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阿哥見哈季蘭心情不好,就讓她為皇太后的壽辰忙碌著,每年十月初三,太后的圣壽節(jié),九阿哥都是隨宜妃或者十阿哥一起送禮的,但今年他開府成家,這次太后的六十大壽要送什么呢。
哈季蘭見此,輕笑道:“這個壽禮,我早想到,也早有準備?!比缓竺巳×艘惶姿募伦龅牟AС幤羴恚溃骸澳憧纯催@上頭是什么?”九阿哥仔細一瞧,那上頭的人物畫面怎么那么眼熟?
原來哈季蘭早在二月里就已經(jīng)開始準備壽禮了。她從上次陪太后出巡御用畫師的畫中,找出一疊《塞外行樂圖》來。這畫的是皇帝宴請蒙古王公,或是滿蒙貴族子弟騎馬、射箭、烤火、喝酒、唱歌跳舞以及摔跤等場景。從中選出四張畫得最好地,交給徐總管,讓他去尋個好的玻璃作坊,將畫上的場景燒成玻璃硯屏,再用黃花梨的木料做個底座,簡單體面。
看著那四面硯屏上涂了淡彩的人物,哈季蘭滿意地點點頭。徐總管找的這家玻璃作坊手藝著實不錯,就是收費貴了些,不過幾百兩銀子比起年禮時的支出,已經(jīng)很劃算了,看來以后可以長期光顧。
九阿哥也滿意地點點頭,接著哈季蘭又拉著他一起想,到底還要再添些什么。前些天她在四阿哥府那邊作客,看到四福晉吩咐人辦壽禮,有一張單子上面密密麻麻的。四福晉還私下指點了她幾句。她也是那時才知道,進上的壽禮不能光送一兩件。最后夫妻倆商量定了再燒幾樣文房用具,再添些別的物件。定下了章程,哈季蘭大大吁了口氣,有人商量就是不一樣啊。她先前為了公關(guān)時送什么禮,可煩惱了好幾個晚上呢,哪有這么快捷?
九阿哥見狀,便小心替她揉著額角,輕聲道:“累了吧?最近為了府里的事,叫你辛苦了?!?br/>
哈季蘭嗔道:“說什么呢?!這也是我的家,辛苦是應該的,你這話就說得不對!
九阿哥忙陪笑道:“對對,是我說錯了,請?zhí)m兒責罰?!?br/>
哈季蘭飛他一眼:“少來,油嘴滑舌?!?br/>
九阿哥笑了一會兒,又問:“先前我不在家,底下的人可有給你惹事?若有人不聽話,只管教訓他。不管是以前跟我的,還是內(nèi)務府派的,都別跟他們客氣?!?br/>
哈季蘭淡淡一笑:“放心,我整治了幾個,如今他們都服貼著呢?!?br/>
她雖說得輕描淡寫,但實際上也是費了番功夫的。內(nèi)務府那邊的倒還好,不外乎想占好處,想要體面,這種人家家都有,就算強大如額娘納蘭氏,也沒法完全壓制住自己名下仆人想貪小便宜、顯擺的心理。那些人要權(quán)要財可以,但不能太過,而且必須服從她的意思,否則,送回內(nèi)務府,難道那邊還會對她怎么樣么?她將幾個陪房的男仆安插到不同位置上,讓他們漸漸有了一定的威信。接著她料理了幾個異想天開的家伙,并把他們送回內(nèi)務府,又提拔了幾個原先不得重用的人,底下的人收斂了許多。她又讓兩個內(nèi)務府的嬤嬤領(lǐng)會到服從主母意愿的好處,把她們搞定,其他人也就不成問題了。內(nèi)院里侍候的四個丫環(huán),哈季蘭只讓她們做針線活與主屋以外房間的打掃工作。至少,要讓她們的野心打掉再說。而對于其他人,她就交給徐總管了,她只管問他要結(jié)果。這人與羅總管都是能干的,人也可靠。
壽禮的事正在緊鑼密鼓地籌備中,但九阿哥卻漸漸忙碌起來。太后的圣壽節(jié)前,哈季蘭已經(jīng)備好所有壽禮了,除了那套硯屏,還有新燒的山水鎮(zhèn)紙一對、花鳥筆架一個、荷花青蛙筆洗一個以及福祿壽三星的臂擱一對,都是玻璃的。另外還有一套織金彩瓷的茶具,一個芙蓉石壽桃擺件、一對宣德罐子、一個萬壽銅爐,還有派人下江南時置辦的十二件絲綢夾褂夾袍,以及哈季蘭親手繡的靠背坐褥一對。
哈季蘭看著賬本上支出的兩千多兩銀子,嘆了口氣。她發(fā)現(xiàn)可能是因為太后圣壽送禮的人多的緣故,許多店鋪都漲了價錢。這次她又受了個教訓,一年到頭送禮的機會也多,或許她應該在“淡季”里趁低價“進貨”,也好減少成本。
圣壽節(jié)當天,白天要穿著大禮服去參加朝拜,然后又要回家換吉服參加晚上的壽宴。幸好她得了四福晉的提醒,送了幾樣小東西給宜妃討她歡心,得了個恩典,可以從神武門那頭進出宮廷,得以抄近路,趕回貝子府去換了大紅吉服,重新梳頭,又趕回宮里來。
今年的太后的圣壽節(jié)是六十整大壽,因此壽宴也相當隆重。大殿中,酒席不知有多少,哈季蘭坐在女眷席上,位置只能算是中間偏前,前頭隔了一丈遠的地方,是皇妃們、太子妃和幾位皇子福晉們的席位。太監(jiān)們一路報著各府送的壽禮名單,哈季蘭一路聽完,稍稍松了口氣。他們夫妻送的禮雖然不能與太子,前面幾個皇子們送的相比,但禮物的份量也算是中等的了,與九阿哥的身份正配。
開席前的表演,有歌舞,也有百戲,康熙制《萬壽無疆賦》,親書圍屏進獻,皇子們除了三阿哥作了篇賦,太子所出的一位小皇孫向皇帝背了幾首詩,討了個好彩頭外,就沒別的皇室宗室成員出來獻藝了,更別說是女眷們。表演的都是專業(yè)人士,不知是傳說中的教坊司,專門學舞的宮女,還是外頭找來的民間班子?
不知過了多久,才正式開始飲宴。這時桌上的菜色,除了燉菜以外,大都冷了,只有最上面的幾桌有爐子溫著。哈季蘭吃著那些半冷的菜,不知是什么滋味。不過墨魚羹與沙板雞的味道不錯,還是熱的,她多嘗了幾口。倒是餑餑的種類有很多,花樣也新鮮,她最喜歡吃那個金糕卷、佛手酥和豌豆黃,不知御廚們是怎么做的,她決定回家后試做一下后者。
吃過飯,還要喝酒,男人們固然喝得兇,但女眷們也有彼此敬酒的,不過要溫和些。哈季蘭交游不算廣闊,但也被旁人逼著喝了十幾杯,只覺得太陽穴突突地疼。晚上回家的時候,因要隨大流,她還是從前頭的正宮門出去了。幾乎是一上馬車,便整個人癱在那里。她知道九阿哥今晚還有得忙,必是不能和自己回府的,只好勉強撐著吩咐車夫出發(fā)。才走出不遠,車便停了,她正疑惑著,車簾一掀,九阿哥鉆了進來,身上還帶著寒氣。
“你怎么來了?不是還有事嗎?”哈季蘭問。
九阿哥卻塞了個荷包過來,道:“秘方,解酒良藥,記得睡前用熱水送服,一顆就夠了。我今晚要在宮里過夜,不用等我。等忙完這事,咱就能閑上幾日了?!闭f罷笑笑便下去了,哈季蘭呆呆地,半晌才反應過來??粗掷镅b藥的荷包,她心里一甜,連頭疼都變得輕了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