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到處都是黑暗,四周也只有黑暗。
李觀魚覺得自己好像置身于混沌未開的世界,沒有天、沒有地、沒有風(fēng)、沒有雨、沒有聲音、沒有溫度,一切的一切,都沒有。
他試著大叫一聲,卻發(fā)現(xiàn)耳邊依舊是靜謐地駭人。緩緩站起身,他伸出手四下摸索,一種對未知領(lǐng)域的茫然恐懼,穿透黑暗蠶食著李觀魚所有理智。
他緊張地渾身顫抖,冷汗不停從額角大滴滑落,努力張嘴想要發(fā)出聲音,可忽然,又動了,屈膝站著的雙腿猛地下沉,整個身體急速朝著無窮無盡黑暗墜落下去。
失重的感覺讓李觀魚翻起白眼,不能呼吸。所有沒來得及發(fā)出的吶喊,全部卡在喉嚨,胃里一陣翻涌,他忍不住要將里面的東西全部掏空吐出來。
‘砰——’也不知墜落了多久,也不知墜落到了哪里,耳邊傳來一聲巨響,李觀魚感覺自己已經(jīng)被摔得粉碎,一道刺眼金光卻直直照進(jìn)他的瞳孔。
下意識伸手去擋,李觀魚微微瞇起雙眸,令他大喜過望地是,那無邊無際地恐怖黑暗終于消失,他腳下是一片金光閃閃。
是……是黃金?哪家竟如此奢靡,用純金打造地磚?便是連皇家……
皇家?對了,烏蘭圖雅!她……她……
李觀魚再也顧不上恐懼或者任何情緒,他連忙從金光閃閃的地面上撐起身。想要尋找心愛女子的身影。
可誰知站起身以后,看到眼前的一切,李觀魚徹底傻眼了。
這哪里是什么黃金地面?他的腳下,是一個巨大無朋的卐字,四周黑暗,所以讓這個卐字看起來月發(fā)生神秘詭異。
李觀魚站在那虛空中,面前空寂的天幕突然映照出一幅活動的畫面:
曉星曉月,夜色朦朧。偌大一個圓明園,除了偶爾路過巡邏侍衛(wèi)的腳步聲,便只剩下形單只影的打更人。即將竣工的卐字宮威嚴(yán)地矗立在夜色之中,尚未撤去的腳手架似屏障般將宮殿四面圍住。寂靜的夜里,幾只笨拙的飛蛾繞著腳手架上掛著的氣死風(fēng)燈撞了又撞,一道人影
突然躍飛而至,輕盈地飄落在宮殿頂脊上蹲下,與那些雕刻的脊獸渾然一體。
一隊巡邏侍衛(wèi)整齊地走過,他迅速穿過腳手架隱入?yún)e字宮殿,只留風(fēng)聲拂過。
肅穆的卐字宮內(nèi),供奉著兩千多尊各地敬獻(xiàn)的佛像,儀態(tài)紛呈,黑衣蒙面人于眾多佛像之間悄然游走,直到文殊菩薩出現(xiàn)在他的面前。文殊菩薩身呈橘金色,以金剛雙咖趺姿勢,安坐于蓮花日輪上,右手高舉焰劍,左手拈青蓮花梗,延手臂而上,花開齊于耳。菩薩頭戴的五佛冠上,那鑲嵌著珠寶瓔珞的
頭冠正中,有一枚閃爍著迷幻美麗的色彩碩大的金剛石,赤紅如鮮血欲滴。
蒙面人后退半步朝菩薩做了一揖,旋即輕巧一躍,攀上佛像,同時于袖口滑出一把尖銳的小刀,謹(jǐn)慎地將那枚金剛石撬下。黑衣蒙面人行蹤敗露,眾多身穿黃馬褂的大內(nèi)侍衛(wèi)聞風(fēng)趕來。黑衣蒙面人疾步如飛,利用腳手架為障礙,靈猿一般閃躲穿梭,時而扶搖而上,時而兔起鶻落,身手矯捷,
似乎對這宮殿的一切了如指掌,連每一根房梁每一根石柱都一清二楚。
“粘桿處”大統(tǒng)領(lǐng)黃天霸領(lǐng)著幾個血滴子匆匆趕來,一個圓盤狀的武器回旋地逼向黑衣蒙面人的首級。
“血滴子!”
眼看著這一切的李觀魚,失聲叫道。
黑衣蒙面人倏然一閃,“血滴子”套中一根石柱,“轟”地一聲,竟將計那石柱頂端絞得粉碎,碎石粉屑漫天飛舞,蒙面人借此機(jī)會已經(jīng)飛鳥般掠向湖面。
突然人物景像都不見了,變成了夜幕天空。
天空中一道閃電咔嚓一聲,如紫蛇一般閃過長空,緊接著天空亮如白晝。如此天象,聞所未聞。
太陽忽然自東方快速升起,與圓月交相輝映,五顆閃閃的星辰環(huán)繞著日月當(dāng)空,迅速串聯(lián)成一線,在日月和星辰周圍,都有隱隱的光暈閃爍于長空。
日月合璧、五星聯(lián)珠!
黑衣蒙面人跳躍如飛,迅速閃到一片杵立著各色半成品石料的工地上。這里有石獅、石柱、石欄等物,看來是加工石料的所在。
黑衣蒙面人借著夜色,迅速地脫下夜行黑衣,露出一身健碩的肌肉,蒙面巾一扯,露出一張英俊的臉龐。
李觀魚又是失聲一叫:“老爹?”
就見李老石從旁邊扯出一套粗麻短衫麻褲穿好,提著換下的衣服走到一根橫放在地上的巨大石柱旁。石柱已經(jīng)加工了一多半,下半部已經(jīng)雕刻了紋飾。李老石在那石方下半部摸索了一下,輕“嘿”一聲,扣住雕刻出來的花紋,竟從那石柱上拔出了一塊石方,用脫下的衣服
迅速裹緊了那寶石,塞進(jìn)石柱,又將石方塞回石柱原位,渾然一色,毫無異狀。
原來如此!
李觀魚恍然大悟,他竟站在這虛空中,仿佛時光倒流,看到了父親當(dāng)年盜寶的一幕!
眼前的畫面漣漪般蕩漾,突然一換,露出一名男裝少女甜美的笑臉。
“圖婭!”
李魚沒有叫出聲,但身體已激動的發(fā)抖。
圖婭正穿著一身男裝,布滿盈盈汗珠的白皙皮膚,在金色陽光照耀下,蒙上一層淡淡光暈。菱形紅唇微微揚(yáng)起,因為在她面前,幾個皇子剛剛被她用布庫摔倒了一地。
這是池水曲橋梁之上,旁邊池水之中,正有一道人影,悄然潛向橋邊的荷花叢。
那是他!
那是他!心,毫無預(yù)警地疼了起來,好似一滴濃墨滴入水中,無邊蔓延,整個心房。
“雅雅……”
李觀魚聲音暗啞,眼淚奪眶而出。他想伸手去撫摸那張嬌俏的小臉,可是,那只是一個虛幻的光影,手掠過,無痕。
這一剎那,兩人相識以來種種,俱都掠過心頭,面前的虛像中是她的一顰一笑,在他心頭,也是他的一顰一笑。
臉上不知什么時候已經(jīng)涕淚橫流,兩人的花前月下、春風(fēng)一度,圖婭將整個人、整個心都交給了他??伤??為了寶石……竟然……
圖婭!
畫面一陣漣漪蕩漾,圖婭的倩影正在一片片飄散。李魚肝膽欲裂,大叫一聲,便向那破碎的漣漪縱身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