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您要辦理什么業(yè)務？”王且雨甜美的聲音。

    我的思緒又回到現(xiàn)實。

    “我想今晚請你吃飯?！蔽业吐曊f，心里跳的撲通撲通的，就像一只年幼的屎殼郎掉進黏糊糊的糞液里，既興奮又緊張。

    “啊——您要咨詢如何貸款啊，雖然我不管這些，但我可以給您簡單介紹一下。您先看一下這張表吧。”她給我一張表，上面寫了一句，“傻貨，回家，你想讓我失業(yè)?。?”

    “啊——這個表這里我看不懂，這是啥意思？”我把表又回遞給她，上面寫了一句話，“上次忘了要你電話，你把電話給我。”

    “啊——這個啊，先生，是這樣的，您看，我給您寫下來，您就明白了，”她飛快地寫下她的電話，又多加了一句話，“哥，別坑我了，這里有攝像頭?！?br/>
    “啊——原來這樣，”我故作明白狀，又寫下一句話，“你幾點下班？”

    “是啊，就是這個意思，先生，”她又飛快地回應，“求你了，哥，以后你想怎樣都行，快走吧?！?br/>
    “那這里是啥意思呢？”我又寫下一句話，“我今天下午專門請假來邀請你吃飯的?！?br/>
    “先生，這里很麻煩，我給您寫下來，您回去后仔細研究一下?！彼龑懥艘痪湓挘拔业挠H哥哥，我旁邊的同事看著呢，今天這事她肯定會告訴領導?！?br/>
    后來，王且雨給我道出了事情原委。原來就是她旁邊6號口的同事，之前已經在領導那里反映過新人王且雨一些不良嗜好了，比如工作期間上廁所。很簡單，就是菜鳥王且雨得到過領導一次表揚。那女同事可謂是精細到家，記憶力極好，每次把王且雨出去時間精確到秒。

    但當時我不知曉這些情況，只是不想讓她為難，我就順勢說：“我辦個卡?！?br/>
    她一怔，笑逐顏開，隨手遞給我一張表，說：“先生，您先把這個表填一下吧。”

    我填完表，她給我辦了一張卡。這期間，我沒和她說話。我只是默默看著她工作。我覺得這已經足夠了。她很干練，一會兒就好了。但我依然能感覺到她與平時不一樣。辦完卡，我就把錢包里錢全存進去了。

    我這樣做估計能讓她增加幾毛錢工資吧。妹子，別嫌少，哥一點兒心意。

    她把那張存款憑證給我時，上面寫句話，“哥，可以了吧，走吧，么么?！?br/>
    我笑了笑，起身，向門口走去。

    她也笑了笑，目送我。

    我真體會不到那眼神里到底裝的什么內容。真的，只是感覺那眼神像潭水一樣深不見底。

    唉，女人！

    走出門外，一陣冷風吹來，我縮了一下身子。太陽快落山了，夜幕也慢慢降臨了。今天我的任務失敗了。正如陳小峰所料。陳小峰預言，“你第一次去肯定會失敗的，一方面是女孩子不會這么輕易答應，另外，你也沒那耐心?！?br/>
    我堅決不能讓陳小峰預言成真，否則這又成為他在那些小姘頭前調侃我的笑料了。

    我都干耗一下午了，為何不等到她下班呢？等！我又扭頭回去，走進門。

    “先生，您好，需要什么服務？”那大堂經理職業(yè)性的問詢，但突然發(fā)現(xiàn)，這是剛出去那位，然后就是略帶詫異的職業(yè)微笑。

    “外面冷，這里暖和。”我這個理由會讓銀行所有“先生和女士們”如臨大敵，這不就是搶銀行的先兆嗎？

    “嘿嘿?！蹦谴筇媒浝碜旖窍蛏咸袅颂?，應付給我一個笑容。

    唉，做服務行業(yè)確實不易，對我這么變態(tài)的理由還能笑得出來。當然，她肯定是很緊張，那單薄的身子很明顯更“單薄”了。當然，還有一個更緊張，那就是王且雨。我能聽見她招呼客人時的顫音了。

    但我對她熟視無睹。我直接找個座位坐下，拿起手機打游戲，一副旁若無人的德行。我就是耗到你們下班。大爺有的是時間。至于臉嘛，大爺今天不準備要了，等她下班后，直接拉起來去飯店。

    突然，我想起了和王且雨第一次吃飯，那是在一個秋雨綿綿的日子。

    在她給我上了幾次課后，也就到11月份了。有一天，她突然發(fā)信息給我，說為了加深師生感情，準備請我吃飯。

    我當時就問宿舍的兄弟，“愚人節(jié)是哪天？”

    “四月一日?！?br/>
    我又仔細看看發(fā)件人，的確就是王且雨。然后，毫不猶豫地回信息：“好。必須去，我得把我的錢吃回來?！?br/>
    “等我通知?！?br/>
    “好。”

    我得把我的錢吃回來，這是真心話。

    我那個學校是在三線城市，從經濟收入方面可以歸并到四線城市。這里消費水平很低，工資水平更低，大學生做家教一小時也就10元錢。這丫頭，真狠，收我50元，還有押金，而且還是先收賬后上課。

    請我吃飯？霎時，我覺得老天開眼，佛光普照。丫頭，你終于能吃錯一次藥了？

    不過，平心而論，她講課質量還是很高。后來，她每次上課講的都是干貨。我讀研究生之前當過教師，很明白教師這行，要是教師不想講或者肚里沒內容，就會東拉西扯，胡說八道，看起來是知識淵博，實則是混時間，這情況家教行業(yè)尤其明顯。但她很仔細備課，很認真講課，而且每次課前一定測試我，直到我把每個知識點都學會為止，很有耐心。

    唯一不爽的是，她每次都穿與第一次上課相同的服裝，后來還拿了一根小棍。因為有次我一個知識點沒記住，她就想體罰我。她讓我雙手伏地，頭朝下屁股朝上。

    這個動作，是世界體操冠軍的動作，我一個老胳膊老腿兒的老男人，柔韌級別達不到這個高度。所以，我就拉著她的香香玉爪獻媚。但沒等我把獻媚的笑容充分展現(xiàn)出來，她就在我手背上死掐一下。

    “大姐，你不知道男女授受不親嗎？”我哀怨地說，說著，我又拉住她的玉爪。我要獻媚?。?br/>
    但她又拔出那根簪子，直抵我脖頸。但由于她還注重發(fā)型的多樣化，所以就不可能次次都帶簪子，后來，她就帶來一根細鐵棍，俗稱教鞭，專門用來體罰的工具，當然，也為了防止我靠近她。

    “你就是個潑婦?！痹谀炒嗡w罰我后，我表示不滿。

    她又敲我頭一下。

    “黑絲都不穿的女人，是女人嗎？”我再次不滿。這句話和體罰無關。我與她談過黑絲的偉大命題。為了提高課堂興趣，為了增加素質教育的成效，我衷心希望她能穿一次黑絲，別總是腦袋上插著令人魂飛魄散的鐵簪子，或者手握不能有效團結男同胞路不順的棍子。

    那時，學校里盛行黑絲，那是學校一道靚麗的風景。彼時，雖已秋季，但黑絲不減。

    “建議你看心理醫(yī)生。”她一本正經地說，然后就咬牙切齒地又敲我一下。

    之后，她就繼續(xù)講剩下內容。但此后，很明顯她不在狀態(tài)。因為她在偷工減料，并且不到時間就結束了，然后起身就走了。

    有段時間我沒見到她，她也沒通知我上課，然后就突然要請我吃飯。女人，到底咋回事？

    在我們約定吃飯的日子，就是那個秋雨綿綿的日子，我跟著她走出了校園。

    “和你在一起，不是刮風就是下雨?！蔽蚁胗哪幌抡{節(jié)氣氛。

    她只是在前面低頭走路，默不出聲。這氣氛我還是認識她以來第一次。

    細雨飄飄，我把傘向她那邊挪了挪。我完全暴露在雨中。

    “為了你，我都淋成落湯雞了?！蔽矣懞玫哪印?br/>
    “不應該嗎？你是男人?！彼龥]看我，冷冷地說。

    怎么個情況？請我吃飯，這態(tài)度？什么意思？

    好，一會兒，我非吃死你不可。

    于是，我倆就默默地走，一直走到預訂的飯店前。她還是低著頭向前走。我停住，用手給她示意一下，但她沒反應。無奈，我也只好又跟著走。就這樣，我餓的頭暈腦脹跟著她從中午走到傍晚。

    細雨一直在飄，我渾身都濕透了，又起風了，有點兒冷，而且很累。我從來沒走過這么長的路，最重要的是餓，很餓，最難受的是沉默，非常沉默。

    “你真的很在意黑絲？”終于，她開口說話了。

    “什么？黑絲？什么黑絲？”我一怔，真的很莫名其妙，犯暈。

    她狠狠瞪我一眼，把頭扭了過去，然后，雙手在臉上抹了一下，停了一會兒，又若無其事地轉過來，說：“你上次不是勸我穿黑絲嗎？”

    “??？啊——這個啊，我只是隨便說一句，哎，我說過嗎？”我狐疑地問她。

    她如母狼般盯著我。

    “蘿卜青菜，各有所愛。我覺得你不穿黑絲更漂亮。”這次，我終于說了句人話。

    但我真不明白她今天為何凈說一些讓人摸不著頭腦的話，這與吃飯有何關系？

    “我是個健忘的人?！蔽议_展自我批評，因為我真心很餓。

    她默默看看我，表示不相信。

    “我第一次見你，你穿的那條裙子非常好，我非常喜歡，那真是素雅、高雅、高潔，真是一種清高的美，對，就是一種清高的美！”我很真誠，這話也是真心話。

    她的臉色漸漸緩和，眼睛里充滿了柔軟，柔軟的深處又開始溢滿幸福。她突然跑出了我撐的雨傘，把發(fā)髻拔掉，她長長的頭發(fā)隨之滑落在肩。她對著我，雙臂伸展，面朝天空，任雨絲輕柔地飄在臉上、身上，橘紅色的運動服在夜雨里異常柔美。

    在霓虹燈的映射下，她就像——像什么，像什么？那時，我真的找不到合適的比喻了，只是覺得很美，很美。

    這時的我，什么都沒做，就是傻傻地站在那里，凝視著她那個動作，很久，很久。后來，我一直對此事表示莫大的遺憾，特別是陳小峰告訴我應該做的步驟后，我一直后悔地打自己臉。

    陳小峰說，這個時刻，你應該把雨傘拋掉，輕輕走到她面前，雙臂輕輕攬住她的細腰，然后，你低頭，把嘴唇柔柔地印在她的嘴唇上，就這樣，很久，很久。

    聽到陳小峰這么說，我的腸子都悔青了。這再次證明一個顛補不破的真理：沒有經驗真可怕。

    但那時我在想什么呢？剛開始，我沒有任何感覺，就那樣怔怔地看著她，多美啊！后來，突然冒出一個無比卑劣、齷蹉的念頭：強暴。不是我，是擔心別人。

    在這樣一個雨夜，不正是歹人“大展宏圖”的好時機嗎？這個念頭一冒出來，我急忙向周圍望了望，四周只有匆匆過往的行人。但我總感覺有人在夜雨深處正用猥瑣目光盯著王且雨，我是男人，我要保護她，于是，我拉起她一路狂奔，一直到學校門口。那時，我累的像驢一樣死命的喘氣，真跑不動了。

    她也停住，喘口氣，吐口痰，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很快就氣定神閑了。這女人，這么牛！她走到附近買了兩個苞米棒子過來，一根給我，一根她自己吃。在我還蹲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氣時，她就把苞米棒子啃完了?？次疫€在喘氣，她笑了，依然是那種蕩笑，一點兒都不顧忌這么美的雨夜。她奪過我手里的雨傘，一句話沒說，嗞溜就沒影了。這妮子，什么投胎的，非洲羚羊？

    那晚的晚飯就是那根苞米棒子，我把棒子粒和棒子芯一股腦都吞到肚里了。唉，為了這頓飯，我早飯都沒吃啊！

    “先生，下班時間到了，您——還需要什么服務嗎？”又是大堂經理甜美的聲音。但這個拖長音調的“您——”足以證明，這么美且真誠的人也累了，不想讓我“需要什么服務”了。

    我掐斷回憶，回到現(xiàn)實，然后把手機游戲關掉，站起身，向5號服務窗口望。這時，大堂經理緊張起來，看來她是真不想讓我有什么服務啊。

    “哦，下班了，這么快?！蔽已劬吽奶庮┻呇b作漫不經心地說。

    我拍拍屁股，跺跺腳，又把手機裝在包里，這三個動作平時一分鐘就夠用了，這次我用了足有五分鐘，因為我要利用這無比寶貴的時間尋覓到王且雨。但失望之極，這里已經沒幾個人了。我不甘心，就四處轉悠，凡是目光所及之處都要用思維把那里翻個底朝天。，

    “人早走了?！币粋€女職員從我身邊經過，不無揶揄。

    這好像就是剛才6號窗口那位吧。突然之間，我茫然無措。我就像在夜晚迷路的孩子，夜色茫茫，天上也沒有北斗星，四處空寂無人，偶爾會聽到田鼠打架和吵罵的聲音，但這更滲人。

    那晚，我喝酒高了，但還真不是因為王且雨，純粹是狐朋狗友聚一起發(fā)浪造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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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