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武器,破開同樣冰冷的鎧甲,刺入柔軟的肉體,再橫向一拉。
滾燙的鮮血四下飛濺,斷肢碎肉隨之離體而飛。
慘叫聲、怒吼聲、腳步聲、喊殺聲、弓弦震動聲、利刃破空聲、兵器相交聲……各種雜亂的聲音爭先恐后地涌入雙耳,將耳膜震得生疼。
環(huán)首四望,到處都是人影,入目盡是刀光。旗幟飛揚,光影攢動。敵軍和友軍交織在一塊,像身陷絕境的野獸一般張開了獠牙,亡命廝殺。黑色的是鎧甲,白色的是兵器,黃色的是皮膚,紅色的是血,五彩的是靈能炮彈。
“前進!殺光他們!”
金闕國的將士在吼怒。
“保持陣形,擋住!保持陣形!”
巫蠻族的頭領在約束部下。
擂鼓陣陣,號角長鳴。
山崩海裂的吼叫聲一浪高過一浪,殺聲震天的廝殺中,這樣的命令顯得如此飄渺,落在耳中就像綿花糖一樣柔弱無力。
而從劉向等人的角度來看,又是另一番景象。
歷縣西部的群山占地很廣,高度卻不高,山坡也不陡峭,因此劉向一行人離戰(zhàn)場很遠。遠遠地隱身在山頭草木之中,或開鷹眼,或用望遠鏡,或者直接用肉眼,密切地注視著這場決定云州戰(zhàn)事走向的大戰(zhàn)。
從山頭看去,一個個士兵比蟋蟀也大不了多少,密密麻麻地鋪在山腳平地上,如同挪動的黑色地毯。
刀光劍影、血肉殘漿全都少了那份殘酷血腥的味道。喊殺聲也若有若無,像隨風入耳的胡琴,沒有半點壯烈凄慘的氣勢。一切都顯得那么遠,那么不真實。
人命如草芥,說的就是這一刻。
這場大戰(zhàn)已經打了四個多小時,從中午開始,一直到日薄西山,雙方依舊在亡我搏殺。金闕國大軍從東南兩個方向,登船過河,踏岸進逼,將小小的歷城三面圍住。
他們顯然早有計劃,準備得相當充分,步、騎、弓、炮四大兵種齊全,軍容鼎盛,有條不紊。
孫瑜采用的是圍三缺一的作戰(zhàn)方案,派重兵猛攻歷城東南西三面的城門,獨留北城門不打。
巫蠻族一開始還有持無恐,步兵倚城而戰(zhàn),騎兵突襲牽制。雙方打得有來有往,孫瑜并沒有占到什么便宜。然而當歷城南部的城墻毫無征兆地坍塌了一角,城內四處燃起熊熊大火,朔北軍團士兵如潮水般涌入缺口的時候,巫蠻大軍敗亡的一幕就此拉開。
小小的歷城就像大海中的礁石一樣,被一個大浪徹底覆蓋,巫蠻大軍棄城而逃。
巫蠻族逃得雖快,軍容卻沒亂,數(shù)萬士兵從北城門有秩序地沖了出來,在平原上漸漸鋪開。一邊派出一支支兵馬斷后,一邊迅速北竄,意圖逃出生天。
斷后的巫蠻士兵自然必死無疑,孫瑜也不急躁,指揮大軍將其吃干抹凈。同時列開陣勢,緊緊咬著對方的尾巴不放,逼迫巫蠻族不斷自行割尾,消耗他們的兵力。
“這就叫吞食吧?!?br/>
在山頭觀看的劉向忽然有些感慨,“盛名之下無虛士啊,孫瑜能夠雄霸金闕國北疆近二十年,確實是有道理的,打起仗來果然很有一套?!?br/>
“那是自然,”曹猛接口道,“否則朝廷豈能容他統(tǒng)領三大邊軍之一的朔北軍團?國之重器,當然不會操于無能鼠輩之手?!闭f罷,曹猛瞥了關勇一眼,挑釁的味道十足。
關勇輕哼一聲,把臉別到一邊,沒接他的話,顯然也挑不出這場大戰(zhàn)的毛病。昨天他剛說孫瑜是無能之輩,今天就看到一場堪稱經典的圍殲戰(zhàn),臉上有些掛不住。
劉向怕他尷尬,及時出言轉開話題,道:“好了,這邊已經看夠了,巫蠻大軍的前陣應該已經抵達出口處,我們回營地看看?!?br/>
營地在廖離大軍的南方十里處,離得有些遠,只能勉強看到戰(zhàn)場的情況。
遠遠觀去,邊軍士兵和巫蠻士兵全都變成了兩團螞蟻群,黑乎乎一片,正在快速接近。
廖離顯然打的是守株待兔的主意,兵力僅僅鋪開一點,縱深極厚,牢牢地扼守住這片不大不小的出口。
如果不是關勇觀察了一夜,劉向現(xiàn)在就會調兵撲向戰(zhàn)場,趁著雙方混戰(zhàn)的時候撈一把。但現(xiàn)在卻不行,因為關勇雖然沒能數(shù)清廖離軍中有多少鎧武士,卻發(fā)現(xiàn)了另一個更重要的情況,他看到了靈能炮!
金闕****中最小型號的靈能炮——昆吾,體長不過一丈,重量不到兩噸,往馬車上一擱就能拉著走。然后再布置個小型法陣,就能很快啟動它。從頭到尾都用不了一刻鐘,這種強悍的戰(zhàn)爭武器就能打出第一炮。
而廖離此番足足帶有一百三十多部昆吾炮,就安置在軍陣中,如果現(xiàn)在就沖進戰(zhàn)場的話,靈能裝甲車將會被打成篩子。
所以劉向還要等,等山腳處的雙方打成一片,法陣中的靈石耗盡之后,才能開始行動。
夕陽緩慢卻異常堅定地往下墜,初秋的晚風拂過山林,樹影婆娑,樹葉在嘩啦啦地響。
山下的雙方很快進入戰(zhàn)斗。
砰!砰!砰……
一片炮聲倏然轟響,密集的五彩光團劃破天空,映得天地一片妖艷詭異的彩,連晚霞都為之失色。
喊殺聲緊接著隨風入耳,蟻群般的巫蠻大軍洶涌向北,像撲擊磐石的潮水一般,狠狠地撞上了邊軍厚實的軍陣。慘烈的廝殺就此開始。
天空中彩光瑩照,地面人影攢動,揮舞的利刃在夕陽和彩光的映照下,散發(fā)著眩目迷離的光芒。在遠處觀看的話,有一種異樣的美。
劉向卻沒心思欣賞這份壯烈又殘酷的美景,清了清嗓子,轉身發(fā)出命令:“全體準備!”
嘩啦啦一陣亂響,正在盤坐休息的近兩百士兵立刻起身披甲,背負長弓,腰挎利刃,迅速完成了列陣。
劉向與曹猛對視一眼,點了點頭,揚聲道:“這一戰(zhàn),不為榮譽,不為錢帛,只為了那兩百多名無辜慘死的袍澤。目標,朔北軍團后陣,廖離?!霭l(fā)!”
嗡!
沒有慷慨激揚的戰(zhàn)前動員,也沒有熱血盈沸的宣誓,只有靈能裝甲車悄悄啟動,近兩百士兵默默跟隨。
殺氣卻隨之蒸騰,隨著前進的隊伍在山野中彌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