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加緊趕路,在三天的傍晚便趕到了目的地。估摸著雜志社通常忙碌,現(xiàn)在去興許還問得到人,他們不耐等到明天,便直接一路尋到了雜志社所在的街區(qū)。
這是條臟亂破落的老街,所有的房子看起來都像有幾百年歷史的文物了。低矮陋檐投下的沉暗陰影里,濃妝艷抹的流鶯和奇裝異服的混混或站或蹲,茫然瞪著路人的眼神,有如瀕死的肉食動物。
那本雜志以名人**為賣點,充斥著色情、暴力氣息,格調(diào)本就低俗,座落于這種地方倒也并不出奇。
屋檐下吊著的門牌無一不是年代久遠的古董,上頭不是煙就是灰,黑糊糊的很難看清上面的字體。辨識門牌號的重責大任,自然便人盡其材地交給了個子高的卡文、穆他們了。休納則叉著手,跟在他們旁邊無所事事。
向四面隨意打量張望的時候,休納的目光落到了一個從前方破樓道里沖出來的瘦弱男子身上。
男人看起來還挺年輕,個頭中等,身材單薄,一身灰撲撲的窄衣窄褲,頭上扣一頂灰格子扁平鴨舌帽,打扮毫不起眼。只有帽子下露出的一小片蜜色皮膚,和胡亂束成馬尾的烏亮卷發(fā),是這人周身上下少數(shù)幾處亮眼些的色彩。
看到這人的瞬間,休納心中忽地一動――倒不是他忽然發(fā)現(xiàn)自己的性向出現(xiàn)問題,也非這男子樣貌如何出眾。事實上,壓得低低的帽檐和凌亂額發(fā)下露出的小半張臉并不怎么出眾。休納只是覺得這人這身遮遮掩掩的沒品打扮,倒是挺符合狗仔隊的身份的。再看看他走出來的那個樓道……那里會不會就是雜志社?
這么想著的時候,休納的視線繼續(xù)無意識地停留在那人身上。
那人出了門,向兩邊張望一下,像是發(fā)現(xiàn)了什么危險,他身子畏縮地一顫,隨即拉高衣領,埋頭朝休納這個方向快步走來。
而周圍蹲在附近路邊的四個混混望見這人,相互使了幾個眼色,一個個站起來緩緩朝他走去。
那人見勢不妙,立刻拔足狂奔??蛇@不過容得兩輛馬車并行的舊街,被四個人兩邊一堵,哪有空隙可躲?戴鴨舌帽的男人想從一個流氓身邊強沖過去時,立刻被對方一把揪住肩頭拉回來,猛地摜在墻壁上。
休納放下交叉在胸前的手臂,注意力漸漸被吸引到那幾人身上。
鴨舌帽男子似乎跟混混們交談了幾句,距離太遠,休納聽不見,不過總不會是什么好話。因為下一刻,混混們便揮拳相向。鴨舌帽男子被他們圍在中間,大概是知道自己打也打不過,只能期望盡量受傷盡量輕一點,也不作反抗,抱頭蜷縮在地護著要害,像個破沙袋一樣一動不動地承受他們的拳腳相加。
這種龍蛇混雜的地方,像這樣的事司空見慣,其中是非往往也很難說得明白。休納已非初次出門的菜鳥,早該見慣這種事,過去只要打人的下手沒重到出人命,手段不要太卑劣,他都不會多作理會。今天這些流氓雖然出手也還有分寸,休納卻喝了聲,朝他們猛沖了過去。
“喂!你們干什么!住手!”
倒不是他突然轉性了,只不過他忽然想到,這人說不定就是那雜志社的人,如果讓他欠自己一份情,沒準他可以在找朱里打聽消息這事上幫上忙哪!
那些混混當然不是隨便一說便聽話照辦的乖孩子。見有人來攪事,他們拔出匕首霍霍揮舞著,兇相畢露地警告他閃一邊去少多管閑事。
還在后面的卡文他們莫名其妙地望向忽然沖出去的休納,一時弄不明白他到底想干什么。不過看對手只是四個普通混混,休納習武多年,這一年又受了卡文和穆不少教誨實力頗有長進,一個人盡可以應付得來,大家都只是駐足遠處旁觀。
沒有辜負大家的期望,休納連劍都不必出,躍入人群中幾個回旋騰躍,靈動迅捷的動作混混們根本連眼睛都跟不上。只聽蓬蓬幾聲,混混們便像稻草人一樣被四下打飛出去。
難得有自己一人獨挑對手的機會,隊友們又都在旁邊看著,雖然對手不怎么上得了臺面,休納自覺自己打得頗干凈利落,心下不由頗有些得意。右腿一個飛踢作為一套連擊的結束,將最后一個小流氓踹飛幾丈遠,他身子屹立不動,右腿高抬,自覺這個終結造型擺得還是很帥氣的。
那幾個混混畏縮地互望幾眼,知道對方實力和他們根本不在一個級次上,后頭虎視耽耽的幾個同伴看來也不是好惹的角色,只得腳底抹油,溜回陰暗角落收拾受創(chuàng)的身心去了。
見狀,休納終于滿意地緩緩收回,轉身走向那鴨舌帽的男人。
到此為止,這出仗義救人的戲碼還算完美,可惜下一刻――剛才光顧著擺pose,沒怎么留意腳下,舉著太久的右腳也落得倉促了點,休納被地上突出來的什么東西一絆,失去平衡,帥氣的造型終以狼狽收場。伴著兩聲驚叫,他直挺挺地摔了下去。
哎?兩聲?
腦子里才冒出問號,他已重重落地。地面的觸感卻不像想象中冷硬,而是溫暖柔軟透著點彈性。
剛意識到自己壓在了一個人體之上,便覺察一道勁風襲向自己臉面。完全是武者本能的反應,發(fā)現(xiàn)這股勁風并不尖銳,應該不是利器,休納閃電般揚手格開了襲來之物。然后……他就望進了一雙似幽潭似翡翠的盈盈綠眸中。
那是一雙深而大的眼睛,輪廓很美,黑濃長翹的睫毛如雛菊花瓣般成放射狀綴在這雙眼周圍,讓人不自覺地更加被里面那美麗眼瞳吸引住注意。眸子極大,幾乎占到了眼眶的二分之一,顏色是極清極正的瑩綠,被水銀般晶瑩明澈的眼白養(yǎng)著,碧汪汪的能照得見人似的。
然而與這樣一雙眼對視,感覺并不只是似水的澄澈柔凈。即使是最接近水的顏色,內(nèi)里透出的卻是狂野的熱力!神秘、深邃、熱情、狂烈,各種不同的風采完美融合于這碧眸中,更似乎可以從中看到最熾熱的艷麗火焰燃燒著,舞動著……
噯?是怒火?
才意識到那究竟是什么火焰,“啪”一聲脆響,一個大巴掌已結結實實地蓋在休納臉上。這一刻他著了魔般被這雙眼攝住,竟沒注意到再次飛來的這一巴掌,完全無從回避。
挨了這一下,他才清醒過來,發(fā)現(xiàn)自己竟是壓在那綠眼睛女孩身上,雙手不巧正擱在人家胸口,呃,雖然應該有用布纏著,柔軟度和彈性都還是非常惹人遐思……顯然先前他格開之物,正是她給他的第一巴掌。而剛才挨的這下,則是她失敗之后再接再厲的成果。
“??!對不起!不是故意的!”一邊昏頭昏腦地道歉,休納一邊手忙腳亂地想要爬起來。從她身上下來后,休納這才慢半拍地想到:這女孩,究竟從哪里冒出來的?
等等!灰色的窄衣窄褲……還有掉在地上的那頂灰格子鴨舌帽?!
休納腦海中,迅速回放起先前注意力被綠眼睛吸引時忽略過去的鏡頭――壓到人時,他第一次格開的也是她驚怒的巴掌。擋開她手臂后,他的手順勢劃過她額前,將鴨舌帽帶了下來。然后……然后猥瑣男就變身火辣美女了?!
“你、你你你你……你是剛才那個男人?!”休納難以置信地指著她的鼻子。
細看這女子,其實輪廓對于女子而言剛硬了些,微聳的顴骨突出了些,端直的鼻梁高了些,嘴稍闊了些,下顎也略方了些,遠稱不上精致秀麗。當她戴著鴨舌帽擋住上半張臉時,看起來不過是種顯得意志堅定、個性強韌的端正樣貌而已。即使男裝打扮,也不會讓人覺得太女氣。
可一旦露出了那雙眼,她略嫌粗糙的容貌立刻煥發(fā)出完全不一樣的風采。
深如水,烈如火,這雙眼的光彩是如此銳利耀眼,以至于任何符合通常美麗標準的容貌都無法與之相稱。本也只有這樣深明的輪廓,這樣透出剛烈曠達氣息,充滿個性的臉龐,才襯得出這樣一雙冷烈妖艷的眼。即使她臉上因為剛才的毆打而有些青紫擦傷,幾綹烏濃亮麗的卷發(fā)零落垂散在蜜色臉頰旁,也只反而令她更增添了幾分桀驁不馴的風骨之美,耀眼得難以逼視。
而此刻,這位美人蜜色的肌膚泛著薄薄嫣紅,整張臉熟透的蜜桃般柔潤妍麗,綠眼睛又惱又羞地瞪著休納,亮得灼人。
“休納,怎么了?”卡文等揚聲問,朝這里走近。休納是背對他們站在他們和那女子之間,正好將女子的身形擋住了,卡文他們并沒看見發(fā)生了什么。
聞聲,女子克制住情緒的波動,彎腰撿起帽子戴回頭上,轉眼又恢復成先前黯淡無光的平凡模樣。她鎮(zhèn)定地向休納點點頭:“抱歉,剛才那一巴掌是反射動作。不管怎樣,這次虧得你幫我過了一關,我應該謝你。還有……我的身份,可以幫我保密嗎?我不想惹麻煩?!?br/>
一個美貌女子在這種地方生活的危險,休納可以想象得出。她大概就是因為這個才穿男裝吧。
“行,你放心。倒是剛才那些人為什么要打你?惹上什么麻煩了嗎?”
女子卻漫不在乎地搖搖頭。“沒事,早習慣了。只是工作上結下的仇怨招來報復而已,出不了大問題。”
汗!休納納悶了。什么工作,至于讓好好一個女孩子成天沒事被人打得豬頭一樣?。?br/>
這時卡文等人已走到近處。聽見她說到工作,尤莉心急地搶著問她知道不知道那個雜志社。
女子似乎有些錯愕,打量了他們幾眼,大概看這些人剛救過自己,看起來也不像來找茬的,方坦然道:“我就是那個雜志社的。有什么事嗎?”
太好了!休納等人興奮的對望幾眼。好運救了一個雜志社里的人,能得她幫忙的話,應該不難向朱里;貝塔打聽出消息吧!
休納喜滋滋地問:“你們社里有一位叫朱里;貝塔的記者嗎?”
女子的目光變得更加疑惑。“我就是。找我有事?”
冷場了三秒。
其他人只是意外竟這么巧,直接遇上朱里;貝塔本人。而看過她真面目的休納,則托著快掉下來的下巴,指著她半天出不了聲。
朱里;貝塔竟是女的!好好一個女孩子,居然打扮成男人去當狗仔隊!這都什么毛病啊……這種揭名人**來賣錢的做法,想不和人結怨都難。也難怪那些混混會來堵她了。
……不過這樣一說,她倒的確可能像是那個朱里;貝塔本人了。想到自己剛救過她,向她問點消息應該不難,休納頓時精神一振。管她為什么當狗仔隊呢,他找她的目的是調(diào)查蓮諾的下落??!
“呃,事情是這樣子的……”休納拿出那本刊有親王艷史的雜志,“前幾天我們看到你的這篇報道。照片里的女孩是我前一段時間失蹤的……表妹,所以想找你問問詳情。這張相片你是在哪里拍到的?”
朱里卻沒有馬上回答他。帽檐下碧眼在眼前的少年身上上下轉了幾轉,她退開半步,眼神中顯出露骨的懷疑?!澳銈儭L得不像?”
休納暗叫一聲糟。她八成是把自己當成想心懷不軌的匪徒了。親王身份顯貴,她不愿由她這里漏出消息惹出禍事,也是常理??烧鎸嵡闆r關系到圣女的秘密,卻是沒法向外人說的……要怎樣才能讓她相信呢?
“呃,我和她是遠親,長得是不怎么像,可你看!你看我的眼睛,不是和她一樣的藍色嗎?還是有點像吧?”
胡扯著拖延了一點時間,忽然想到最熟悉蓮諾的尤莉不就在身邊嗎?忙把她拉上前來。
“她是蓮諾的侍女,蓮諾的事她都清楚。你隨便問她看看,就知道我說的是不是實話了?!?br/>
朱里卻不為所動。“我跟那女孩只不過打了個照面而已,她的事我又不清楚,你們隨便說說我也不知道真假。”
休納尤莉相繼敗陣后,換卡文走了過來。
和其他人一樣以為她是男的,卡文便沒有發(fā)揮他無往不利的男性魅力來搞定事情,而是直接掏出了沉甸甸一袋錢幣。
“怎樣?不會白要你的情報的?!?br/>
雖然以休納對隊長個性的了解,里頭塞著銅幣甚至石塊充場面的可能性不低,不過這樣一大袋掂在手上,至少看起來很有誘惑力了。
朱里卻撇過頭不看錢袋,來抵受誘惑。“錢是很吸引我,不過還要有命花才行。”
如果這幫人查到親王下落做出什么劫持刺殺之類的大事,事情查來查去,不免查到親王的行蹤原來是從她這邊泄露出來的,到時按共犯查辦丟了性命,現(xiàn)在拿再多都白搭。
至此,卡文也敗下陣來。
后頭穆指尖微動,指縫間亮起一抹寒光。出身暗殺家族的他不僅只精擅刺殺,刑訊逼供之技也是基本技能。盡管穆并不愿意對無辜者用這套,但必要的時候,他也不會手軟。
可他才要上前,便聽“撲通”一聲,尤莉猛地跪倒在朱里腳邊。
“拜托你,告訴我小姐究竟被帶到哪里去了好嗎?從小到大我從沒離開她這么久過……嗚……”小侍女啜泣著牽住朱里的褲腳,哀求道,“小姐她看起來很聰明,老是為別人著想……偏偏對自己的事和身邊的事很少在意,一點也不懂得照顧自己……我、我好擔心她還好……好不好……有沒被人……欺……”
尤莉越說抽泣得越厲害,到后來氣息更是完全哽在喉間,顫抖著再發(fā)不出完整的聲音,殘破的氣息卻更令人感覺得到她的悲切憂急。即使說不下去,她仍用眼神執(zhí)著地苦求著,仰起的臉上淚水滿面。
一直只是靜靜聽著,看著她求懇的朱里,終于躬身扶起尤莉。
“夠了。我相信你。這種發(fā)自內(nèi)心的情感流露,是假裝不來的?!?br/>
尤莉怔住。休納喜上眉梢,正要說話,朱里卻又轉過頭向他道:“不過,我相信她,不等于也相信你。你和那女孩全身上下沒幾個地方相象的,說不定是哄騙了急著尋主的侍女來搞什么陰謀詭計,或者想借機攀附上有權有勢的安佩第親王這根高枝也難說。”
“什么攀附!”休納大感受辱,跳起來口不擇言地吼道,“那種老擺著上流精英派頭的花花公子有什么好的?值得本大爺我去攀附他?!如果不是他拐走蓮諾,我理都懶得理……啊咧?”
總算覺察到不對時,記者已得意地在胸前叉起手臂,豐滿的唇揚起一抹狡詐笑容。
所謂記者,本就是一種想方設法撬開對象心防,從其口中挖掘出猛料的職業(yè)??!對付涉世未深的毛躁少年,小菜一碟啦!
“看你這么激動,想必以前是已經(jīng)見過安佩第親王了,而且和他的關系相當不愉快。與那位神秘美女,倒應該也確實熟識……”
“唉?”休納眨眨眼,突然脊背發(fā)涼,開始冒出很不妙的預感。
“究竟什么樣的關系,會讓兩個男人為了一個女人鬧得很不愉快……而且其中一個在被人說成比另一個男子第一頭時,會把這當成極大恥辱呢?”
“喂!”休納氣勢不足地喚了一聲。他可以感覺出本以為很單純的詢問情報,恐怕要演變成很不單純的情況了……
朱里綠瑩瑩的眼睛閃動狡譎光芒,在休納周身轉來轉去,像是在評估一塊可能蘊藏著珍稀寶物的礦石,看得休納心里直發(fā)毛。片刻后,她揚起一邊唇角,綻放出一朵仿佛猛獸見到獵物強盜發(fā)現(xiàn)肥羊,令人毛骨悚然的恐怖笑容。
“來做個交易吧!”
朱里好整以暇地靠回墻壁,自信地提出對方讓無法拒絕的交易條件。“我會把關于那篇報道的消息全部告訴你們,并盡我所知,提供你們這一路所需的所有情報?!?br/>
休納等人在沃茲博里人生地不熟,而記者的消息和人脈都很廣,對于眼下的他們來說,朱里提出的確實是一個他們無法決絕的建議。但……
“你為什么……”休納戒備地瞪著她。天底下沒有白吃的午餐。他不妙的預感越發(fā)濃厚了。
“記者的直覺,讓我聞到了三角戀情,桃色糾紛的味道!上次發(fā)的親王的新聞絕對不只表面上看來的那么簡單!”頭戴鴨舌帽的女子緊攥雙拳,渾身上下都燃燒著名為“記者魂”的不明火焰,“‘親王愛上民間女’,哪有‘親王仗勢奪民女,平民為愛闖天涯’來得聳動?自己送上門來的頭版頭條,我可沒有錯過的理由!”
休納登時滿臉黑線。而后頭以為他和蓮諾是情侶關系的卡文等人,則竊笑著相互挑起大拇指,暗贊這記者大人果然眼光犀利。
“所以,交換條件就是你們必須帶上我,讓我全程參與此事,好讓我日后可以寫出精彩的報道。如何?”
惡劣的預感果然應驗了!成為圣女后,他自己就是個身上背了個最要緊的秘密,卻必須讓一個以挖人**為天職的記者貼身緊跟自己?!
但,一則他們現(xiàn)在確實急需朱里的助力,二則就算想拒絕,他也沒有拿得出來的正當理由來說服其他同伴放棄這個便利。畢竟一般而言,與救回同伴相比,當一回緋聞男主角也不算什么太大的損失。
休納只覺兩眼一陣發(fā)黑。暈乎乎的腦子里,忽然浮現(xiàn)當初圣羅城外那個算命的說過的話來?;蛟S那人果真沒有算錯。從成為圣女那一刻開始,他的人生就完全變成由一連串厄運串接而成的了……
時間是休納等人懲戒完蒙納德,剛從賀爾斯領出發(fā)的時候,沃茲博里一處風景秀美的莊園中,從主屋傳出來陣陣笑語聲。清雅的澄澈女聲,和著渾厚的低沉男聲,說不出的悠揚和諧。
“這是……《守護之光》的真品??!”驚喜地仰望著面前的油畫,蓮諾由衷贊嘆道,“真是太美了!”
《守護之光》是兩千多年前的著名畫家羅素;帝諾的名作,描繪的是那個時代畫家所親眼見證的神魔之戰(zhàn)中,波黎爾母神與圣女合體,展開光之雙翼翱翔云端,與三位墮落為魔的惡神激戰(zhàn)的宏大場面。
眾神間的惡戰(zhàn)將天空的云層撕裂卷蕩得一片狼藉,夕陽給畫面中心的眾神身上和周圍殘余的云彩鍍上一層金紅光芒。光翼上掉落下的片片殘羽,散發(fā)著銀光飄飛于天地間,仿佛是最后的希望之光。地面上的人們有的跪地伏拜祈禱,有的仰面哭泣哀嚎,或恐懼,或絕望,或畏服,或企盼,眾生百態(tài)在畫家筆下被刻畫得入木三分,完全渲染出了那個時代人們只能寄望于母神救贖的末日氛圍。
這副畫是羅素的成名之作,堪稱無價之寶,在三百年前就已下落不明,想不到原來是被收藏在沃茲博里。
“雖然外頭流傳有不少仿作偽作,不過還是只有面對原作,才能真正體會得出這股跌宕浩大的氣勢,感受到眾神之戰(zhàn)時天地變色的酷烈動蕩氛圍。”
負手立于她身旁的伊恩亦感嘆道,面上的笑容卻非驕傲自得,而是沉醉名畫之美的單純的愉悅,并不讓人覺得不快。
“的確如此?!币郧霸谏竦顣r,蓮諾曾看過這副畫的仿作。畫面線條已是模仿得一絲不差,但直到現(xiàn)在親眼看到原作,才知道終究少了層氣勢神韻?!盎蛟S只有親眼見證過那個時代的羅素本人,才能真正把握得住當時人們的心態(tài)吧?!?br/>
聽起來頗為相投地品評了一番畫作,蓮諾側頭望向身旁男子。
“現(xiàn)在可以告訴我,我什么時候可以離開這里嗎?”真女眉間的笑意已完全斂去。“安佩第親王殿下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