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序到教室的時候，南樹正趴在桌子上休息。清晨涼爽的風(fēng)吹起白色的窗簾，陽光調(diào)皮的從被風(fēng)吹起的窗簾下露出腦袋，親吻少年的臉頰。

    春序從桌子上拿出一本字典，輕輕的壓在窗簾上，才把陽光徹底趕了出去。

    一整天春序都渾渾噩噩的，她覺得自己應(yīng)該跟南樹說些什么，但是又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孫藝冉看春序一副愁眉苦臉的樣子，抬手敲了敲她的腦袋:“怎么了？怎么心事重重的？”

    春序想開口傾訴一下自己的苦惱，話到嘴邊卻還是欲言又止。想要告訴她有關(guān)李言馥的事情，看到她的臉又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孫藝冉看她吞吞吐吐的樣子，也沒有再追問下去，只是拍拍春序的肩膀說道:“既然你不想說，那我就不問了。但是你可不要把心事悶在心里，把自己悶壞了。無論什么時候你想說，我都聽著！”

    春序感動的熱淚盈眶:“孫藝冉，你怎么這么善解人意呀！”

    看著孫藝冉的笑臉，春序感受到了深深的負(fù)罪感。再等等吧，等到她徹底放下，等到她不再那么容易受傷！

    但是很多事情總是不遂人愿！

    “孫藝冉！外邊有個人找你！”坐在門口的小個子女生喊道。

    “唉，來了?！睂O藝冉合上練習(xí)冊，往門口張望了一下，并沒有看見門口是誰，隨后起身徑直走出了教室。

    過了一會兒，不知道是誰大喊了一聲:“李言馥給孫藝冉送花了，大家快來看！”

    班里的人烏壓壓的涌出去，趴在欄桿上看，瞬間把走廊堵了個水泄不通。

    春序聽見熟悉的名字，心里瞬間警鈴大作，趕忙起身擠進(jìn)人堆，看到孫藝冉和李言馥在樓下，面對面的站著，身旁圍了一群看熱鬧的人。

    這熟悉的場景，仿佛一下子回到上次李言馥和孫藝冉站在樓下的時候。春序腦子里像幻燈片一樣，全是孫藝冉滿身傷痕，癱坐在地上的樣子。

    春序拔腿沖出人群，以最快的速度飛奔下樓，仿佛自己跑慢一分鐘，孫藝冉就會多承受一份委屈。

    春序拼勁全力沖進(jìn)人群，看到孫藝冉安然無恙的站在那里，才長長的松了口氣。顧不上聽兩人的對話，一沖動就奮不顧身的沖了上去，拽住李言馥的頭發(fā):“你這個渣男！不準(zhǔn)你以后再來找冉冉！”

    一切發(fā)生的太快，孫藝冉一下沒反應(yīng)過來，愣了一秒，趕緊沖上去拉架。

    李言馥也沒有反應(yīng)過來，但頭上傳來的痛感已經(jīng)霸占了全身的神經(jīng)，瞬間失聲喊了出來。

    春序正在氣頭上，完全沒有想到自己，也沒有考慮到對方是個男生這一點(diǎn)。

    李言馥下意識想要推開她，沒想到被春序搶先一步，一腳狠狠的踹在了腿上，覺得不過癮又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周圍一圈人，包括孫藝冉都被春序驚的目瞪口呆，不知道該不該過去拉架。

    李言馥反應(yīng)過來，伸手要抓春序的領(lǐng)子，卻被南樹重重一腳踢開了手。

    下一秒，春序的手已經(jīng)松開了。李言馥再抬頭時，正對上了南樹的臉:“你干什么？”

    不知道是不是春序的錯覺，她好像在某一瞬間，從李言馥的眼里看到了幾分畏懼。

    南樹反手一撈，把春序拉到了身邊，什么話都沒說，只是拽著她的手把她帶走了，留下身后一群人面面相覷。就連李言馥，也出乎意料的沒有做反應(yīng)。眼睜睜的看著南樹把春序帶走。

    孫藝冉站在人群中央，目不轉(zhuǎn)睛的看著李言馥，看著他手里的玫瑰花掉在地上，摔落了滿地的花瓣，甚至有的地方已經(jīng)被圍觀的人群踩的面目全非。

    孫藝冉不著痕跡的擦擦眼角的淚，走到李言馥身邊，輕聲說道:“別再來找我了！放過我吧！”

    春序被南樹一路拽回教室，每次走過人群，都能聽見周邊人的竊竊私語。春序深吸一口氣，等著南樹的責(zé)備。但他這個人，總是令人捉摸不透。越是在春序覺得他會有什么反應(yīng)的時候，反而越是沉默。

    地中海聽說了這場鬧劇，火急火燎的趕過來。剛開始還是扶著額頭，一副頭痛欲裂的樣子，沒想到說教了一番以后，情緒上來了，越說越來了勁兒。硬是要找一個人出來負(fù)責(zé)任。

    春序沖動的勁兒過了，作為鬧劇的主角站了出來:“是我先動的手，不關(guān)別人的事！”

    既然有人站了出來，地中海也不好再多追問，畢竟法不責(zé)眾:“那就扣你個人量化分6分，罰打掃學(xué)校衛(wèi)生兩周，全校通報批評?！?br/>
    “老師，不是這樣的，都是因?yàn)槲掖盒虿艜粫r沖動的。”孫藝冉急忙說。

    “現(xiàn)在知道姐妹情深了？那她打架的時候你怎么不攔著她？”地中海一拍桌子，嚇得春序一哆嗦。趕緊拉著孫藝冉出了辦公室。

    “你不用擔(dān)心我，不就是扣個分嘛，打掃個衛(wèi)生全當(dāng)健身運(yùn)動了。倒是你，那個渣男沒對你做什么吧？嚇?biāo)牢伊?！”春序把孫藝冉上上下下打量了一圈。

    “我沒事！”孫藝冉回答道。

    “那就趕緊回去上課吧！本來數(shù)學(xué)就不會，落了課可就不好補(bǔ)了！你不是還跟你爸打賭要考進(jìn)年級前三嗎！”春序不想看見孫藝冉自責(zé)的樣子，趕緊打斷她的話。

    “倒是你，你怎么看到李言馥那么激動呀？該不是有什么事情瞞著我吧？”孫藝冉怎么想怎么覺得春序今天的行動過于沖動了。

    “沒有沒有，我能有什么瞞著你。趕緊回教室吧。”春序?qū)嵲诓粫鲋e，手心出了滿滿一層汗，說完就落荒而逃了。

    春序，孫藝冉，包括坐在后邊的南樹，都各懷心事，這一天過的好像尤其漫長。

    炎熱的夏天過去了，秋天涼爽的穿堂風(fēng)從窗里吹進(jìn)來。天邊的夕陽，教室里筆尖碰到紙張發(fā)出的“沙沙”聲，還有少年的心事，都像是一封即將遠(yuǎn)寄的信件，里面滿滿的，都是青春的模樣。

    春序偷偷回頭看了南樹一眼，罕見的見他拿著筆全神貫注的做著數(shù)學(xué)題。春序?qū)嵲诒锊蛔×耍毫艘粡埣?，在上面寫道；“你今天為什么幫我呀？”寫完揉成紙團(tuán)子，把手伸到身后，輕輕的放在他桌面上。然后心情忐忑的等待著回信。

    過了好一會兒，后邊也沒有動靜。春序覺得奇怪，確認(rèn)過老師沒有在看向這邊后，飛速回頭看了一眼。什么呀！紙團(tuán)子去的時候什么樣子，現(xiàn)在就是什么樣子，完完整整的放在桌子上去。也不知道是南樹沒有看見，還是看見了不想打開。

    放學(xué)的時候，夕陽還遠(yuǎn)遠(yuǎn)的殘留在最西邊的天上。春序戲精附身一般，學(xué)著諜戰(zhàn)劇里的間諜，一路躲躲閃閃的跟在南樹身后。

    奇怪的很，他怎么今天沒有去便利店兼職呀！春序正不解，卻看見前方的南樹措不及防的停下腳步。春序趕緊閃到一邊，躲進(jìn)路邊綠化帶里的灌木叢里。

    南樹看著春序的腦袋在灌木叢里，像一只小地鼠一樣動來動去。又無語又覺得好笑。

    等春序再抬頭的時候，南樹已經(jīng)站在自己身后了。“你怎么走路沒聲音呀？”春序著實(shí)嚇了一跳，心臟普通普通跳個不停。

    “因?yàn)榕履惚蛔?！”南樹說。

    “??？”春序被南樹這前言不搭后語的回答整暈了。

    南樹從兜里掏出春序給他的紙團(tuán)子，在她眼前晃了晃。

    春序恍然大悟的同時，又被南樹跳躍性的思維和行動驚到了。

    “那個家伙是個小心眼的人，以后不要招惹他了。”南樹說。

    雖然沒有主語，但是春序也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是怕自己在李言馥手底下吃虧。

    “你們很熟嗎？”春序問完就開始后悔了，這不是廢話嘛！同一家福利院，怎么可能會不熟呢？

    春序急急忙忙的想找個新話題挽救，沒想到還是沒來的急。“我們從小一起長大的……在福利院?！蹦蠘浠卮穑f到福利院的之前，他猶豫了一下。

    春序拍了一下自己的嘴，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你很介意嗎？”南樹問。

    “嗯？”春序聽懂了他的意思，但是不敢相信他會這樣問。

    “你很介意我是在福利院長大的嗎？”南樹一字一句，清清楚楚的又問了一遍。

    隔著劉海，春序還是看不見南樹的眼神，還是琢磨不透他的情緒。

    “不是?！贝盒虮M可能用肯定的語氣的說出這兩個字。也許這對南樹來說，也是一個敏感的話題。她想向他傳達(dá)自己的想法，她不介意！她也沒有立場介意！兩個字好像顯得有些不足，再多說好像又顯得虛偽！她真的想告訴他，他很優(yōu)秀，很好，沒有人有資格看低他的出身。

    南樹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的低著頭。

    春序摸不準(zhǔn)他的情緒，生怕他會誤會她的意思。

    南樹不知道春序的話是出于真心，還是像大多數(shù)人一樣出于憐憫，他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卻不知道能不能相信。

    “南樹，我可以試著了解你嗎？”春序說。

    南樹抬頭，看見春序向著自己靠近了一步。小小的一步，足以讓他看見那雙真誠的眼睛。不知道什么時候開始，南樹開始覺得這個嘰嘰喳喳的女孩子，好像和別人不太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