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蘭卿一愣,“什么圍著轉(zhuǎn)?你給我說清楚點!”星璇抽出一只空手,擺了擺,隨即說道:“不怎么,不怎么。”樓蘭卿根本就不吃星璇討好人這一套,冷哼了一聲,眼神不停地往妤錦身上瞟。
晚霞如血,于馬背之上,眺望著遼闊無垠的北疆異域和那渾然天成的雄偉景色,那些土壑上的褶皺,就好像是天然的壁畫,那一座座土堆在金燦燦的夕陽之下猶如金碧輝煌的宮殿。妤錦突然覺得心里很寧靜。
長風(fēng)席卷而過,大家都側(cè)著身子擋了去,一轉(zhuǎn)眼又看到樓蘭卿死盯著自己不放,不知為何,那種感覺,不似前生那般水靈。
“停!”人群中,星璇高喝一聲,偌大軍隊隨著口令停了下來。
打開圖紙,仔細(xì)揣摩。單手向著前方聳立著的高山比了去,又對對圖紙。這樣的姿勢持續(xù)了半久,直到天上布滿星辰,星璇也不為所動。
腳下的大地猛烈的顫動著,整齊的軍隊瞬時間亂成一團(tuán)。星璇將右手手臂挺直豎起,轉(zhuǎn)身面向軍隊,“大家不要慌,是有人來接我們來了。”樓蘭卿微目一澈,“難道這,就是天啟的秘密?”星璇對樓蘭卿突如其來的好奇為之一振,沉著音道:“不是你一直在……”星璇頓了頓,駕馬移至高山前等候相迎。
遠(yuǎn)處的火把,裊裊娜娜,像是拂袖的舞女,像是盛夜里的螢火蟲,伴著幻夜那層華紗,群群舞動。
粗壯的漢子如身前聳立的高山一般魁拔,眉微濃,眼神如荒漠孤疆那般堅韌,高大的鼻梁英挺的豎著。
“大人!”樓蘭卿呆怔幾許,牽出一絲笑容,點頭應(yīng)了應(yīng)。他不知道,此時他該干些什么,只是等待著一個引導(dǎo)。樓蘭卿將目光轉(zhuǎn)向更遠(yuǎn)的地方,而那人呆愣原地,正等待著樓蘭卿的發(fā)落,而樓蘭卿卻沒有半點動靜。
星璇笑瞇瞇的往前說道:“天色漸晚,勞煩趙將軍引路至營。”聽罷,趙將軍筆挺著身子,躬身一諾。
距離主營還有一半的路程,趙將軍就停了下來,從懷里掏出張陳舊的圖紙,瞄了瞄,隨后示意他的弟弟趙民帶領(lǐng)軍隊往南一走十里路,自有剛搭建不久的南營相等待,并約定好明天于午時三刻在南營聚合。
風(fēng)吟悄悄,一路小心前行,大約半個時辰,終于來到了天啟一營。趙將軍臨手吹了個獨特的口哨,群山轉(zhuǎn)換了方位,隨之一道土門拔地而起。
石洞之內(nèi),森森白骨,內(nèi)部幽深,巖壁上層層機關(guān)箭塔,不慎觸動機關(guān),瞬間會被成千上百的利箭射穿。
趙將軍一路指引,頓了頓,緩緩說道:“這個地方堪稱詭門,一般人進(jìn)來就會被困死。想要活命,就要穿過不同的石門、石洞和逃避其中的玄機暗器,才可?!?br/>
天啟一營,位于北疆最為神秘的一個地帶,除了住在營里的人幾乎沒人知道這個地方的存在。
重山環(huán)繞,占地極廣,地冒清泉,枝繁葉茂,與外面的景象完全不一樣。仔細(xì)一看,侍衛(wèi)二十四小時更替不休,監(jiān)視防衛(wèi)合理得當(dāng)。從內(nèi)部望去,根本就不知道哪里是出口,哪里又是進(jìn)口。天將的鬼斧神工,令人心生敬佩。時間緩緩而過,門外的侍從全都歇息了去。妤錦推門而出,門外絲絮飄飄,清風(fēng)陣陣,月光傾瀉而下,散落在各色的石柱上,隨之反出石柱原本的色彩,夢幻般的美麗。
發(fā)帶隨風(fēng)輕揚,肌膚如玉白潔,妤錦望著那纖長溫爾的背影,恍然隔世。
上前走去,沒看他一眼,慢條斯理的說道:“王爺?!睒翘m卿眉心緊鎖,糾聲說道:“我有些時候特別搞不懂你,正如那陰晴不定的天氣一樣變幻莫測?!辨ュ\愣怔一旁,欲要說些什么,樓蘭卿又補上一句,“一下叫我‘王爺’一下又喚作‘兄長’、‘哥哥’什么的?!睒翘m卿甩手嘆了口氣。
這件事情應(yīng)該是由妤錦去質(zhì)問樓蘭卿的才對的吧!妤錦冷哼一聲,面色嚴(yán)肅,皺著眉頭說道:“真正如陰晴不定的天氣一樣變化莫測,又讓人難以捉摸的是你,樓蘭卿!一下叫我“方正”、“先生”、“方先生”,一會兒又喚作兄弟?!?br/>
“對,不,起?!睒翘m卿低著頭,一字一頓的說道。
妤錦面色不改,平靜的聽著樓蘭卿對自己的道歉??諝庵谐涑庵窀癫蝗氲膽岩狻:芫?,妤錦輕輕一笑,緩緩說道:“沒什么,下次注意。別總是想著些雞毛蒜皮的事情?!睒翘m卿一愣,在一旁拂起袖子,哈哈大笑了起來。
“你們在干什么!”南營內(nèi)外喧嘩一片,長沙飛旋,猶如蒙紗,崇武猛地翻身下馬,神色堅毅,厲聲喝道:“干什么,干什么,都給我起開!起開??!”只見兩列躁動的軍隊迅速的半分開來。
星璇眉頭一皺,沒說些什么,下馬便直至兵營。
半晌,只聽“嗖”的一聲,一支帶火利箭穿破了營帳,隨后眾多帶火的利箭接二連三的快速飛躍而來。眾人半蹲在地,依次撤離,就地滾了出來,依附在營帳上的火星越苗越大,轉(zhuǎn)頭一看,眼里反射出熊熊的烈火。所有人的目光一時間都有些愣怔,似乎這一場烈火勢必要將所有焚燒甚至毀滅。上百名精銳的士兵、將領(lǐng)紛紛潑水熄火,繁亂之下漏洞百出。
抬頭一看,又是那個古怪自殘的驃騎將軍!精兵正要追去,星璇搖了搖頭,擺手示意,讓他們停下??粗鴿u行漸遠(yuǎn)的身影,緩緩說道:“他們是在等待一個時機。一旦錯過,那么王戩便不可能被活捉,倘若不想錯過,那么王戩就坐實了勾結(jié)異國賊子大不赦的罪名,我們連敵人都還摸不透,也還不知道極樂內(nèi)部到底是什么一種情況,不能冒這個險?!闭f完,妤錦轉(zhuǎn)過頭來,輕輕一笑,堅定的說道:“我來?!睒翘m卿眉頭一皺,沉聲說道:“你來什么?你一個先生,能有什么用?!”妤錦揚起臉來,輕輕一笑,說道:“全天下就只有你樓蘭王有用!”樓蘭卿一愣,張口結(jié)舌的想要辯解,仔細(xì)想來,算是自己理虧,如今這家伙倒是越來越囂張了些。
樓蘭卿皺著眉頭,想了半晌,強有勁兒的拉起妤錦的手,冷冷的說道:“看你這手,小胳膊還敢猖狂?”妤錦一把甩開樓蘭卿,眉間緊蹙,嘟著嘴巴厲聲說道:“簡直就是一派胡言,難道你忘記我和那驃騎將軍的比劃了嘛!”說罷,妤錦轉(zhuǎn)身就走,“喂喂喂!”樓蘭卿快步上前,攔在妤錦的身前:“你若執(zhí)意要去,我隨你前去便是,好歹也有個照應(yīng)什么的?!辨ュ\沒有回過頭來,平視前方,淡淡說道:“不必?!?br/>
天上厚云重重,不見半點兒炎光,就連凄清的冷光都被遮蓋得嚴(yán)嚴(yán)實實。崇武瞇起雙眼,火速的翻身上馬,一馬當(dāng)先的走在前面,絲毫不顧慮側(cè)身的士兵,直接獨自一人火急火燎的沖了出去。
半晌,他灰溜溜的回來,搖了搖頭。
面對王戩的猖獗,沒有一個人不是咬牙切齒的,崇武氣得眼睛通紅,湊上身來,躬身請示道:“于今晚,去‘極樂’城門放把火,以消心頭之恨!再說了,他們也不可能想到我們今夜就會去偷襲。之前的挑訓(xùn),現(xiàn)在的猖獗,要真是讓他們搶占了上方,我們還不丟盡顏面?!”仿佛間,一股烈火在他眼睛上肆意的燃燒,手越拽越緊。
夜色朦朧,寒風(fēng)婆娑,葉影在地上搖曳不停。
一個聲音突然響起,妤錦警覺一避,聞聲望去。她抬起頭,樹上坐著樓蘭卿,穿著一身黑衣,妤錦呆怔幾許,眼神微微一漾,問道:“這么著急,只怕要去會會那個秘女吧?”見妤錦莫不作答,樓蘭卿又緩了緩再問道:“方先生好生驚奇,不料被我給說準(zhǔn)了,你說是吧?”妤錦牽出一絲笑容,又大又圓的眼睛瞪著樓蘭卿,只見樓蘭卿一愣,她只想避開他,好得個清凈。急忙回過頭去,直徑的走了去。“唉唉,別走,別走。你等等我啊!”樓蘭卿迅速從樹上躍下,輕輕點地,一路緊隨著妤錦。
“崇武提前出營了?!?br/>
“什么?”星璇一愣,連忙說道:“具體點!”
當(dāng)時星璇只當(dāng)崇武是孩子的賭氣玩笑話,只想著應(yīng)對的法子,卻忘了壓制。
城門“吱呀”一聲開啟,火把烈烈燃燒,照得天邊一片明紅,狼煙四起,號角在空中盤旋,崇武淡淡一笑,“收兵,回營咯~”對于崇武來說,能不能什么的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能夠快速的消散心中的怨恨,好壓制住王戩那傲慢的氣焰,阻斷驃騎將軍一伙兒剛搶了風(fēng)頭。
“我一定會將王戩活捉!”翻上馬背,比著勝利的手勢凱旋而歸。
半個時辰后,荒涼的遼闊大地上空依舊彌漫著直起的狼煙,王戩在城門上咧著嘴惡狠狠地目睹了這一切,隨即似笑非笑的轉(zhuǎn)過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