

    “明天是洛城一年一度的彩燈節(jié)。據(jù)說十月十日是洛河神的生日，因此洛城的百姓一到這天都會準(zhǔn)備節(jié)日的彩燈，而官府也會專門置備焰火在洛河上點燃。屆時洛河沿岸將會十分熱鬧，我已安排下船只，到時不如一同前往？”

    “好啊。”洛凡音看向顧舟和唐寧夕，“你們也去的吧？”

    兩人像是做了壞事一般，面面相覷，最終尷尬訕笑點點頭。

    “去，去。自然去?！?br/>
    彩燈節(jié)這夜，段家下人早安排好了出行的車轎。然而對于唐寧夕來說，親自走在路上和坐在轎子里觀看是兩回事，自然不肯乖乖坐上。顧舟和洛凡音也都是這意思。段承休極是怕麻煩的人，不喜吵鬧。但見唐寧夕滿眼期待之意，倒不好壞了她的興致，于是揮手讓人先去游河燈的彩船上候著，自己跟著三人一路走去河岸口。

    一路上，街道熱鬧非凡，彩燈斑斕，人聲鼎沸。熙熙攘攘之間，盡是歡聲笑語。

    洛凡音此行本是為了生死未知、下落不明的父親，十段路有九段路愁眉不展。但自見了顧舟之后，心里倒是踏實起來。此刻在顧舟身旁，也有幾分女孩子心思。而顧舟因身世之故對洛凡音有愧疚之意，這一路也事事依她。兩人走在前頭越走越遠(yuǎn)，倒是把唐寧夕和段承休給落在后面了。

    唐寧夕聽得周圍皆是細(xì)細(xì)碎碎的談話聲，只有她跟段承休之間反而安靜下來，也只得硬著頭皮開口緩解尷尬道：“果然是親自走著才知道有多熱鬧。年初二月在殷城時，也趕上他們那里有個節(jié)日，看著也像今天這般景象。但是那時有事，沒機會下來走走?！?br/>
    “看得出你是很喜歡這般歡鬧的氛圍?！?br/>
    這話段承休本是無意中說出，卻讓唐寧夕覺得這語調(diào)是嫌她俗氣，尷尬之余只得笑道：“確實，確實。許是十幾年來一直在圖遙谷里久了，所以少見多怪起來?！?br/>
    “這話倒是不錯。我卻是因為在鬧市中沉浮許久，此刻只想尋一僻靜安寧之處，獨享平淡之福?！?br/>
    “一個人？”唐寧夕搖頭道：“我有時候也有這種厭世的想法。但真的一個人呆在那些空山野谷里，想找個人說話都沒有可怎么辦？”

    段承休輕輕搖頭，淡然笑道：“自然不會想一個人，至少也得有個相識相知、相愛相依之人作伴。”

    “這樣，那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了？”見唐寧夕眼神曖昧，段承休錯愕之余又覺有趣。

    “那個人，應(yīng)該就是柳姑娘了吧？”

    唐寧夕自以為說中了，誰知段承休只看著她，搖搖頭不說話?！盀槭裁催@樣看著我，我說錯了？”

    “這可怎么辦，大部分時候，我都覺得寧夕姑娘你是個聰明的女子，但有些時候，又覺得你有些笨過了頭。如果柳姑娘是我所想找之人，那我早就與她一同歸隱，眼下怎會還在這洛城中？”

    面對段承休絲毫不留情面的指責(zé)，唐寧夕絲毫反駁不起來，語無倫次道：“那、那……”

    “她，我曾看過她是怎么死去的。”

    “是那個叫小秋的姑娘？”唐寧夕恍然大悟。

    段承休不再反駁，忽而道：“她姓秋，叫若煙。但她說若煙不是她父母所起的名字，因此我便稱呼她為小秋?！?br/>
    “她是怎么死的？”唐寧夕臉帶愧意：“我以為她還活著?！?br/>
    “你可還記得，那時我跟你說起顧兄的事，提起那位自縊于房內(nèi)的落香院姑娘？”

    唐寧夕一陣錯愕：“是她指證顧舟……”

    “她并非自縊，而是被當(dāng)時真正的兇手所殺。所謂的指證，顧兄至今都不認(rèn)得她。”

    “原來……”唐寧夕不安道：“那你第一次看見我的時候，豈不是……段公子，其實我感受得到，你對我確實和別的人不同。原以為你是帶著什么目的，倒有些提防著你。眼下這件事解釋清楚了，我反而心安了。只是人死不能復(fù)活，你也得看開些?！?br/>
    段承休搖搖頭：“只可惜，我偏偏是個難以輕易放下的人?！?br/>
    唐寧夕聽著這話癡情，倒不好再勸慰。只覺得周圍的熱鬧恍若隔世，好似被別人一喊便會醒來，一切化為虛無。

    “但是，寧夕姑娘?！?br/>
    段承休突然叫住了她，唐寧夕轉(zhuǎn)過頭。

    “我從來沒有把你錯當(dāng)成小秋，這一點我是肯定的。如果你覺得我對你比別人好，也請你不要介意。那本來就是我對待你的態(tài)度?！?br/>
    唐寧夕一愣，忽而笑道：“段公子，你這么說，我可會誤以為你喜歡我。”

    “你……”段承休似乎有些無可奈何，還要說什么時，遠(yuǎn)處顧舟已在河岸口的船上喊他們上去。

    唐寧夕沖他一笑，于是二人不再說話，快步走去。

    燈船上，幔帳輕紗，美酒佳肴。游弋在清澈寬闊的河道上，水面被街上的彩燈照得波光粼粼。除了他們所在這條船，河面還有許多富貴人家的船只，有些船上更有歌姬美妓，絲竹四起。段承休因是邀他們?nèi)?，除了劃槳撐桿的船夫，并未留下他人。

    “段公子，我看旁邊的茶室里，還放著一架琴。你這船上又沒有其他人，莫非你要要自己彈奏？”洛凡音笑道。

    “那琴乃是前年在這船上使用。古琴聲音深沉?xí)绻牛丝倘f家歡騰，彈奏起來無人欣賞還擾人興致。未交待清楚，他們又把它搬上來了?！?br/>
    “前年段兄也來看這燈節(jié)？”顧舟道。

    段承休點點頭：“我至下山以來，除了偶爾回永州本家，大部分時間都在洛城。這燈節(jié)也是看過幾回了。但往年都是與我兄長前來，看多了也沒什么意思。今年的燈節(jié)，是我過得最有趣的一次。”

    “段公子，若是等會兒上了岸，我走在前面買什么你就在后面給錢，那這燈節(jié)就是我過得最有趣的燈節(jié)了?！碧茖幭Υ蛉さ?。

    段承休挑眉，淡然道：“這點小事，我自認(rèn)還是可以辦到的?！?br/>
    唐寧夕一躍而起：“大家可都聽到了。凡音，等一會兒咱們就去買買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