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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搟好面的時候,洛涯在面條上面均勻的灑了一層面粉,將面從面案上面拿到手里,掂量到夏初雪眼前:“均勻吧?細(xì)長吧?光滑吧?漂亮吧?”

    身為鳳族的人,被夸成‘最優(yōu)秀的廚子’,其實一點(diǎn)都沒有可以開心快樂的價值,但是洛涯的性子,顯然非常與眾不同,聽到夏初雪的贊許,樂得屁顛屁顛的。

    這樣的洛涯,夏初雪很少見,看到他是如此開心,夏初雪覺得,如果不是生在鳳族,而只是個普通的凡人,在人世的酒樓、飯館當(dāng)中,做個普通的廚子,或是當(dāng)個花匠,每日在各類庭院當(dāng)中,修建花花草草,可能對于洛涯來說,更加開心。

    “對了,你在庭院當(dāng)中,不是種了一種鳳尾花么?你說過的,晚上要去施肥的,現(xiàn)在已經(jīng)不早了……”

    一陣小風(fēng),從夏初雪身邊穿了過去,洛涯的聲音,由廚房門外穿入廚房當(dāng)中:“那我先去了,面煮好了就行,別忘放點(diǎn)鹽……”

    聲音越行越遠(yuǎn),很快,便就隱沒在了黑夜之中。

    夏初雪繞道面案前面,拿起面案上面的細(xì)面條,小心翼翼的碰在手里,灶臺上面,已經(jīng)煮沸了一鍋水,放過鹽后,夏初雪將面放到滾水當(dāng)中,拿過筷子攪動幾下,防止面條沾粘在一處。

    “這是給我的?”堂耀看著熱氣騰騰的面,有點(diǎn)不能置信。

    “恩,”夏初雪點(diǎn)頭笑著,心里禱告,最好他不要問‘是你親手做的’?

    堂耀一雙好看的紫眸,笑成了一彎月牙:“是你親手做的?”

    “這個……洛涯教我做的,還幫了我不少的忙,主上也知道,我做飯的那種水平,挺不像樣的,”說道這里,夏初雪有些不好意思。

    有一年,她和堂耀同去靖康,恰巧遇到一些難民,夏初雪見到他們可憐,就想支個鍋架施些薄粥,堂耀幫她找到米和用具,夏初雪便就開始熬粥。

    她連干飯都沒做過,更不要提熬粥了,做到一半,身邊等著的一個難民看不下去了,于是夏初雪只好站在一旁看著,等到那個難民熬好粥,這才分給大家,事后堂耀笑言,要是等到夏初雪將粥熬好,恐怕難民等著的功夫,已經(jīng)餓倒一大片了。

    如今想起這事,堂耀不經(jīng)意的笑了:“是有這么回事,挺久了,后來回到幽冥之后,你就和洛涯學(xué)過熬粥了,是有這事吧?”

    “是啊,其實學(xué)了才知道,比起熬粥,這做面條,要更難些,洛涯還真厲害,”說著夏初雪拿出筷箸:“主上趁熱吃吧,我聽洛涯說,今日是主上的生辰,可是都沒……”

    堂耀用筷箸挑起面條,完全沒有在乎夏初雪的話:“沒關(guān)系的,我已經(jīng)習(xí)慣了,生辰這樣的事情,過與不過,都是那么回事,”說著停了一下,聲音柔和:“但是你為我做面,我很開心。”

    這話夏初雪若是平時聽了,少不得會覺得不舒服,但是堂耀的前半句話,讓她竟然覺得有些可憐。

    其實堂耀很強(qiáng)大,沒誰能夠撼動他的意志和決定,可是夏初雪始終覺得,即使再強(qiáng)大的人,只要他有心,就是總會受傷,也會難過。

    夏初雪做人的時候,也沒有人為她過生辰,每次生辰的時候,只有她娘吩咐廚娘做的一碗長生面,夏府廚娘的手藝,十分精致,但是除了精致之外,夏初雪就沒有了其它感覺,一直以來,她都不清楚,那碗面里,缺了何種感覺,現(xiàn)在夏初雪好似突然明白,那種感覺,名字叫‘家’。

    “如果主上喜歡,以后每年主上的生辰,我都做給主上吃,”夏初雪想起洛涯的無數(shù)教導(dǎo),稍微覺得有點(diǎn)頭疼,但是仍舊笑言:“只是洛涯這門手藝,不是一時半會兒就能學(xué)好學(xué)精的,主上給我一段時間,最多兩三年,即使多忙,我也能學(xué)好了?!?br/>
    “真的?”

    “恩,真的,”夏初雪點(diǎn)點(diǎn)頭,驚訝的發(fā)現(xiàn),堂耀已經(jīng)將所有的面都吃了,連著面湯,都不剩了:“我聽落棋說,主上已經(jīng)用過晚飯了?!?br/>
    “呵呵,”堂耀將碗筷放到食盤上面:“落棋做的不好吃,我沒吃多少,正好餓了,你就來了?!?br/>
    夏初雪知道他在說謊,也不拆穿他,將碗筷和食盤收到食盒當(dāng)中,和堂耀告了辭,想要離開。

    臨到房門門口的時候,堂耀叫住夏初雪:“面的事,真的每年做給我吃?”

    夏初雪聽了有些無奈,自己平日說話,是不是太不算數(shù),以至于主上這么不能相信,只好回到堂耀身邊:“主上要不要拉鉤,這樣的話,我就不能食言了?!?br/>
    堂耀挑起手指,勾著夏初雪的小指:“一言為定哦。”

    第二次走到房門,堂耀又叫住她,夏初雪回頭,有些不解,只見堂耀垂著眼簾,低聲輕語:“夏初雪,謝謝你?!?br/>
    夏初雪愣在門旁,立了一會兒:“哦……,”卻沒再說什么,提著食盒,走了出去。

    雪蘭殿的上空,懸著一脈星河,很璀璨,也很耀眼。

    落棋拿著一盞菊燈出現(xiàn)在夏初雪身后:“主上讓我送司書,說是天太晚了,擔(dān)心司書看不清路?!?br/>
    菊燈是用各色的菊花扎制成的,散發(fā)著淡雅的香味,里面不是燈燭,而是放著一種能發(fā)光的小動物,據(jù)說這種小動物,生活在燭國,一個十分遙遠(yuǎn)的國度。

    落棋接過夏初雪手中的食盒:“落棋幫著司書拿著,這樣司書也好看路?!?br/>
    有的時候,夏初雪覺得,縱使落棋比之觀棋,有多不穩(wěn)重,和自己殿里的那位副司書比起來,也非一個檔次,差得太遠(yuǎn),根本就沒可比性。

    兩殿的路程不遠(yuǎn),落棋一路上,和夏初雪說些近來聽說的趣聞,這些事情,要是對于別人,落棋是不敢說的,但夏初雪一是身份不同,二來有很守口如瓶,落棋沒人說話,和夏初雪說說,也覺得很舒心。

    到了司書殿,落棋不肯只是送到殿外,說是天色太黑,要是被主上知道,自己只送到這里,非得被罰不可,夏初雪無法,只好讓他送到里面,路上恰好巧遇從文書庫里走出來的云逸,落棋這才告辭。

    云逸迎了出來,眼睛看著菊燈:“這盞菊花燈盞,可真是別致靈巧,是誰扎的?真是好技法?!?br/>
    “我倒是真的沒有問落棋,你要是喜歡,就送你好了,”夏初雪說著,伸出手臂,就要將燈盞遞出去。

    “屬下就是說說,司書留著吧,這么巧致的東西,屬下也沒福分,”云逸說著,淡然的笑了一笑:“司書是要回院落么?都是一個方向,一起走吧?!?br/>
    夏初雪想了一下,方才明白,原來云逸是怕,這個菊燈,是堂耀親手做的,那樣他拿了,事情可就不好說了,于是也就不再勉強(qiáng),拿著菊燈,和他一路走了回去,云逸倒是頗為仔細(xì),先是送她回了院落,這才折路返回,路過洛涯院落的時候,突然聽到‘啊’的一聲喊,連忙敲門。

    “進(jìn)來吧,”洛涯抬頭,看到是云逸:“這么晚了,怎么還沒睡?”

    “屬下有些文書沒有滕完,反正也不困,就弄到這個時候了,司書剛回來,屬下送司書回去院落,回來的時候,恰巧聽到副司書的聲音,就進(jìn)來看看,”說著看了一眼洛涯臟兮兮的袍子:“副司書需要幫忙么?”

    洛涯也不和他客氣:“幫我把那個黑壤拿過來,天太晚了,我都沒注意到,這個地方被我挖了一個坑,”說著彈了彈袍子,袍子立刻恢復(fù)了原色:“結(jié)果摔倒了?!?br/>
    云逸將黑色土壤遞給洛涯,見他彈指復(fù)原袍子本色,覺得挺稀奇,洛涯笑笑:“這是仙家的小法術(shù),只是你是魂魄,學(xué)不來,如果你想修道,倒是不太難,只是我就討厭修道,覺得很麻煩?!?br/>
    幫著洛涯將土壓實,云逸只是笑笑,并沒有說話,看到不遠(yuǎn)的地方,綠色的土壤當(dāng)中,有一株特別墨色的花骨朵:“副司書,那個是什么?”

    “哪個?”洛涯循著云逸的眼睛望過去:“哦,你說那個啊,是絕塵,雖然培植絕塵的兩種花草,都非人世所有,算是稀奇,但是據(jù)我的感覺,開花的時長,并不會太久,估計啊,也就十五年吧?!?br/>
    “十五年?真的會開花么?”云逸看著那株‘絕塵’,臉上的笑,有些奇怪,只是他是背向洛涯,洛涯并未看見。

    “當(dāng)然了,”洛涯抬起下巴,一臉肯定:“十五年后,我讓‘絕塵’開給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