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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海夏季非常漫長,北街到南街繁茂的樹木都遮擋不住熱烈的陽光,顧升開車從浦西跨越到浦東,漫無目的開著,鄒蒲一直在用語音催促他到一家商務(wù)酒店參加一個剪彩儀式,顧升曾不止一次說過,他又不是明星,這些活動能免就免。

    可鄒蒲非常無奈說,“在這邊,任何一個明星的影響力都不及您在商場的地位,您出現(xiàn)會引發(fā)轟動,明星除了娛樂效果并沒有實質(zhì)作用,所以幾乎凡是和我們恒宛有來往的公司,都會邀請您過去幫忙撐一下場,我也實在不好拒絕?!?br/>
    顧升覺得心口悶悶的,他關(guān)了機,靠在椅背上吸了兩根煙,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腦海中總是平靜不了。

    他將車開到墨園,估摸這個時間蔣華東還在宏揚,他忽然很想看看薛宛和小玉璽,他下車后按響門鈴,忽然聽到一聲非常低沉的男人聲音,他愣了一下,接著門被人從里面打開,一個男人頭上頂著幾根狗毛,手上拿著一只鞋,身上的居家服完全是褶皺的,臉上還有一點酸奶的痕跡,顧升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非常仔細辨認后試探著喊了一聲,“蔣華東?”

    男人嗯了一聲,“裝什么不認識?!?br/>
    不是裝不認識,是真不認識了。

    顧升走進去后瞥了一眼放在茶幾上的商業(yè)周刊和財經(jīng)風(fēng)云,兩本雜志上都有蔣華東西裝革履召開會議和進行市場調(diào)研的照片,格外的英姿挺拔氣宇軒昂,此時他這副尊容,恐怕薛宛都不認識吧?

    小玉璽忽然從燈管上躥下來,黃黃的一團一下子落在肩膀上,給毫無防備的顧升嚇了一跳,小玉璽嘿嘿笑著,穿了一身黃色的毛絨衣服,將一張白嫩的小臉襯托得格外可愛,她手上拿著一根金箍棒,指著蔣華東大喊,“你這呆子!”

    蔣華東非常溫柔笑著,“大師兄摘果子回來了?!?br/>
    小玉璽撓了撓臉,“師傅呢?!?br/>
    蔣華東說,“被妖精抓走了?!?br/>
    顧升:“……”

    這什么情況。

    蔣華東走到茶幾面前,拿起一碗飯菜,舀了一勺,遞到小玉璽嘴邊,“爸爸陪你演了,你也要履行承諾吃一口菜?!?br/>
    小玉璽大口塞進嘴里,“下午演什么?!?br/>
    蔣華東又舀了一勺塞進她嘴里,“葫蘆娃。你不是分配好角色了嗎,媽媽演蛇精,爸爸演爺爺,你演娃?!?br/>
    小玉璽非常開心的吧唧嘴,顧升看著那碗飯菜,“這是什么時候的飯?”

    蔣華東說,“中午的?!?br/>
    顧升看了看腕表,“現(xiàn)在傍晚五點了。”

    蔣華東有幾分無奈,“她不好好吃,我喂了一下午?!?br/>
    顧升看了一眼頭頂搖晃的燈管,“這安全嗎,摔到怎么辦?!?br/>
    蔣華東一邊給小玉璽擦嘴一邊說,“這個燈是專門給她打秋千的,沒有通電。旁邊那個裝飾燈平時使用。我讓裝修隊安裝得非常牢固,只要不超過五十斤,是不會掉下來的,而且掉下來也沒關(guān)系,有我在摔不到她。”

    顧升環(huán)保雙臂看著眼前的超級奶爸,幸災(zāi)樂禍說,“不錯。真難想到,外面叱咤風(fēng)云的蔣華東,回到家是這個德行。”

    小玉璽忽然又瞪著蔣華東肩膀躥上了燈管,耍著金箍棒嘴里哼哼唧唧一些聽不懂的話,顧升說,“這女兒養(yǎng)得真有個性?!?br/>
    他四下看了看,“薛宛呢。不在家嗎?!?br/>
    蔣華東將碗筷放下,看著顧升,又是一副要戰(zhàn)斗的樣子,“你打聽我老婆做什么。來犯案嗎?!?br/>
    顧升哭笑不得,“我關(guān)心一下不行嗎?!?br/>
    “關(guān)心一下你自己,我現(xiàn)在看你又不順眼了?!?br/>
    小玉璽在燈管上一邊晃悠一邊說,“我媽媽去做美容了。昨天去按摩,前天去撕巴?!?br/>
    撕巴?撕巴是什么。

    蔣華東面無表情吐出一個詞,“SPA?!?br/>
    顧升這才明白。

    “她去瀟灑,你帶孩子,你真賢惠啊。保姆呢,你們家不是兩個保姆嗎?!?br/>
    顧升現(xiàn)在的樂趣就是嘲笑蔣華東,這感覺是任何娛樂項目都無法達到的舒爽。

    蔣華東看了一眼在燈管上吐著舌頭倒掛金鉤的小玉璽,“有一個保姆被她嚇跑了?!?br/>
    這倒是意料之中,“那另一個呢?”

    蔣華東面容非常淡定說,“被我嚇跑了。”

    顧升:“……”

    有其父必有其女啊,蔣華東的脾氣,除了對薛宛和小玉璽是百般溫柔縱容,對其他人,是一點錯誤都容不下的。

    眼里不揉一粒沙子,說的就是蔣華東。

    顧升坐了一會兒,渴得眼冒金星了,他拍了拍沙發(fā)扶手,“蔣總的待客之道連杯水都不給嗎?!?br/>
    蔣華東在陽臺上收斂晾干的衣服,頭也不會說,“衛(wèi)生間有,自己打開水管喝?!?br/>
    顧升蹙眉,“熱水都沒有嗎。”

    蔣華東說,“熱水我還喝呢。哪來的給你。只有一部分是富裕的,但一會兒要給小玉璽洗屁股,她早晨拉完后死活不肯用紙擦?!?br/>
    顧升恍然大悟,怪不得進來就有一股味道。

    蔣華東收斂好衣服后,薛宛從門外刷卡進來,她看到顧升后非常驚喜,“你沒有上班嗎?!?br/>
    顧升搖頭,“難得任性一次讓自己曠工,過來看看?!?br/>
    蔣華東走過去要握握薛宛的手問她餓不餓,結(jié)果薛宛完全沒有看到他,而是和顧升聊起了有關(guān)婚姻介紹所的事宜,芳芳開了一個婚姻介紹所,聽說生意非常好,專門為白領(lǐng)金領(lǐng)這些高端大齡人士做婚配介紹,顧升非常無奈的說自己并不需要,他腦海中不由浮現(xiàn)出一個女人的臉,有些許模糊,但慢慢清晰,他掌心和唇上似乎還殘留那一晚的她的溫度和氣息。

    真是走火入魔了。

    蔣華東被老婆無視后一腔怒火就躥了上來,他看著顧升的目光更加不友善。

    薛宛笑著說,“留下吃晚飯吧,我最近特別喜歡做飯,嘗嘗我的手藝。”

    顧升非常開心說,“那我有口福了?!?br/>
    薛宛轉(zhuǎn)身走入廚房,蔣華東走到顧升面前,扯著他手臂站起來,顧升沒有用一點力氣,非常順從想看他要干什么,結(jié)果發(fā)現(xiàn)自己被蔣華東扯到了玄關(guān)位置,“哎哎,你老婆請我留下吃飯!”

    蔣華東推著顧升送到門口,“你這么忙,不耽誤你時間,走吧不送。”

    顧升非常無奈用手臂搪塞著他,“她留我吃飯,你耳朵怎么還出問題了,聽不見她說話?再忙這個面子我也不能不給?!?br/>
    蔣華東非??岬囊恢皇謸巫¢T框,另一只手捯飭了一下自己被小玉璽抓得亂糟糟的發(fā)型,“我不留你吃?!?br/>
    “你們家不是她做主嗎?!?br/>
    蔣華東冷笑說,“別的事聽她的,有關(guān)對待你這種別有用心的光棍,我做主?!?br/>
    顧升無奈揉著眉心,他剛要說話,“砰”一聲,門關(guān)住了。

    顧升隱約聽到里面響起蔣華東溫柔到發(fā)賤的聲音,“宛宛,我來做飯。你做美容太辛苦了,休息一下等著吃就好?!?br/>
    顧升:“……”

    顧升又無處可去了,他漫無目的開車在馬路上游蕩了一會兒,最終還是到了魅晚。

    此時還不到人最多的時候,只是不少非常有頭臉的人物已經(jīng)在包房內(nèi),借著各種談生意的幌子,開始了這一晚的夜生活。

    魅晚建立時間不久,但在所有酒吧中算是格調(diào)最高雅的一個,場地也很寬廣,夜總會經(jīng)常面臨突查掃/黃,所以非常害怕被曝光身份的上層人士對于到酒吧發(fā)泄算是一個最好的選擇。

    大廳還沒有到最熱鬧時,吧臺上的男男女女正在喝酒,舞池內(nèi)非常安靜,燈光是黑暗的,沙發(fā)區(qū)有服務(wù)生剛剛上班,在打掃衛(wèi)生,他坐下不久后,忽然聽到身后位置傳來一陣女人的笑聲,他轉(zhuǎn)動高腳椅將身體傾斜看過去,穿著酒紅色短裙的露露正將自己白皙的手腕攀附在一個男人肩上,她笑得非常明媚,男人完全沉浸在和她的交談中,臉上是滿足與欣喜,就在這時,顧升忽然看到露露的另一只手緩慢從男人身側(cè)來到腰間,三根手指悄無聲息探進口袋內(nèi),捏出一個皮夾,不動聲色撩起裙擺,放在隱藏在大腿一側(cè)的小包內(nèi),男人毫無察覺,仍舊和她微笑說話,她得手了懶得再演戲,給男人送了一個飛吻,便和他分道揚鑣。

    顧升瞇著眼看完全程,他心里忽然在想,自己多慮了吧,她說話聲音像的并不代表是一個人,一個妖媚到像毒藥的女扒手,一個冷艷到眼神就可以凍死對方的黑道女殺手,如果露露是馮可可,她不至于淪落到行竊來生活,更不會喝下自己那半瓶水,也不會被警察抓住,如果是演戲,她的目的并不合理存在,自己對她的防備很低,她想動手早就得逞,不會小心翼翼到喪失這么多個機會。

    顧升深深吸了口氣,他最近心里很亂,他非常不喜歡這樣感覺,被一個女人左右,是大忌,他不是蔣華東,沒有從黑道脫離,他還是港城許多同行的眼中釘,在上海表面的風(fēng)平浪靜,不代表沒有人在暗地伏擊,六叔派來馮可可,就是嫌他礙眼了,這條命隨時危機四伏,兒女情長他絕對不可以碰。

    顧升敲了敲吧臺,告訴酒保那些酒不要了,他拿起鑰匙離開吧臺要走,忽然露露從那邊的沙發(fā)上跳起來,捂住被撕掉的裙子,她失聲尖叫,莽撞驚慌得像一個小姑娘,她花容失色踉蹌奔下臺階,朝著這邊跑來,身后追著她的兩個光頭男人嘴里罵罵咧咧,一個箭步跨到她后方,伸手扯住她長發(fā),露露眼底露出非常兇狠的一抹光,但很快就掩去,在顧升還沒有看到時就消失在瞳孔內(nèi),她露出非常痛苦害怕的表情,顧升蹙了蹙眉頭,他從口袋內(nèi)掏出煙盒,朝著抓住她頭發(fā)的男人手腕狠狠一擲,空中劃過一個優(yōu)美的半圓弧度,男人一聲慘叫,煙盒竟然茶幾手腕皮膚內(nèi)一寸,血四濺而出,嚇得隨從臉色一白,顧升一把將露露扯到懷里,他抱住她柔軟身體,她身上沒有玫瑰香,只是非常淡雅的香水,他想尋找那份在船艙底下的熟悉感,又像是找到了,又很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