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過去，到了八月初七，沈丹遐等人為沈丹迢守的三月孝期滿了，換下素服，去城外假墳處化了紙，喝了去晦酒，從此沈家再無沈八姑娘。

    同一日，錦都陶家送來了節(jié)禮，還帶了一個(gè)好消息。柳縣、五鼓等縣大旱，因陶家出糧出力，沒有餓死太多百姓，也避免了一場(chǎng)暴亂。陶家并沒有用仁義伯府的名聲，是用的圣上的名義，圣上在民間就得了個(gè)仁君的稱謂。

    圣上一高興，大手筆的賞了一堆東西給陶家。陶侃和金氏認(rèn)為這是陶氏的功勞，把圣上賞的東西分了一大半送到魯泰來，這里面有一匣子寶石。

    “小九兒，這些寶石好看吧？”陶氏笑問道。

    “好看?！鄙虻ゅ谧テ鹨活w紅寶石，她年紀(jì)還小，雖然見過許多好東西，但還是不懂的鑒賞，不過這紅寶石色澤鮮艷，又富有光澤，可見是好東西。

    “娘讓她們打副小頭面給小九兒戴好不好？”陶氏笑問道。

    “可是小九兒還小，還不能挽七姐姐那樣的漂亮的發(fā)髻，等小九兒長大了，娘再讓她們打頭面給小九兒戴吧?！鄙虻ゅ谕窬埽昙o(jì)小，戴這么好的紅寶石，實(shí)在有點(diǎn)浪費(fèi)。

    “好，那就依著小九兒，這些寶石先擱在庫房里，等我的小九兒長大了，再打頭面。”陶氏笑道。

    沈丹遐輕舒了口氣，她真怕她娘堅(jiān)持把這么大顆的寶石切割成小顆，上回那么好的羊脂白玉，非給她做個(gè)玉鐲。她年紀(jì)小，那玉鐲也小，就戴這么一兩年，等她長大，就戴不進(jìn)去，只能擱置一邊。

    陶氏沒注意到沈丹遐那如釋重負(fù)的表情，還在扒拉著東西，嘴里念叨著，這攢著，那攢著，全都給小九兒攢著。攢著做什么她沒說，但沈丹遐能猜得到，無非就是給她做嫁妝。

    到了中秋節(jié)的前一天，沈穆軻帶著琥珀和花氏回魯泰過節(jié)。沈穆軻回來還有一件事，“把崔子西的《雙喜圖》找出來給我。”

    “??！”陶氏訝然。

    沈穆軻不耐煩地道：“啊什么??？崔大人下個(gè)月生辰，他一直在收藏崔子西的畫，送這圖能甩是最恰當(dāng)?shù)??！?br/>
    “畫在老太太那兒?！碧帐显谪瑝?mèng)醒來之前，為了討好沈母，送了不少好東西給沈母，這幅《雙喜圖》就在其中。陶氏醒來后，事情太多，還沒來得及想辦法，從沈母手中把東西要回來

    “怎么會(huì)在老太太那里？”沈穆軻皺眉，知母莫若子，沈母就是只貔貅。

    “是老爺說的，老太太出身書香門第，最懂得鑒賞了，老爺就把畫全拿去給老太太了?！碧帐洗竭吂雌鹨坏莱爸S的冷笑，為了侵占她的嫁妝，沈家的人真是無所不用其極。

    沈穆軻記起這事了，畫在沈母手中，肯定拿不出來，沉吟片刻，道：“你拿五千兩銀子給我?！?br/>
    “銀子沒有，老爺?shù)馁旱摻唤o誰了，找誰要去?！碧帐蠜]好氣的道。正妻做到她這樣，已經(jīng)夠賢惠了，拿嫁妝幫他養(yǎng)妾室庶女，他還想如何？

    沈穆軻惱羞地問道：“你這是嫌棄我俸祿太少了？”大豐朝的官員的俸祿還比較豐厚，有正俸、祿粟、茶湯錢、薪炭等，沈穆軻這個(gè)五品官，月俸折合銀兩是六十九兩。如今在外為官，不用交公，可沈穆軻卻沒有將月俸交給陶氏，至于是用光了還是交給那個(gè)妾室了，陶氏沒管，她也不愿為這點(diǎn)小錢與他糾纏，從來沒討要過他的月俸，但沒想到沈穆軻還有臉找她要銀子。

    “我沒見過老爺?shù)馁旱?，不知道是多是少?！碧帐侠淅涞氐馈?br/>
    沈穆軻面上尬色一閃而過，“過去的事就不要提了，以后我每月會(huì)把俸祿送回來給你。”

    “有老爺?shù)馁旱?，以后日子就能過得寬裕些，如今家里是入不敷出，我前兒把最后一對(duì)法華釉貼菊花耳瓶，送去當(dāng)鋪里，當(dāng)了一千三百兩銀子。把這幾個(gè)月的柴米油鹽的欠賬給結(jié)了，現(xiàn)在又快到年底了，要準(zhǔn)備送去錦都的年禮，還不知道上哪里弄銀子，這下好了。”陶氏故意叫窮，她是打定主意，絕不拿銀子出來給沈穆軻。

    “啪”沈穆軻杯子砸在地上，“陶氏！”

    “老爺就是把這些杯子全砸了，我也拿不出銀子來?！碧帐峡粗厣纤槌蓭灼谋?，淡然道。

    沈穆軻猛然間看到榻上的銀珠彈，走過去，撿起來，轉(zhuǎn)身怒視陶氏，“這是什么？你有銀子給小丫頭敗，沒銀子給我使？你這是什么意思？事關(guān)我的官途，你就怎么不在意？你是怎么做人妻室的？懂不懂什么叫做妻以夫榮？”

    “妻以夫榮的道理我懂，可是這些銀珠彈不是我給小九兒的，是隔壁苗姐姐送給小九兒的禮物?！碧帐弦稽c(diǎn)都不驚慌地道。

    “禮物？為什么？”沈穆軻不太相信。送一匣子銀珠彈給一個(gè)小丫頭，打著玩，這是不是太浪費(fèi)了？

    陶氏微微笑道：“老爺是知道的，陶程兩家已聯(lián)姻，程家老大玿哥兒有出息，如今在翰林院當(dāng)編修。苗姐姐高興，她又喜歡小九兒，送了一匣子銀珠彈給小九兒，讓小九兒打著玩。老爺要實(shí)在缺銀子，就去跟小九兒說說，讓她把那一匣子銀珠彈給老爺，老爺拿去銀樓融了，也是能用的?！?br/>
    “我還不至于和小丫頭搶東西?！鄙蚰螺V丟下銀珠彈，氣極敗壞地拂袖而去。

    齊婆子等人在外面聽到砸杯子的聲音，一直擔(dān)憂著，見沈穆軻出來，趕緊進(jìn)去，看陶氏氣定神閑地坐在椅子上，優(yōu)雅地抿著茶水，沒什么事，這才放心。

    傍晚一家子聚在一起用餐，沈穆軻目光不善地盯著沈丹遐戴著的赤金八寶瓔珞圈。沈丹遐不是真正的四歲小女娃，覺察到了，眸光閃了閃，道：“娘，大舅母送我的瓔珞圈好看，小九兒喜歡?！?br/>
    陶氏愣了一下，瓔珞圈是她讓金店打造的，并不是金氏送的，不過當(dāng)她看看到沈穆軻的眼神時(shí)，瞬間明了，笑道：“你喜歡就好，不枉費(fèi)你大舅母一番心意?！?br/>
    沈穆軻頓覺氣悶，恨恨地瞪了沈丹遐一眼，死丫頭，跟她娘一樣不討喜，“你怎么教她的？小家子氣，上不了臺(tái)面。”

    沈丹遐一臉懵，她怎么就小家子氣？她怎么就上不了臺(tái)面了？

    陶氏淡笑道：“是我讓小九兒這么叫的，在自己家里，母女間沒必要那么生疏客套?！?br/>
    “什么叫著生疏？什么叫著客套？這叫規(guī)矩，小門小戶的一點(diǎn)教養(yǎng)都沒有。”沈穆軻板著臉厲聲道。

    沈丹遐明白了，起身垂首道：“小九知錯(cuò)?！辈辉干蚰螺V過多責(zé)備陶氏。

    沈穆軻冷哼一聲，張嘴還要說什么。陶氏重重地把筷子往桌子上一放，“老爺?shù)氖ベt書是不是白讀了？”

    “你說什么？”沈穆軻用力地一拍桌子，聲音比陶氏放筷子聲更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