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邵麗娘至今還記得初次見皇帝的那一刻，屬于少女的情愫蔓延開來，望著眼前高大英俊而又沉穩(wěn)威嚴(yán)的男子，邵麗娘想，從此以后他便是我的夫，我的天了。

    進(jìn)宮之初，邵麗娘不過是個五品的才人。但是，邵麗娘不怕，她有個尚書祖父，還有個陪王伴駕的堂弟，怎么看，她都是有資本的。在無子之前，一個進(jìn)了宮的女子，除了靠自己就是靠親人。能夠進(jìn)宮來的，非福則貴。邵麗娘的年紀(jì)不小了，她比別人年長的不只是年紀(jì)，還有閱歷。在家里，就是父親和祖父也對她多有教導(dǎo)。一個女子三從四德固然重要，但是審時度勢更是必不可少。尤其進(jìn)了宮的女子，這皇宮看著繁花似錦，卻危機(jī)四伏。在皇宮過日子，可謂步步驚心。

    邵麗娘很美麗，是一種張揚(yáng)的美麗，不過，皇后娘娘雖面有不喜，但太后娘娘卻喜歡。張揚(yáng)的女子大多爽直。太后娘娘很是反感柔柔弱弱的白蓮花嬌小兔那樣的女子。那樣的女子看著你，你都感覺好像自己欺負(fù)了她們。看著他們，你除了惡心就是想吐。

    邵麗娘有京畿第一美女的頭銜，這頭銜還是當(dāng)初皇親宗室的一個長輩說的，當(dāng)時那老太太見邵麗娘容顏嬌麗，與一旁盛開的牡丹相得益彰，就來了句：“我看麗娘當(dāng)?shù)眠@京畿的第一美人?！倍?，這話就傳揚(yáng)開了。邵麗娘本就好的行情更是一路走高。畢竟，愛美之心，人皆有之嘛！

    邵麗娘一直以為自己是因為京畿第一美女的謬贊和自己的本事而得到皇帝的恩寵。可現(xiàn)實(shí)卻給了她澆了一盆冷水。

    見邵麗娘第一面的時候，皇帝便說了句：“也不是很像嗎？！”

    那是的邵麗娘什么都不知，聞言，只笑著問：“不知陛下在說什么？”為何我聽不懂？

    “你叫麗娘？”

    “回陛下，臣妾叫邵麗娘，臣妾的名字還是祖父給起的?！?br/>
    “邵卿也和朕提起過你?！?br/>
    邵麗娘頓了頓，立馬開心道：“弟弟也和陛下提起過臣妾嘛？”

    “是呀！邵卿說他姐姐是個知書達(dá)理的美人，誰娶她誰就有福了?！?br/>
    “這……這小子……在陛下面前還這么嘴貧。若是有機(jī)會，看我不捶他?！?br/>
    “原來麗娘是只河?xùn)|獅！”

    “啊……陛下……陛下欺負(fù)臣妾！”邵麗娘羞澀起來，一不小心就露出真性情來。

    “哈哈哈……”

    想來，那時皇帝選中了自己，不過是因為自己是邵卿的堂姐。什么京畿第一美女，不過人云亦云的一個笑話。若有人真心喜歡你，絕不會僅僅只是因為你的一張臉。

    很多次真相都告訴了自己，只可憐自己是個睜眼的瞎子。

    “麗娘這里的茶不錯，感覺有些特別?！?br/>
    邵麗娘掩嘴笑道：“當(dāng)然特別，是陛下賞賜給弟弟，弟弟贈予母親，母親進(jìn)宮看望臣妾帶給臣妾的?！?br/>
    “朕就說怎么如此熟悉?！?br/>
    “陛下對弟弟當(dāng)真厚愛。”

    “邵卿很好。在朕眼中是最好的?！?br/>
    “臣妾代弟弟謝陛下夸贊?！?br/>
    龍顏大悅，邵麗娘無所察覺。而后——

    “今天弟弟行加冠禮。是大人了?！?br/>
    “是呀，朕還贈了字給邵卿?！?br/>
    “喔？！不知陛下贈的是哪兩個字？”

    “驚鴻！邵卿當(dāng)?shù)闷疬@二字。”

    “驚鴻，驚鴻！弟弟驚才絕艷合該得這二字。陛下賜字，弟弟定是高興萬分?！?br/>
    皇帝雖笑而不語，卻又成竹在胸的模樣。

    “前日母親進(jìn)宮，說了許多人家的女孩給臣妾聽，臣妾看了母親給的冊子，看得眼花繚亂。弟弟已經(jīng)加冠，也不小了。嬸嬸也是急了。哥哥家的三啷都滿地跑了。”

    卻見得皇帝的笑頓住了，蹙起了眉頭，問道：“邵卿很急？”

    “臣妾看弟弟倒是不急的樣子。弟弟從小就是個有主意的。嬸嬸叔叔不一定能做的了他的主。就是祖父，臣妾覺得也一定能說成?！?br/>
    “是這樣嗎？”

    “畢竟是臣妾的弟弟，臣妾做不得主，也只能在一旁關(guān)心一二，幫著掌掌眼，想看一二。陛下對臣子最是了解，不如，也看看。就當(dāng)個趣。”

    “也好！”皇帝想了想，點(diǎn)點(diǎn)頭。

    結(jié)果，皇帝對諸家子孫長輩俱是挑剔，說到最后，竟是沒有一個看得上眼，配得起邵卿的。

    邵麗娘呆了呆，道：“陛下這樣說，臣妾也沒了主意?！?br/>
    “那便不急，再慢慢相看?！?br/>
    “也好?！鄙埯惸镄α诵Φ溃骸斑@總是一輩子的事！”

    皇帝終于滿意了。

    邵麗娘生出了一抹狐疑。

    再然后，恩寵日生，邵麗娘終于有孕，全族大喜。連邵炳文都得了恩典，可以隔簾探望一次自己的孫女。邵麗娘也由婕妤升到嬪位，賜名麗嬪。可是，這一胎卻很是不穩(wěn)，反應(yīng)還大。邵麗娘的心緒也起伏不定，憂思之心日重，患得患失起來。只有皇帝在時，她才能平復(fù)心緒。

    皇帝日理萬機(jī)，當(dāng)然不可能守在一個嬪妃的身邊，好在，邵麗娘打聽了，除了處理政務(wù)，皇帝去的地方不過是皇后、太后殿，最多的也就是自己這里了。

    那一夜，邵麗娘尤其的不安心，總覺得肚里的孩子不保，太醫(yī)本就說這一胎懷像不好。邵麗娘知道，這不過是太醫(yī)委婉的說法罷了。可是，這畢竟是自己第一個孩子，來之不易的孩子。最懼紅顏老，邵麗娘也怕。

    邵麗娘潛了心腹太監(jiān)去請皇帝。哪知心腹太監(jiān)根本連皇帝的面都沒見著就被打發(fā)回來了。邵麗娘傷心極了，不久，因動了胎氣，小產(chǎn)了。

    許多日子后，邵麗娘才知道，那一日，其實(shí)皇帝可以來的，但是因為她的弟弟在。是啊，就因為她的弟弟在，她的弟弟當(dāng)時因為陪著皇帝批閱奏折太過困倦睡著了，皇帝因為不愿打擾他，命值守的太監(jiān)摒棄閑雜人等，也不許任何人靠近他們。

    聽說那一晚，皇帝一夜沒睡，陪著睡得香甜的她的弟弟。

    邵麗娘癱坐在床上，許久，揮退了宮娥，而后，淚流滿面。

    為什么？為什么事情會是這樣？為什么會是你？

    第十二章

    林謹(jǐn)言看著無甚包裝的兩壇酒很是無語?！皫煾?，你不會就送這兩壇子酒吧！”還不是很名貴的，就是一般酒樓的，估計里面還摻了水。

    “??？！這還不夠呀！”玄青子覺得自己已經(jīng)很大方了，這可是自己掏錢置辦的，都沒有花徒弟一個子兒。

    林謹(jǐn)言扶額，他師父是真摳。人家好歹是興國公，就算是您的故交，您這也太敷衍了。林謹(jǐn)言開始考慮自己要不要跟著去了。他覺得去了很可能丟人。雖說禮輕情意重，但你也別輕過鴻毛嘛！

    “那依你該如何？”玄真子沒覺得自己有錯。

    “京畿最好的酒樓是哪一家？”林謹(jǐn)言問。

    “醉仙樓?！毙孀哟?。

    “醉仙樓最好的酒是什么？”林謹(jǐn)言繼續(xù)問。

    “仙客來?！毙孀永蠈?shí)答。

    “那好，我們就去醉仙樓買兩壇上好的仙客來，然后再去國公府?！?br/>
    “哦！那這兩壇呢？”

    “扔了?！?br/>
    “不要了吧？！”這也是錢買的。

    “那好，國公府你一個人去。二選一。”作勢，林謹(jǐn)言就要回客棧。

    “那還是扔了吧！”玄真子急忙拉住自己的徒弟。

    從醉仙樓出來，玄真子又開始舍不得手中的仙客來了。林謹(jǐn)言看玄真子那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可他也只能當(dāng)作沒看見，誰讓他當(dāng)初選師不慎呢！

    “等拜訪完興國公，我們再來醉仙樓，反正這仙客來也不會沒有?！?br/>
    聞言，玄真子大喜，說著就要熊抱他家徒弟，連同兩壇子酒。

    “謹(jǐn)言，好徒兒！”

    林謹(jǐn)言機(jī)智地躲開，一臉嫌棄。

    一路走，玄真子一路絮叨，林謹(jǐn)言煩不勝煩。玄真子絮叨來去還是那幾句。玄真子說他這一生會有三個徒弟。第一個徒弟，也就是林謹(jǐn)言的師兄，便是那驚才絕艷翩若驚鴻昔年乾坤殿前與君王奏對的探花郎邵卿邵驚鴻?？上於视⒉牛庸诤鬀]多久，邵卿便與世長辭了。第二個徒弟便是林謹(jǐn)言，想當(dāng)初玄真子前去江南游玩，因囊中羞澀，便賴在了江南林家，林家家主頗為慷慨，玄真子要吃有吃要喝有喝。玄真子看林謹(jǐn)言長得唇紅齒白模樣甚好，加之林家豪富，于是，打著緣分的旗號將林謹(jǐn)言收為徒弟。這一次來京畿前，據(jù)說玄真子用龜殼和銅錢卜了一卦，說他的關(guān)門弟子就在京畿。當(dāng)然，林謹(jǐn)言覺得這純粹是玄真子找借口。若是沒有找到那徒弟，玄真子肯定說時機(jī)未到命中無緣云云。

    林謹(jǐn)言雖年歲不大，但總能透過表象看清他師父的本質(zhì)。

    林謹(jǐn)言長得好看，他自己也知曉。在觀里的時候，小師妹沒事就愛往他身邊蹭，還有師姐也給他寫過情書。但他本人卻不甚在意，比起美人，他更喜歡刀劍。玄真子總覺得他沒有情趣。林謹(jǐn)言無語，他才十三歲的年紀(jì)，需要什么情趣，這是一個師父該說話的話嘛！他那素未謀面的師兄沒有被他這個不著邊不靠譜的師父帶歪，一定是天賦異稟非常人所能及的?？上o緣一見。

    兩人走著走著便看見前面圍了一圈的人，玄真子最喜歡看熱鬧了，見著有熱鬧，把酒扔給徒弟，就往人堆里鉆。林謹(jǐn)言正好相反，最不喜擠進(jìn)人群，他有潔癖，平生最喜白色和淡雅之色。

    玄真子這一探頭一看，還真看到熟人來著。

    回家路上，遇上碰瓷的，李少卿好奇了。這誰呀，訛誰不好，訛他家爺爺。他家爺爺雖然平日和善，但是上過戰(zhàn)場的人，身上怎么少得了殺伐之氣。他家除了他奶奶和他，連他老爹都有些怵他爺爺。他倒是想看看哪個傻大膽的撞了上來。

    女眷不宜露面。李少卿雖然是男的，但是他太小，而且外面亂哄哄的，李開疆是絕對不允許他拋頭露面的。沒辦法，李少卿只好陪著他奶奶車?yán)锒琢恕?br/>
    李開疆掀開簾子，而后看著車前躺著個人，雖是粗布衣衫卻也干凈。照著李開疆平日的習(xí)性，遇見這樣的訛詐的人，必定先給他兩鞭子。但這不是家里更不是軍營，這是大街，他只好先命人抬去醫(yī)館治療。而后再作其他打算。

    正要開口，卻聽見有人叫自己名字。

    “喲，這不是開疆嘛！”

    一抬眼，還真是一熟人。

    “原來是玄真呀！”

    “這是怎么了？”

    “我也不太清楚。我正好回府，可巧有人倒在我的馬車前?！?br/>
    “那人如何？”

    “我正要命人送去醫(yī)館。”

    “不如，我來看看。”

    “那就有勞玄真你了?！?br/>
    “跟我客氣什么?！?br/>
    不看還好，一看又見一熟人。

    “這不是凌風(fēng)小子嘛！怎么躺你車前了？”

    “怎么了？這人你認(rèn)識？”

    “認(rèn)得認(rèn)得?！?br/>
    “那可好，”

    好嘛，三方都是熟人，三方同進(jìn)了興國公府。林謹(jǐn)言覺得他師父的狗屎運(yùn)一直不錯。有他這樣的徒弟，有興國公這樣的故交。林謹(jǐn)言進(jìn)了興國公府，一路仔細(xì)觀察，卻也沒有太大的感嘆。也不奇怪，林家便是豪富，礙于朝廷管制，有些東西不敢裝裱在外，但替換的東西更是美輪美奐。既然別人都知道林家有錢，那么他們那么內(nèi)秀也就沒有必要了。

    玄青子先給葉凌風(fēng)看了傷，而后開了副藥方，李開疆命人抓了藥，待得葉凌風(fēng)醒了熬給他喝，然后，便玄青子進(jìn)了待客的正堂。趙氏與玄青子也有幾面之緣，加之她的身份，也沒有避諱。

    趙氏見林謹(jǐn)言很是驚艷了一把。

    “喲，這是誰家的孩子？長得如此英俊?！?br/>
    玄青子很是得意地介紹道：“這是我的徒弟林謹(jǐn)言，謹(jǐn)言，這是興國公夫人?！?br/>
    林謹(jǐn)言上前見禮，不卑不亢。

    “好，這孩子好。”趙氏很喜歡林謹(jǐn)言，命人備表禮。

    “玄真，還是你會收徒弟?！崩铋_疆也很喜歡林謹(jǐn)言。這孩子一看便是正直之輩。

    “不是我自我夸贊，論收徒弟，誰比得上我玄真子?！?br/>
    李少卿無語，這就是說你胖還就喘上了。當(dāng)然，無語歸無語，李少卿還是不得不說，這玄真子還真會收徒弟?？催@徒弟貌美的。李少卿兩世記憶，就沒見過這么漂亮的人物。長大了更不得了，簡直就是一妖孽呀！看那相貌，絕對夠得上禍水級別的。不自覺地，李少卿就想到了有鳳凰之稱的慕容沖了。人十三歲就迷倒了苻堅。

    “林謹(jǐn)言？！可是我知道的那個林家的林小子？”

    “正是?！?br/>
    “我就說嘛，玄真你怎么可能會選個默默無聞之輩?！?br/>
    “是嗎？!我覺得我還是挺低調(diào)的?！?br/>
    林謹(jǐn)言滿頭黑線。師父，您知道低調(diào)兩個字怎么寫嘛！還有，對面的那個小孩怎么那么古怪，一直盯著自己看，難道自己有什么不妥之處？！

    李少卿見林謹(jǐn)言皺起眉頭，想著——嗯！美人皺眉頭也很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