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你看這件銀紅的擺裙如何？”胡麗人翻著衣箱，拎起一件裙子回頭問道。

    胡佳人眼睛酸漲的厲害，聞言點頭道：“這顏色極襯你，笑起來的時候就像是開的燦爛的紅薔薇?！币痪湓?，說的喉嚨疼痛難忍，卻不忍這個時候讓妹妹自說自話。

    胡麗人卻是勾著唇淡聲道：“極襯我么，那倒是不錯。正好以后我也穿不得正紅，只能著銀紅、淺紅這些偏色了?！?br/>
    這話不亞于直接往人的心口捅刀子，胡佳人心頭一痛，越加說不出話來。

    “麗兒......”

    胡麗人笑笑，轉(zhuǎn)而拿起另一件品紅的百花穿蝶繡金裙，低聲道：“我記得這是年初那會，娘親特意裁了兩件裙子給我們，又說姐姐自來服色都是淺色，便做主裁了這件顏色鮮亮的裙子?！?br/>
    “可我見這裙子好看，便同姐姐撒嬌，用自己那件桃粉色的碎花輕羅裙換了來?！?br/>
    說著說著，胡麗人就笑了起來：“我還記得，因為這事，娘親還狠訓(xùn)了我一頓，是姐姐開了口，娘親才不氣了?！?br/>
    “不過一件裙子?！焙讶藦姄沃_口道：“你喜歡給你就是，算不得什么?！?br/>
    “是啊。”胡麗人笑意漸消，點頭淡然的道：“姐姐打小就對我很好，但凡我所求，就沒有不應(yīng)允的。人人都說，姐姐正是長姐的氣度，個個夸不絕口，而我也是極喜歡姐姐的?！?br/>
    “這次的事不能怪姐姐，實是我不該不聽姐姐的話，沒了你的管束，就喜歡出門去玩。若非如此，也不會落到這個境地。”

    “要是之前，我肯和姐姐一起去姨母家做客就好了?！?br/>
    看著自己的親人，即將踏入火坑，而自己又無能為力的感覺，真是糟糕透頂。聽著妹妹絮絮叨叨的說著這些事，胡佳人深恨自己無用，這破身子怎么就這么不爭氣，一再出差錯。

    “別、別怕，姐姐會想辦法......”胡佳人想說有她在，不用擔(dān)心以后的事，可嗓子似是磨破了皮，疼的連呼吸都都要放緩。

    胡麗人點頭：“有姐姐在，我一點都不怕。說來那件桃粉色的碎花輕羅裙，從來沒見姐姐穿過，姐姐怕是不喜歡那個顏色吧。今天我就要離開家，本該是姐姐的裙子，姐姐就穿給麗兒瞧瞧吧。”

    “好......”現(xiàn)在妹妹說話，胡佳人就沒有不肯的，就算妹妹哭著求著，不肯去為妾，自己恐怕也會愿意替她去。

    “不必叫橘子，我來幫姐姐穿?！焙惾祟D時又有了笑意，高高興興的動手要幫忙換衣裳。

    外屋，橘子見桃子魂不守舍的模樣，不由開口道：“你也不要多想了，雖然二小姐是去當(dāng)妾，但怎么說也是守備府。那些大人物自來要臉面，就算有什么也不會做的太過的。”

    “嗯?！碧易友凵穸汩W的看了眼橘子，然后白著臉道：“我這一去，不知道什么時候才能見面。我留了不少東西給你，雖然沒什么值錢的物什，但終究是個念想?！?br/>
    “去我屋里，我都拿給你吧?！?br/>
    “可是......”橘子有些猶豫的看了看里屋。

    桃子忙拉著橘子道：“大小姐和二小姐肯定要很多話要說，咱們也不必守在這。何況去我屋里拿些東西，也費不了多少時間?！?br/>
    橘子想了下，也就點了頭，最后看了一眼安靜的里屋，跟著桃子往下人住的屋子去了。

    屋子里，胡佳人在妹妹的幫助上，穿上了那件華麗的衣裙，連發(fā)髻重梳了個相配的發(fā)式。

    “這裙子姐姐穿著果然好看。”胡麗人笑盈盈的道。

    見妹妹心情看起來還不錯，胡佳人也不想在這個時候，一直哭哭啼啼悲悲慘慘的。于是擠出個笑容，輕聲道：“麗兒，也好看?！?br/>
    眼看天色已經(jīng)徹底黑了下來，守備府的轎子，怕是就快要來接人了。于是胡佳人不顧嘴里彌漫的血腥氣，開口緩慢，斷斷續(xù)續(xù)的道：“麗兒，姐姐幫你，挑身衣裳，再梳個好看的，發(fā)髻吧?！?br/>
    胡麗人聞言一臉無所謂的，擠著她坐下道：“不過是妾罷了，好看不好看的，又有什么打緊呢？”

    “有這時間，還不如咱們姐妹再多說說話呢?！?br/>
    胡佳人無耐嘆氣，本來就算是為妾，妹妹是良家女，雖不比正室，但也有一些該有的禮數(shù)。但是之前她暈倒，妹妹沖動的讓人去守備府傳了話，只說越快越好，好叫她們的爹早些回來。

    現(xiàn)在便只有一頂小轎，趁著夜色來接人了。

    胡麗人挽著她的胳膊，將頭靠在肩膀上，聲音很輕的道：“姐姐，說實話，你有沒有討厭過我啊，畢竟我時常給姐姐添麻煩。”

    “怎么會?！焙讶耸?，握著妹妹的手，聲音堅定的道：“從未討厭過麗兒?！?br/>
    “當(dāng)真？”

    “當(dāng)真?！?br/>
    胡麗人輕哼了一聲，聲音涼涼的道：“可我卻討厭過姐姐呢?！?br/>
    “哦？”胡佳人雖覺得這語氣有些怪怪的，卻沒有多想，只是伸手抵了下妹妹的額頭，用破碎不堪的聲音笑問道：“這是什么時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br/>
    “姐姐不知道的事多著呢?！?br/>
    胡麗人坐直了身體，面無表情的道：“比如八歲前，因著咱們是雙胎，娘親就喜歡將我們打扮的一模一樣，旁人都不知道，我們到底誰是佳兒，誰是麗兒?！?br/>
    “那個時候啊，大家都說麗兒乖巧聰慧，佳兒任性笨拙。不論是爹還是娘，都更喜歡麗兒，說佳兒怎么沒個姐姐樣，天天和妹妹麗兒胡鬧。不論是學(xué)什么，麗兒都學(xué)的又快又好，而佳兒卻是個什么都做不好的笨蛋?！?br/>
    胡佳人心底升起一股不安，迎著胡麗人冷冷的目光，有些無措的道：“不是，不是，你很好，他們不知道，你很好?！?br/>
    她從來不知道，因為她的關(guān)系，麗兒的竟然會這么想過。只是這實在沒有辦法啊，她的內(nèi)在是成年人，就算有心藏拙，一些事情也比真正的孩子做的要好。

    屋內(nèi)良久無言，胡佳人低聲道：“對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