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覺從老人那化了那頓齋飯之后,也顧不得將身上的僧袍脫下,頂著個大光頭便南下去了。
他這一趕路就是一月有余,眼看就要到了東海邊的河羅縣城。
進城之前,白覺犯了兩難。
想要出海,就必須有船,船都在港口,去港口就必須進城,可城里人都認得他。
現在整個中原的關卡都陷入了瘋狂,凡過卡之人必須當眾洗臉,更有甚者還會讓人自己揉搓面皮,生怕白覺易容混過。
如此做了幾年,白覺沒有捉到,反倒是意外逮捕了不少逃竄的流寇悍匪。只是一眾官兵心系白覺,沒空理會一眾雜魚,只是將那些倒霉蛋簡單審問幾句之后便當街砍了頭顱。
這事兒還搞得地府的人仙們一陣氣憤。正如前文所說,倘若凡間案子斷得好,鬼魂下了地府之后便無需他和一眾閻王再審,直接送入地獄或輪回了事,可若是凡間的案子沒有斷好,那便需要他們安撫冤魂,重新再判,免得死魂不滿,化成厲鬼為禍人間。
“把這幫草菅人命的凡間官、兵按個給本王減壽五年……不,十年!”楚莊王咆哮道。
得,崔判的任務又多了。
這期間錦衣衛(wèi)指揮使程前叛國,從順天府逃了出去,皇帝開了不菲的懸賞要他的人頭,雖然比不得白覺,但也能讓人飛黃騰達,一步登天。
有看守城門的兵士打趣道:“程前的賞是加官,白覺的賞是封王,那如果白覺抓了程前獻給皇上,該怎么賞?難道要把皇帝的位置給他坐一坐不成?”
第二天他便被錦衣衛(wèi)掛在了城門樓上。
言歸正傳。
其實白覺也不是沒辦法進城,他只需要在河羅縣各個城門口擺個只許出不許進的困陣,然后再制造動靜把一眾官兵吸引出來便能解決問題。
只是這樣一來難免會引起城中居民恐慌,再者平民百姓也不都是手無縛雞之力的老實人,哪怕城中一個官兵都沒有,只要有一個百姓認出來他,并大喊一聲:“白覺在此!”就會有成千上萬個漁夫拎著網從四面八方沖出來將他捆成粽子。
白覺腦補了一下古龍先生書中的畫面,搖頭不已。
又在城外觀察了幾天,他發(fā)現只有兩種人進城無需被察驗。
一個種大家都熟的城中官吏,因為相互之間十分熟悉,若有人冒充一定會馬上發(fā)現,所以這類人可以免檢。
第二種就是身穿錦衣的皇帝走狗、殺人不眨眼的人間魔頭、專門抄家滅族的冷血畜生等等……的錦衣衛(wèi)。
這幫兇人,他不查你就不錯了,沒看錦衣衛(wèi)在城門執(zhí)勤的時候連縣老爺進出都要洗兩把臉嗎,誰敢查他?那城門樓上的位置可多著呢!
白覺沒有一百零八天罡地煞般變化,就算有,也不會變成第一類人,因為太容易被識破了,于是他只能把主意打在較難對付的錦衣衛(wèi)身上。
錦衣衛(wèi)的明樁一般都是三兩成群,極難下手。不過藏在暗處的探子卻都是單獨行動。這些暗子有個最大的特點,那便是除了皇帝和指揮使之外,沒有人知道他們姓甚名誰,相貌如何,身在何處。
選好了目標,白覺下一步要做的就是將暗樁給揪出來取而代之。
雖說那暗樁藏的很好,不過在白覺眼中還是露出了破綻。
城門樓上掛著的那個官兵本名關鐵,聽說是因為妄議皇帝被錦衣衛(wèi)得知,然后活活打死掉在了城外以示天威。
在城外轉圈的時候,白覺把一眾守城官兵的長相、習慣以及經常接觸的人群都記在了心里,那關鐵自然也不是例外。
既然他因為“文字獄”被殺,那便代表著是身邊的熟人告了密,這個人平時蠢雖蠢,卻也不會傻到將那種大逆不道的話宣揚出去,自求一刀。
而經常和關鐵一起巡邏喝酒的士兵共有三人,年紀和白覺差不多,約莫十五六歲出頭的喚作“石頭”,略微年長一點,大約二十歲出頭的喚作“陸九”,年紀最大的有三十出頭,被石頭和陸九稱為“張大哥”。
這三個兵都有嫌疑,從最不顯眼來看,應當是那年紀最小、最不被人重視的石頭。錦衣衛(wèi)中盡數都是孤兒,從小便被圈養(yǎng)起來訓練各種本領,別看那石頭年紀小,若真是個錦衣衛(wèi),恐怕陸九、張大哥、再讓死去的關鐵復活加起來都不是他的對手。
從名字上來看,應該是那陸九,你也別問為什么,反正白覺就覺得他的名字很像。
最不像的應該是那“張大哥了”,如果他三十幾歲了還在做暗樁,那也忒沒出息了些。也不知道那張大哥如果能聽到白覺的心聲,會有個什么表情。
經過白覺的一統分析,最后得出的結論就是——再觀察觀察。
得,跟沒分析一樣。
入夜,白覺找了棵樹,朝自己身上貼了張祛除蚊蟲的符篆睡了下去。
而“石頭”、“陸九”、“張大哥”三人則是還在城門外辛辛苦苦守夜。
三人圍著火堆竊竊私語,年紀最小的石頭先開口道:“張大哥,上面怎么還不派個普通士兵來補上我們小隊的空位?現在我們三個新來的生面孔天天聚在一起,城中居民都已經開始生疑了?!?br/>
“張大哥”無奈道:“現在城中全是想要搶功勞的同行,普通官兵早就被那幫雜碎調走了,本來為了避免打草驚蛇說好的一生三熟,現在都他媽成了一熟三生,因為這個陸九,咱們幾個連那一個熟的都沒了!”
說完,兩人帶著怨恨的目光看向舉報了常鐵的“陸九”,同時開口道:
“在下錦衣衛(wèi)小旗石……”
“在下錦衣衛(wèi)百戶梁……”
“陸九”抬頭,獰笑著打斷他們的話,說道:“老子是副千戶?!?br/>
官大一級壓死人,“石頭”和“張大哥”連忙低頭:“大人恕罪。”
見陸九沒有繼續(xù)追究,兩人均嘆了口氣,悄悄抬起頭,對視了一眼,“弄死副千戶的一百種方法”交流完成。
陸九眼皮都沒動一下,又道:“你們兩個雜碎,是活膩了么?”
另外倆人連忙各扇了自己一嘴巴,口中連連說道:“不敢,不敢?!?br/>
還好白覺已經睡熟,不然聽了這三人的對話,氣急敗壞之下極有可能擺個兇陣出來,將河羅縣城內城外的一眾錦衣衛(wèi)餓狗通通鎮(zhèn)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