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妖直直的坐著,頭鈍鈍的痛,背鈍鈍的痛,心鈍鈍的痛。
“嗯?!彪x輕哼了一聲,感覺到手中空空的,他猛的睜開了眼睛。他丟了她?
眼前一張無悲無喜的臉,頭發(fā)亂蓬蓬的遮住了半張臉,還有一綹發(fā)絲垂到自己臉上,癢癢的,像貓在抓。那雙本來清澈如水的明眸此時正無神的看著自己。臉上倒還干凈,只是露出來的那邊額角處有個銅錢般大小的不規(guī)則傷口。
他的眉毛跳了跳,抬起那只完好的手臂,手指輕輕碰了碰那傷處。
“破相了可怎么辦?脾氣不好,長得再丑,你真要嫁不出去了。”
低啞的聲音緩慢的說著,他的手又移到那綹頭發(fā)上,撥開遮住臉的發(fā),手掌貼在那細瓷般的臉蛋上,感受掌心處那緩緩傳遞的暖暖的溫度,離慢慢閉上雙眼。
他很累,從聽到那喊殺聲,他安排小時炸堤,狂奔回棋盤山,到在那震天的轟響中搶出搖搖欲墜的她,未及奔上旁邊的小山,就被隨后而至的洪水卷了進來,在水中他緊緊拉著她,他的心一直揪著,他后悔當(dāng)時沒強行帶走她,爆炸聲里,她那如飄絮般的身影令他肝膽欲裂,那一刻他什么也想不到,只知道要帶她走。
如今,她平安了。
離松了口氣,手臂舉得有些吃力,緩緩滑下她的臉,卻有一只手快速的捉住了他的手,重新放在臉上,手心、手背都是暖的,他疲累的心也似撫過一陣暖暖的春風(fēng),將那潮濕、陰暗都吹得無影無蹤。
巫妖低垂著頭,認真的看著那蒼白的容顏。一向強勢霸道的眉眼如今虛弱的讓人憐惜,他也需要人保護,他也有柔弱的時候,可這一切全都是因為她,若不是要救她,他依然無可匹敵、傲視天下。
他對自己這么好,她舍不得他了怎么辦?等他完成大業(yè),等她獲得自由,她舍不得放他一個人在這兒怎么辦?將他也帶回家?不知道他肯不肯跟自己走?
巫妖嚅嚅的開口:“伏離,等你報了仇,你愿意跟我走嗎?”
她輕輕的扇動睫毛,不出聲?不出聲可就當(dāng)他默認了。好,以后到了她的世界,她會罩著他的。巫妖果斷地替伏離決定了他的未來。
后背真痛??!
巫妖動了一下肩膀,感覺到后背撕裂般的疼,那石頭將自己砸倒,還好只是皮肉傷,要是傷到脊柱或是內(nèi)腹,她可當(dāng)真生不如死了。
緩緩躺在伏離的身側(cè),身子緊緊依靠著他,兩只牽在一起的手一下都沒有放開。
巫妖專注的看著他的側(cè)顏,他的面部輪廓分明,線條剛毅硬朗,鼻梁挺直,唇形飽滿,果然睡著的才是美人!他若醒著,那雙深邃的眼里盡是刀光劍影,令人看了生寒,如今閉著眼,倒使他少了分凌厲,多了些柔和。
巫妖一動不動的躺在伏離身邊,直到眼皮再也睜不開,才乖巧的蹭了蹭他的肩,睡著了。
再醒來時天色已黑,天空中星月全無,卻有點點微弱的光在他們周圍晃動。
巫妖揉揉肚子,咕噥了一句:“螢火蟲又不能填飽肚皮?!碧а弁松磉叢恢螘r醒過來的伏離,巫妖體貼的問道:“餓了吧?明早就該有人來救咱們了,再忍半宿行不?”
“我還以為你會說,餓了吧?我去找吃的?!?br/>
伏離的眼在暗夜中熠熠生輝,比那螢火蟲還要亮,若此時天際有星辰,定然也比不上他那一雙眸子。
巫妖覺得自己的靈魂都被那一雙眼給吸了去,慌亂的扭頭,卻扯動得渾身都疼。巫妖暗中無聲的咧嘴,她以為他不會看到,卻聽黑暗中他低低的聲音響在耳邊。
“轉(zhuǎn)過去,我看看你的背?!?br/>
巫妖快速的眨眨眼,若無其事的轉(zhuǎn)回臉,故做輕松的“切”了一聲,閉上眼睛,給他來了個不予理睬。
“我給你看看傷,若是化膿發(fā)燒就糟了,別逞強?!焙诎抵新曇粲制?,竟帶了些淡淡的蠱惑。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受傷了?切!自作聰明?!?br/>
巫妖悄悄的移動身子,會不會是血腥味被他嗅了出來?她也知道,發(fā)炎會死人的,當(dāng)她愿意干挺著啊?可是她沒有藥了,全都給他用上了,連他身上的藥一起,一點粉末都沒剩下。給他看有用嗎?若能將傷看好,她情愿天天對著他看。
“別躲了,看一下又不會少塊肉!”
巫妖撇嘴,黑漆漆,能看到什么!他真是想多了。
“你不轉(zhuǎn)過來是等我過去嗎?”
身邊的人忽然動了,巫妖急忙按住他的肩膀,這一下她真忍不住了,“嘶”一聲吸了口氣。
“你別折騰了,沒藥了。你快點好起來比什么都強!”
“我有藥?!?br/>
“都被我掏光了?!?br/>
說的人倒沒覺得怎樣,聽的人卻炸了鍋。
“那些傷藥全給我用了?你傻呀?先給自己上一些?。 ?br/>
聲音雖弱,氣勢卻半點不弱。
半晌也沒聽巫妖反駁。
反駁什么?她是傻??!她是沒給自己留一丁點兒??!她傻,有人比她更傻啊!他傻到連自己的命都不留了。一對傻子還反駁個什么勁兒?。?br/>
伏離卻在黑暗中動了,他揪了一把草放進嘴里嚼著,口中還含糊不清的催促她揭開衣服轉(zhuǎn)過身去。
巫妖借著螢火蟲飛過的微光,愣愣的看著一嘴青草的離,半晌吐出了一句:“餓瘋了吧你?”
“這是草藥,快點,我給你敷上?!边€好這丫頭運氣夠好,身邊就有能止血的草藥,不然他非得打她的屁股不可,救人也要量力而行??!先救了自己再救別人??!笨!
巫妖再不羅嗦,利落的翻身,刷拉解開衣襟,大方的露出了她的美背。哦,昔日的。
盡管痛,她深知有命在才會有痛,向來惜命的巫妖此時一絲嬌氣也無,整個過程,她硬是咬著自己的手指一聲沒吭。
伏離快速而輕柔的替她糊了層嚼成了泥狀的草藥,含糊不清的讓妖兒自己撕條衣襟,又替她包扎好。做好了一切,伏離將那褪在腰際的衣裳拉上來,遮蓋住那瘦削的肩頭,用那只完好的手攬住妖的胸口。
本該光滑的那處肌膚已見不到一塊好皮,半個背部都是擦傷,內(nèi)衣糊在傷口上,撕扯時重新冒出血絲,她后背處的外衫也被擦破,那破損處的布絲有些發(fā)硬,該是她后來搬動自己時新出的血透過內(nèi)衫粘住了衣裳。
她怎么能一聲不吭呢?她怎么能堅持著守到他醒來?怪不得他剛醒時她雙眼無神,怪不得她要他忍著饑餓等天明,怪不得她即使睡著也一動不動的側(cè)臥。
伏離的心痛到無以復(fù)加,身體上的痛遠不及心痛之萬一。
一滴冰涼的液體滴到巫妖的脖子上,滑入衣領(lǐng)。
巫妖的心忽而一暖,那冰涼的液體讓她覺得滾燙。
“不痛了,你的草藥還真管用。”
“嗯?!彪x的聲音哽咽,“有麻痹作用?!?br/>
巫妖沉默了,他的嘴被麻得說不好話了,那么她就靜靜的陪著他好了。
兩只手都壓在那一只大手上,巫妖暗下決心,以后定不與他爭斗了,這樣靜靜相擁,一輩子都不膩。
第二日,兩人被淅淅瀝瀝的細雨淋醒,彼此攙扶著,躲到一塊勉強可以容身的山石下相擁而坐。
“伏離,他們很快就會找到我們吧?別沒被炸死,沒被淹死,反倒被餓死了?!?br/>
“放心,餓不死,有很多東西能吃,至少那河水里還有魚?!?br/>
伏離的聲音已不似昨日那般虛弱,顯然經(jīng)過自我調(diào)息他已經(jīng)好了許多。
“你有火嗎?我可不吃生的?!?br/>
脫離了死亡的威脅,巫小強又變得嬌氣起來,連說話的聲音都有些嬌滴滴的味道。
“這個有點難,連根干柴都找不到,鉆木也取不出火來?!?br/>
“伏離,你說逸之哥哥他會有事嗎?我看見他倒下去,我沒能保護住他。”巫妖聲音哽咽,昨天她只顧著擔(dān)心離了,今天離已經(jīng)沒事了,她的眼前卻晃著他倒下去的那一幕,揮之不去。
“放心,野不會有事的,從小到大,他經(jīng)歷過的刺殺無數(shù)次,若是那么容易就會死掉,你早就沒機會與他相認了?!?br/>
巫妖遠遠的望著河水流過來的方向,追云當(dāng)時在他身后,他應(yīng)該會護著逸之哥哥的??墒撬麄冊趺催€沒來找???順著河流不是很快就會找到這里來嗎?
伏離默默的輕撫妖的肩膀,按理說昨晚就該找到這里了,不會是以為他們被炸飛的山石埋住而在那里扒石頭呢吧?等一會兒他需要抓兩條魚來,他們不能一直這么干等著,得先補充點體力。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
雨終于停了下來,太陽在烏云背后露出了頭,陽光灑在山野間,也灑在山間的兩個人身上。
“來,這一條歸你了?!?br/>
“不要,我不生著吃。”
草地上傳來簡短的對話。
過了一會兒,低沉的男聲再次響起。
“來,張嘴。”
“不。”女聲斷然拒絕。
“哦,不不嘛!”
開始還拒絕得干脆的聲音漸漸弱了下去,很快只剩下喘息聲。
陽光灑在緊緊相擁的兩人身上,那剪影如兩只交頸鴛鴦,美好而寧靜。
巫妖不知不覺間吞下那和著他的唾液的魚肉,她完全忽略了那股血腥味兒,只有那唇齒相依、相濡以沫縈繞在胸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