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經(jīng)兩天了,還是老樣子,依然沒找到工作。自從那晚被大姨罵之后,顧白就再也沒主動和大姨說過一句話。還好,每天回到大姨家廚房總是給他留有一些殘羹剩飯,當然,也包括大姨吃剩下的碗筷。雖然這也是一種屈辱,可顧白已經(jīng)麻木了。中午在人才大市場的垃圾桶中吃著剩飯,晚上回大姨家還是吃剩飯,幾個碗筷算得了什么?起碼一天兩頓飯算是保住了吧。
日子一天天過去,顧白的心中也越來越急,今天是最后一天了,也是說好從大姨家中離開的日子。今天之后,連睡覺的地方都沒了,自己又將踏上一條什么樣的路呢?
早上六點大姨就起床了,顧白因為半夜的胡思亂想而睡得晚所以這時還在睡夢中。也許因為今天是姨夫回家的日子,大姨又是洗澡又是化妝,弄得整個家里雞飛狗跳、不得安寧。睡不成了,顧白爬了起來,坐在沙發(fā)上看著客廳中的電視發(fā)著呆。
“今年第五號臺風‘雷神’昨天夜間22時從汕頭沿海登陸,受其影響,今天白天我市會有大面積的強降水過程,并伴有短時10級以上大風,臺風中心最高風力為12級,請市民與政府各部門做好各項安全防范工作……”
“怎么會起臺風?”大姨的聲音忽然在顧白身邊響起。顧白轉頭望向窗外,只見陽光燦爛,一點也看不出有什么臺風的征兆。
“你怎么還不出門?都說早起的鳥兒有食吃,你還在這磨蹭什么?今天是最后一天了……”聽的出來,大姨的心情不是很好,難道是因為臺風影響的?在大姨開始第二番嘮叨之前,顧白匆忙洗漱完畢,逃出了家門。
上午九點,顧白準時出現(xiàn)在了人才大市場。盡管天氣預報說今天有臺風,可人才大市場中依然人潮洶涌。望著和他一樣忙得不亦樂乎的學子們,顧白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后吐了出來:“最后一天了,老天,請再給我最后一天的機會!保佑我能在最后一天找到工作!”
還沒到中午天氣就變了,空氣變得異常沉悶,顧白滿頭大汗地投出了今天的第七份簡歷,當他抬起頭來時,只見窗外烏云密布,不久便下起了暴雨,刮起了狂風,人才大市場外的大樹被*撕扯著,左搖右晃、前后搖擺著……
此時,無論應聘的還是招聘的都紛紛收拾,開始離場。不多時,人才大市場里除了顧白之外已經(jīng)空無一人。
老天真的這樣對待自己么?連最后一個下午的時間都不給自己么?顧白站在空蕩蕩的大廳中央耷拉著腦袋,手里拿著最后幾份簡歷,慢慢地抬起頭。
今天是最后一天了,自己應該去哪?大姨家是不能呆下去了,已經(jīng)很丟人了,今天再賴下去會更加被她看不起的,不但如此,自己的母親,也會跟著受到牽連。那自己應該去哪兒呢?回老家嗎?不!鄰居也好,母親單位上的同事也好,會用一種什么樣的眼光來看待自己、看待自己的家人?那自己應該去哪兒呢?
去找小偉嗎?不!小偉剛剛找到工作,現(xiàn)在去找他只會給他增添負擔,而且,現(xiàn)在去找他自己的自尊何在?什么面子都沒了!那自己到底應該去哪兒呢?這個世界難道就沒有一個能容納自己的地方嗎?老天真的對自己這么不公平嗎?
一扇窗戶被狂風刮開重重地砸在外墻上,玻璃碎了,顧白的心也跟著一起碎了。
“喂!這里下班了,快走吧!”一個戴著袖箍的男人沖顧白喊道。
此時的顧白已經(jīng)沉浸在了無盡的痛苦之中,根本聽不到外界的任何聲音。自己一直以來的努力終于在今天化成了泡影,曾經(jīng)的夢想和憧憬全部灰飛煙滅,一切變得現(xiàn)實起來。就在今天,自己即將淪為一個有家難回,不,應該說無家可歸之人!
見顧白沒吭聲,戴袖箍的男人走過來推了顧白一把。
顧白猛一回頭,沖男人怒目而視:“干什么?”
他的樣子把男人嚇了一跳,也許過了十年,他的心中還留有顧白此時的樣子。一臉蒼白的顧白此時渾身充滿落寞,從沒見過一個人能將心中的復雜思想用肢體的語言表達得如此淋漓盡致的!
“嘿!我說你是聽不懂中國話還是聾子?這里下班了!請立刻出去!我要鎖門了!”男人忽然意識到自己的工作、忽然意識到自己是干什么的,這可是自己的地盤??!男人忙從害怕中回過神來并加重了語氣,也瞪起了眼。
可是,顧白的眼睛瞪得更大,胸口急劇起伏著,和這個男人對視了十秒,忽然將手中的簡歷往地上一摔,然后扭頭,沖進了雨幕……
“神經(jīng)病!”男人罵了一句,彎腰將簡歷拾起,走到大門口的垃圾筒旁,扔了進去。
渾身被淋成落湯雞似的顧白慢慢走進了樓道,慢慢上了樓梯來到了大姨家門口。他是來拿他那個行李的,他是來履行他的諾言的,他是來拿回他和母親最后那一點自尊的。
門是虛掩的,客廳里不斷傳來大姨和一個男人的笑聲。梳理了一下自己那濕漉漉的頭發(fā),將身上的濕衣服扯了扯,顧白推開門,走了進去:“大姨!”
自己的行李已經(jīng)被放在了門邊,大姨,我們不再是親戚了嗎?你就那么急著趕我走嗎?姥姥說的那個在自己小時候經(jīng)常幫著洗尿片的人還是你嗎?假如換作以前,顧白的心中一定會很痛,可此時,已經(jīng)麻木得沒了任何感覺。
大姨此時正被一個陌生男人摟著坐在沙發(fā)上看著電視,估計這就是姨夫了。
見個陌生人進門,姨夫先是一愣,繼而望了望大姨,見大姨點點頭,于是也堆出一副笑臉:“你就是小白吧?以后常來玩!”
顧白望著自己那個行李呆立半晌:“大姨,姨夫,這兩天多謝你們照顧我了,我今天該走了。”
“找到工作了?”大姨翹著二郎腿,手中夾著香煙問道。
“嗯,找到了!一家港資工廠請我去做出納呢!月薪5000塊港幣!你看我,高興的在雨里又跳又笑就被淋成這樣,哈哈!”顧白大笑著轉了個身,腳下已經(jīng)濕透了的旅游鞋滲出一片片水漬,發(fā)出奇怪的響聲。
姨夫聽完這話立即起身,走到顧白身邊拉著他的手親熱地說道:“真的???你看你,就是小孩子脾氣,快進屋洗洗!你大姨也不早說你來了,不然姨夫就趕回來了。都沒好好招待你,今晚喊你大姨把客房打掃出來,你先住著,美英,愣著干嘛?還不去買菜?今晚好好慰勞慰勞咱們小白……”
大姨聽姨夫這么一說,站起身就去拎門口顧白的那個行李包,顧白忙搶先一步將那個包拎在手中:“不了,謝謝大姨和姨夫,工廠里有住的地方!今晚必須回去報道!”
將那張濕漉漉的百元鈔票從口袋中掏了出來,塞進了姨夫的手中:“我在這里住了兩晚,這錢就算是我的住宿費吧!我媽和姥姥在家一切都好,有空?;丶铱纯?!”
“怎么這么見外?。慷际且患胰寺?!”姨夫一邊說著,卻一邊將濕錢搭在了門旁的鞋柜上。
“謝謝大姨和姨夫,我走了!”顧白感到一股無盡的悲哀,這悲哀使他一刻也不想停留在這個現(xiàn)實的地方。
走出大姨家,關上門,轉身剛下樓梯,身后的門又被打開了,大姨和姨夫趕了出來:“小白啊,你住的地方有電話嗎?”
顧白停住了,但沒有回頭:“現(xiàn)在還沒有電話,等裝了電話我會告訴你們的!”說完,顧白快步下樓。
“那……那你每周休息就來大姨家!讓大姨給你做點好吃的……”姨夫大喊。
顧白沒有回答,跑到單元門口他忽然停住,因為外面的風和雨越發(fā)大了起來。
此時,樓上姨夫埋怨大姨的話語忽然傳入了顧白的耳中,聲音越來越大。
“……這下好,財神爺跑了!”
“我怎么知道他能找到這么好的工作?”大姨委屈地辯解道。
“你知道什么???整天就知道喝那幾碗老鱉湯……再喝下去早晚成老鱉了!”
“你這話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自己知道!”
“我知道?別以為你在外面那點破事我不知道,說我老鱉?你不就是想再找一個嗎?哦,現(xiàn)在嫌我老了?當初干嘛瞞著你老婆甜言蜜語對我?行,你去找個年輕漂亮的,我先把我們的事告訴你香港的老婆去!我要她和你離婚!”
“你他媽的……”
“砰……?。 睒巧蟼鱽硭け拥穆曇舨殡S著大姨那殺豬般的慘叫聲。
二奶?自己的大姨居然做了人家的二奶?
來深圳的這些天總算也聽人家說過,可萬沒想到,自己的大姨這么大年紀還做人家的二奶?怪不得姥爺去世的時候姨夫,不!應該說這個男人沒有到場。怪不得這個男人一個禮拜來一次大姨家……
顧白先是一驚,而后苦笑了一下,這跟自己好像沒關系了吧!望著天空中的瓢潑大雨,顧白抱緊了行李,猛地沖進了雨幕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