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丁敏君

    生活真的好累，每天都過得像打仗一樣。不到四十歲的女人，卻有著六十歲的身心。丁敏君覺得她真的要瘋了。

    誰能想到當(dāng)初窈窕的峨嵋派席大弟子，會變成一個一百十五斤左右的蠢胖婦人。

    誰能想到不過就是嫁個人，卻讓她的生活生了驚天動地的變化。她已經(jīng)多久沒有好好的打扮過自己了？她已經(jīng)有多久沒有碰過劍，練過輕功，揮過掌法了？或者說她有多久沒有離開過她居住的武當(dāng)山了。

    “哇，哇，”嬰兒的啼哭聲，在男人的拍哄聲中，越來越小。雖是如此，丁敏君還是認(rèn)命的從院子里快步走進(jìn)屋子。

    “你可回來了，怎么去了那么久，老六都餓壞了。”俞岱巖看到走進(jìn)屋的媳婦，趕緊把懷里的老六遞了過去。他兒子哭成這樣，當(dāng)?shù)木蜎]有不心疼的。

    “......”，久嗎？她不過是去了兩刻鐘而已。

    懶得搭理眼前的男人，丁敏君接過兒子就開始喂起奶來。摸著兒子的頭，輕輕的用臉頰蹭了蹭。雖然又是個兒子，但怎么說也是她身上掉下來的肉。

    “你說，這想生個姑娘怎么這么難呢?！庇後穾r看著丁敏君不解的問道。左一胎兒子，右一胎兒子的。兒子多了，也不稀罕了。他現(xiàn)在就想生個姑娘。

    “俞岱巖，我告訴你。這是最后一個了。老娘我是不會再給你生了，你要姑娘，愛找誰生，找誰生去。”一聽俞岱巖這話，丁敏君就火了，為了你的姑娘夢，老娘都生了六個兒子了。母豬也就這量了，你還想怎么樣呀？

    “你急什么，一會兒再把兒子嚇著?！庇後穾r連忙說道。他們家這個老六，賊能哭。

    瞪了俞岱巖一眼，丁敏君扭過身子開始認(rèn)真的喂奶。

    俞岱巖看著終于不在生氣的媳婦，輕舒了一口氣。這些年隨著孩子越生越多，媳婦的性子也越來越直接火爆。尤其是自從老大和老二老三開始學(xué)武后，天天的上房揭瓦，媳婦看著天天跟灰猴的兒子，那火就蹭蹭的往上漲。

    “去看看飯好沒好？都這個點，那幾個渾小子也該回來了?！笨粗砸涯腥酥惫垂吹亩⒅约何鼓蹋∶艟龜f人道。

    “成，我去去就來。一會兒，四兒和五兒也該睡醒了。”俞岱巖聽到指示后，立即動身出去了。臨行前，連隔壁屋里睡覺的兩個小兒子也沒忘記叫。

    一家八口的飯，現(xiàn)在都指著院里的仆婦給做出來。不然丁敏君的日子會更加的忙碌。

    小子們都特別的調(diào)皮，吃頓飯都能打鬧到一起去。每當(dāng)這個時候，丁敏君都想拿筷子把這群猴崽子們掃到墻上去。

    老大年紀(jì)在那里擺著那，老二老三是雙胞胎干什么都是一起的。老四和老五最小，還總上去撩撥上面的哥哥，老大有個長兄的樣，但老二老三能讓著他們嘛。手心手背都是肉，這當(dāng)媽的看見了，能讓他們這些天天的鬧嗎？這一個個的，就沒個省心的。

    晚飯后，又認(rèn)命的一個一個拎著去洗漱，再送回各自的房間。忙完這些，丁敏君感覺自己的身子累的比當(dāng)年初學(xué)武時還要疲憊。

    “你今天去看芷若了，芷若怎么樣？”深夜，俞岱巖和丁敏君躺在床.上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著話。白天兩口子都太忙，也顧不上說什么話。

    “還不錯，奶也夠吃。大人孩子都挺胖乎。等過幾天出了月子，你就能看到了。”丁敏君白天去看過坐月子的芷若了，所以這會老夫老妻的就開始交流情報了。

    “芷若這一胎也是個兒子。之前還以為會是個姑娘呢?！庇後穾r是怎么也想不明白。他們武當(dāng)這是怎么了。他家生了六個，都是兒子。六師弟家也兩個兒子。七師弟家一個兒子。好不容易到了芷若和青書這里了，竟然又是生了大胖小子。

    這么多的孩子怎么就沒有生出一個姑娘來呢。是武當(dāng)陽氣太重了？要不下次媳婦懷孕的時候，送媳婦回峨嵋待產(chǎn)去？

    “俞岱巖，老娘跟你說過。我是再也不生了。你沒長耳朵嗎？”原來是俞岱巖不知不覺間把心中的想法說了出來。丁敏君近在咫尺的朝俞岱巖吼道。

    “好好好，不生不生。你小聲點，一會吵到孩子?！庇後穾r連忙輕哄道。話說，自從丁敏君開始生孩子，脾氣就越來越差。而俞岱巖就開始奔跑在哄老婆，哄兒子的人.夫，人父大道上，并且一去不回。

    日月交替，粗粗算來，那日之后又是兩年多過去了。俞岱巖終于在第七個兒子出生后，就徹底的不在想著讓他媳婦生姑娘這種高端大氣的追求了。只是這種遺憾卻在芷若的第三胎時，得到了滿足。

    當(dāng)不成親爹，當(dāng)姥爺也是可以的。俞岱巖每當(dāng)看著漂亮的不可思議的宋小姑娘在心中略微滿足的想到。

    武當(dāng)終于有個女孩了。宋青書和芷若終于生出了武當(dāng)三代以來的第一個女孩了。宋大小姐的出生，終于結(jié)束了武當(dāng)陽盛陰衰的歷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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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坐在芷若的炕前，看著這個滿身幸福的女人。丁敏君才現(xiàn)時間真的匆匆易逝。

    當(dāng)年在武當(dāng)山下，那個小小的孩童，還被人牽在手中。如今都是三個孩子的母親了。

    曾經(jīng)的自己，總想著好好練武，將來繼承峨嵋。所以，看所有的師姐妹都像在跟自己競爭一樣。她羨慕那些比她有天份的師姐妹，她也嫉妒那些比她長的漂亮的師姐妹。

    在她心里那些分薄了師傅寵愛的師姐妹，就像是自己的階級敵人一般。一旦有機(jī)會，她都會想著把那些師姐妹踩到腳下。

    隨著年紀(jì)越來越大，她已經(jīng)不在想著離開峨嵋，成親生子的事情了。峰回路轉(zhuǎn)，因為師傅并不愿意自己繼承峨嵋，竟然給自己許了這么一門親事。

    當(dāng)年的武當(dāng)俞三俠，何等人物。若不是出了那樣的事情，又豈是她可以婚配的。所以，自從得知自己許給俞三俠，自己心中是忐忑的。是不安的。峨嵋不比武當(dāng)。雖然武當(dāng)立派時間尚短，但卻是人才濟(jì)濟(jì)。能嫁進(jìn)這樣的門派，丁敏君是感恩的。

    這也是她最嫉妒紀(jì)小芙的地方。有個好家世，人也漂亮，天份也高，還有一個名門正派，前途不可限量的未婚夫。這里的每一樣，都是丁敏君嫉妒到瘋的。她棄之如履的東西，卻是她人作夢都想要的。至少丁敏君是這樣想的。

    天道輪回，沒有想到她雖然沒有那些好資本，確一樣可以嫁進(jìn)武當(dāng)。這讓丁敏君有一種苦盡甘來，柳岸花明的感覺。

    還記得剛剛嫁到武當(dāng)?shù)哪且荒?，自己如何的小心翼翼。離開了自幼生活的熟悉環(huán)境，離開了如母親一般愛護(hù)自已，為自己遮風(fēng)擋雨的師傅。她雖然對新的生活充滿期待，但內(nèi)心依然彷徨不知所措。

    成親前有送嫁的師姐妹們陪著，她還好過一些。等到成親三天后，師姐妹們都離開的時候，她才覺自己是真的嫁到武當(dāng)來了。

    她被留在了這里。一個人留在了這個不熟悉的環(huán)境里。俞三俠剛剛成親，有些不好意思，在白天留在院子里。所以只有她留在自己的院子里，她不知道要做些什么才能打這漫長的一日時光。

    就在自己無所事事的時候，炕上這個小姑娘出現(xiàn)了。她對自己說：“干娘。我干爹說你一個人可能會沒有意思，讓我來陪你說說話呢?！?br/>
    就這么一句話，丁敏君知道她心底那一層防護(hù)罩被擊個粉碎。

    從那時候起，丁敏君便經(jīng)常在芷若的陪伴下，在武當(dāng)以及周家來回走走，逛逛。有時，還會在有集市的日子，到山下去趕集。

    后來芷若去了峨嵋，但她的生活卻已經(jīng)步入了正軌。她內(nèi)心也是非常感激芷若當(dāng)初的陪伴。正是因為這份感激，丁敏君更愿意真心實意的為芷若的未來考慮。

    芷若的身份，現(xiàn)在看來倒是沒有什么。但都知道她將來是要嫁給青書的。青書是武當(dāng)?shù)谌?，很有可能問鼎掌門之位。倒那時，芷若的身份就有些拿不出手了。所以當(dāng)師傅來信，想要讓芷若去峨嵋時，丁敏君是舉手贊同的。度層金回來，身份立漲。這對芷若只有好處沒有壞處。所以，轉(zhuǎn)過年，芷若在自己積極的安排下，去了峨嵋。

    芷若離開了，卻又來了殷素素?？吹揭笏厮乜此腥说臉幼?，丁敏君不知是身為女人的直覺，還是本身的不安。突然感覺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危機(jī)。

    她想回峨嵋，她想帶著俞岱巖離開武當(dāng)。可當(dāng)時的武當(dāng)，風(fēng)雨飄搖，又豈是說走就能走的......。

    好在事情都過去了。事情的原因，她也都知道了。只是知道事情真相的她，卻不知道要說什么。如果沒有當(dāng)初的事情，她估計她嫁不到武當(dāng)來。可是若是沒有當(dāng)初的事情，她男人也不會遭了那么多的罪，至今也不能練武。

    唉，也許世事皆是命中注定的吧。丁敏君又想到她和她男人，從相敬如賓到相濡以沫，再到舉手抬足間的默契。也許真的如此。

    “外婆，您不要生氣。都是囡囡不好。不關(guān)舅舅和哥哥們的事情?！彼渭倚」媚镞@會正坐在她外公家的椅子上，看著幾個受罰的舅舅，沒心沒肺的吃著果子呢。

    宋家小妞繼承了其母親愛吃水果零食的愛好，所以無論她到哪里，武當(dāng)?shù)谋娙硕紩渖蠋讟铀矚g吃的東西。不過，這會惹了事，她是沒事人一樣的照例吃她的點心，啃她的果子。

    “哼，囡囡乖。好好吃你的。外婆今天一定要好好教訓(xùn)一下，這些混小子們?！倍∶艟弥u毛撣子，有一個算一個的，炒了一頓煸后秋。

    “娘，我們錯了。下次再也不敢了?！边@是丁敏君生的。

    “外婆，求求你了。我們再也不敢了。”這是芷若生的。

    “三娘，小子們真的錯了，您老大人有大商，饒了我們這一回吧?！边@是其他人家的。

    “錯了，這才哪到哪？敢把囡囡一個人丟在外面，你們自己瘋玩，要是囡囡被拐子拐了去。你看我能饒了你們哪一個？”

    武當(dāng)山這么多的孩子，就數(shù)宋家小妞最小，還是個姑娘家。其他的孩子都是小子。大一些，都開始習(xí)文學(xué)武，年小的，就只知道滿山遍野的混玩。這一天，叔叔，舅舅以及哥哥們領(lǐng)著宋家小妞去后山玩。

    男孩子玩瘋了，自然也就忘記照看宋家小妞了。宋家小妞看著男孩子們玩，開始還覺得有意思，到后來便無聊起來。宋家小妞也是個記性好的。竟然在一幫小子們不注意的時候，自已搖搖晃晃的去了大外公家里。

    這大外公不是別人，正是周老爹。孩子們大了，兩個外公自然要分開叫了。以前芷若只叫阿爹和爹。但孩子們也不能這么叫。于是按著年齡，周老爹年長，便是大外公。俞岱巖相對小一些，便是小外公。

    也怪這幫小子們倒霉，今天忙里偷閑的俞岱巖提成兩壺好酒，又拉著丁敏君來周老爹這里小聚。有了酒，總要有人做點小酒菜不是？

    兩老頭坐在前廳小炕上，盤腳喝著酒。丁敏君從上完菜，便去前院，準(zhǔn)備趁著這會陽光好，做上一點子針線。這剛把針頭在頭皮上蹭了蹭，就看見宋家小妞邁著小短腳從老遠(yuǎn)的地方，往這邊來。

    這還了得，武當(dāng)山上就這么一個寶貝疙瘩，往常去往，就是沒有大人跟著，也會是幾個小子貼身伺候，何時落過單。

    丁敏君生了七個兒子，心中對于女孩也是渴望的。這份渴望并不下于俞岱巖。所以對于宋家小妞那可真是比對自己親生的還親。

    自從老七出生后，丁敏君的生活，倒是跟出嫁前那樣，每日勤奮的練起功來。這么做的原因，不為別的，只為了她生的那七個天天上房揭瓦的混小子們。

    當(dāng)娘的要是沒有功夫，你這邊剛要‘棒打孝子’，那邊練過功夫的孝子們都跑出老遠(yuǎn)去，這能看嗎？所以，丁敏君的進(jìn)步是飛快的。當(dāng)年使的一手好劍法，如今揮的一手好撣子。揮舞時，撣子上的雞毛都不帶掉一根的。

    每每想到此處，丁敏君都是驕傲中帶著一把心酸淚。難道這就是多子多福的女人所要修煉的必修課嗎？

    兒子多了，兒媳什么的就開始扎堆了。古人一直有句話說是‘不患寡而患不均’，當(dāng)長子到了開始說親的年紀(jì)。丁敏君在跟俞岱巖商量后，齊集了所有的兒子宣布了一個消息。

    “咱們家是江湖人，也沒那么多的講究。但有些話卻是要說在頭前的。”

    “請娘教誨”老大帶著弟弟們齊聲說道。

    “你們都是親兄弟，將來娶了媳婦，成了家也不能因為外人而猜忌自己的親兄弟。知道嗎？”丁敏君嚴(yán)厲肅面的說。

    “是”

    “都說樹大分枝，人大分家。我和你們爹商量了一下，準(zhǔn)備提前把家里的產(chǎn)業(yè)分了。一共分了八份，我和你們爹一份，你們一人一份。將來你們誰娶了媳婦就領(lǐng)一份去，然后關(guān)門過自己的日子去。我們這一份，除了我們正常的用度，就是出你們成親時的聘禮。等我們百年后，若有剩的，就都留給你們姐姐。”

    芷若雖是出嫁女，但誰讓嫁的近呢。給芷若一份遺產(chǎn)，一是因為感情在那里。二一個也是一份香火情。他們老兩口哪天不在了，還指望著芷若和青書多看顧一番呢。

    自古因為家產(chǎn)鬧的家宅不寧，兄弟反目的例子比比皆是。丁敏君這么多兒子，她自信兒子們都是好的，但架不住兒媳婦有想法。所以早早預(yù)防了，也省得將來傷了兄弟和氣。也因此，丁敏君的七個兒子之間感情一直很好。兒媳婦之間偶爾有些小摩擦，卻并不妨礙什么。

    多少年后，看著床前的一干兒孫，丁敏君臨終時還無比慶幸自己做了這個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