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牧吃面的動作停下,轉(zhuǎn)而看向那自已女子??戳似?,她吃下嘴里的面條道:“我是許牧,閣下是?”
眼前這人她確實沒有絲毫印象,若說兩人見過面,對方氣質(zhì)這般出眾,她不應(yīng)忘卻。
紫衣女子見她未想起自己,撅了撅嘴,“許牧,你當(dāng)真無情。離開八年,連我杜嬰都敢忘記,大膽!”
許牧手中的筷子險些掉落在地,她不可置信地看著這女子,嘴巴張張合合,最后還是未說出一個字。
這人竟是杜嬰!
她同杜嬰乃是兒時摯友,其實具體細(xì)節(jié)許牧也記不清了,她只記得杜嬰是唯一不嫌棄她身份低賤的人,直到自己出嫁,她都與自己交好。
然而出嫁后,呂季不允她出門,杜嬰來探望幾次,都未能見到許牧。后來,兩人徹底沒了聯(lián)系,臨死的那年,許牧才從自己的親妹妹口中聽到些關(guān)于杜嬰的消息。
一年前杜嬰家道衰落,匆匆嫁了??伤鋈瞬皇?,最后被酒后施暴的丈夫活活打死。雖說那男人被打入死牢,但,杜嬰就這般死了,比她還早走一年。
許牧記憶里的杜嬰是喜歡著一襲白衣、不施粉黛的女子,可現(xiàn)在她身著紫衣,畫著妖艷的妝,這要她從何辨認(rèn)?
她望著杜嬰笑嘻嘻的臉,忽然就落了淚,不顧面館人們的眼光,一把抱住了杜嬰。
“我以為自己無緣再同你相見,阿嬰,你還在!真好!”
許牧來不及思考對方為何變成這般模樣,只覺得世事無常,緣分天定。她與杜嬰上輩子遺憾頗多,沒想到這一世又有了機會相聚。
她抱著變化極大的摯友,對方也很激動地抱住她,“小牧,你離開江州后,我嫌那些附庸我家權(quán)勢的人假惺惺,不愿與他們的兒女交往。聽聞你拜師學(xué)武,我也就偷偷溜了出來,想混混江湖。但我不如你幸運,每逃出來一月,就要被捉回去一兩年,真是氣人?!?br/>
許牧重生后受了那么多委屈都不曾哭,現(xiàn)下她重拾摯友,倒哭成淚人。
杜嬰哽咽著安慰她道:“你別哭了,你再哭,我都想哭了。”頓了頓,她委屈地繼續(xù)道:“我若是哭了,妝就花了,到時候可就成丑八怪了。”
她這話逗得許牧一樂,抹著眼淚松開對方。杜嬰只當(dāng)她八年未見才這般哭泣,事實上,她是因為杜嬰當(dāng)年慘死才哭成這般模樣。
前世,杜嬰死了,她傷心地不思茶飯,等杜嬰下葬,她懇求呂季,想去替阿嬰掃墓,結(jié)果自然是呂季未允。
眼下,杜嬰巧笑嫣然地站在她對方,她如何不哭?
見她又要哭,杜嬰忙指著面碗道:“你再不吃面,面可就不好吃了!”
知曉她是在故意逗趣自己,許牧便沖她笑了,抹抹眼淚,坐下去繼續(xù)吃。
杜嬰也隨之坐了回去,在許牧吃面時道:“我方才看見你眼熟,但是這么多年不見,我也不敢確認(rèn)。吃飯時我萬萬不敢問你,如若你不是許牧,我多尷尬?!彼α诵Γ坝谑前?,我就等自己吃完了再問,你要不是許牧,我起身離開便是,不丟人?!?br/>
她還是這樣喜言,許牧喜歡聽她說話,難得她們八年未見,感情依舊如初。杜嬰說了自己這幾年的艱苦學(xué)武路,總之,她現(xiàn)在身上雖然佩劍,卻是個完完全全的半吊子。
聊了一番,許牧發(fā)現(xiàn)杜嬰并沒有接下來去哪的計劃,便邀她同去鏡湖敘舊。杜嬰連連答應(yīng),還自告奮勇地承包花銷。
吃完了面,兩人走出面館。路上,杜嬰猶豫道:“小牧,許家說你如今要回江州嫁人,我原是不信,但你現(xiàn)在……咳咳,他們說的是真的?”
“我才不回去,我又不傻,為何替許笙嫁個自己不喜歡的人?”許牧握了握手中的劍,又道:“我這次來鏡湖就是為了躲許家,半月后我再回標(biāo)縣,當(dāng)我的小捕快?!?br/>
杜嬰松了一口氣,哈哈大笑,“你倒是變了,從前的你唯許家是瞻,我勸你你都不聽,現(xiàn)在倒是自己想明白了。這樣也好,你能養(yǎng)活自己,便不要回許家受罪。我看啊,她們就是想拿你當(dāng)傻子,嫁個自毀前程的人家?!?br/>
許牧瞇了瞇眼睛,望著道路上樓宇的影子,不說話。
道理這么簡單,可惜她想明白的太晚,用了一條命,才想通一切。許牧嘆口氣,轉(zhuǎn)了話題道:“你又是怎么回事,把自己打扮成這個樣子?”
“咳咳,”杜嬰尷尬地干咳,“我父親總能找到我,把我抓回去。所以這次我換了裝束,效果真真是好,他兩個月未找到我了……對了,小牧,你不能告密??!”
許牧與杜家并不熟,更何況杜家根本瞧不起她,她哪會去做這等無趣的事?然而她笑了笑,卻是道:“那可不一定?!?br/>
“你這丫頭,怎么變得這么壞了!”
杜嬰氣得作勢打她,兩人嘻嘻鬧鬧,走了半日,便到了鏡湖。
鏡湖的景色名不虛傳,湖上遠(yuǎn)有飄渺仙山若隱若現(xiàn),近有碧藍湖水如同鏡面一般平靜,當(dāng)真好看。湖上泛有二三小舟,舟中隱有歌女的歌聲傳出,但距岸太遠(yuǎn),歌聲大多溶在了湖水中,岸邊人聽不真切。
怪不得呂季喜歡帶女眷來此,他若是帶自己來過這里,她也會愛上這里的。
許牧不想承認(rèn)自己在彌補前世遺憾,但她又必須承認(rèn)。旁邊的杜嬰看出她心情不好,倚著樹干,問她道:“小牧,你不喜這里的景色?”
“不,我很喜歡?!彼叩挠袔追掷哿?,干脆坐在了草地上,“我只是在想,古往今來,多少文人墨客贊譽鏡湖,可他們中又有多少人是真正被景色所迷?”
杜嬰皺皺鼻子,“我聽不懂,但我知道,景色不過是眼睛見的,真正記住的東西都是故事?!?br/>
許牧笑笑不語,她想的也是如此,景色僅僅是景,看了也就看了。從古到今,真正迷人的都是故事——是那些景色背后的奇聞異事,或是有特殊意義的故事。
她放不下鏡湖,不就是代表她放不下前世那段可笑的回憶嗎?
許牧休息夠了,兩人又跑去戲水。杜嬰尖叫著說自己要變花臉鬼了,兩人才一同住手,大笑著飛身前往鏡湖泊船的地方。
湖中心有個小島,乘船便可到達此島。人們都傳這島上有仙女下凡,有仙肴美酒。許牧對仙女沒興趣,卻對美酒有興趣。
她這喝酒的毛病都是師父灌出來的。師父說,人生在世,不如意之事甚多,不必管什么“舉杯銷愁愁更愁”,能消得片刻愁那就是賺到了。
可兩人好不容易尋到了泊船之處,船家卻不開船,說今日船被人全然包了。
許牧和他討價還價,說是那人未來,可不可以先送她二人過去,船家卻是個死心眼,死活不肯。
三人僵持在那里,杜嬰知道許牧是捕快,自然不會插嘴說什么,只等許牧解決此事。她本就不急著去那小島,她知道許牧也不急,但兩人來了,總覺得不做些什么便是遺憾。
最后,兩人決定等租船的人來,同人家好好說說。如果船上有地方,她們就拜托人家蹭個位置。
等了約半個時辰,許牧和杜嬰聊得口干舌燥,租船的人才趕來。一眼看過去,上船的人差不多有十個,而船上的地方站十人綽綽有余。
許牧起身跑向那些人,剛露出一個討好的笑,便見人群中一人甚是眼熟。
不,豈止是眼熟,那人分明就是她……她上一世的夫君呂季!
許牧沒心沒肺慣了,突然一副震驚中夾雜恨意的模樣,嚇得杜嬰一跳,心里以為這里面多半是有罪大惡極的逃犯,頓時精神抖擻。
她還沒見過自己的好友抓人,想起來都是極威風(fēng)的,于是她也不言語,在一旁等著看好戲。
許牧死死盯著呂季,雖不知他為何再次,但想到自己重活一遍還要和他有瓜葛,就覺得胸悶。掙扎片刻,她還是決定能避則避,暫且不引起呂季注意。
她選了另外一個年紀(jì)偏大的人打商量,對方很快答應(yīng)。杜嬰見她沒有行動抓人,有點心急,等快上船時,她輕聲在許牧耳邊問道:“你這是要到島上再動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