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下旬就是中考,利水哥之前就拿到了N縣最好高中的直升錄取,參加中考是為了能考上德隆伯心目中的那個市重點。不過天不遂人愿,七月分數(shù)線公布的時候,利水哥以2分之差與那個市重點失之交臂。德隆伯和干娘為這個事情日日愁苦,就差沒把利水哥關(guān)起來吊打。
“你小子最后幾日就是不上心,我對你說了就當(dāng)N中學(xué)那個直升名額沒有,你就是聽不進去!你想想只要你稍微用功或是認真那么一點,怎么會考成這個樣子?”德隆伯在家里對著利水哥大呼小叫。
干娘也一臉哀傷地接話道:“是啊,利水。一向那個第二名,你要比他高十幾分的,可這次人家都上J大附中了,你竟然比他還低了5分。不是媽不幫你,你最后真是太不上心?!?br/>
利水哥站在廳里低著頭,無奈地接受著他們的□□。我們躲在他家窗下看到這一幕時,心里都不是滋味。
唉,可憐的利水哥,估計這剩下一個多月的暑假是要被關(guān)禁閉了。能有N中學(xué)的直升名額不是很好了嗎?我想我是赤腳也趕不上利水哥的。我要是能考上N中學(xué),估計我媽都要敲鑼打鼓的了。德隆伯和干娘還這么苛責(zé)他,唉,真是看不懂。
德隆伯的嬸嬸——玉珍奶奶就住在他家新房隔壁,聽到這些動靜聲,便過來勸慰道:“好了,都已經(jīng)好幾天了,這樣天天罵他,你們是想干什么呢?好好的一個孩子,當(dāng)心被罵戇了。能上N中學(xué)就已經(jīng)很好了,多少人想進都進不去。前面五隊寶初的孫子考了個中專,大伙都說學(xué)校什么名字聽也沒聽說過,寶初就每天樂呵得逢人就說孫子有出息考出去了。再看看你們!哼,真是的。”
玉珍奶奶疼惜地撫摸著利水哥的頭安慰他道:“別聽你爸媽瞎說,我就知道我們利水最聰明了,以后在高中里也會是第一名。來,到奶奶屋里去坐一會兒,陳崢有許多題目做不來要問你呢?!?br/>
德隆伯一臉愁容地道:“哎呦,嬸嬸,你就不要護著他了。以后他還要難管呢?!?br/>
“什么難管,我來管!你爹媽都不在了,現(xiàn)在陳家我最大,都聽我的!”玉珍奶奶氣呼呼地說道,拉過利水哥的手就出了門。
看到利水哥得救,我們都很高興??赡苁怯裾淠棠坦幻孀哟?,之后德隆伯和干娘就沒再苛責(zé)利水哥,只是催促他多看高中的課本和參考資料,也沒有關(guān)他禁閉,他依然時不時地跑來和我們幾個玩鬧在一起。
八月的一天,我在家做午飯,因為是灶頭上炒菜,我一個人忙上忙下不方便,便讓云弟過來幫忙燒火,這家伙現(xiàn)在很樂意燒火。我囑咐他當(dāng)心火別燙著了,便開始往鍋里倒油。云弟燒火燒得可起勁了,一個勁地往灶里添材火。
“慢點,我把茄子再沖一沖,你把鼓風(fēng)機拉掉,燒那么旺,作死啊。”我邊數(shù)落云弟,邊在水龍頭上把切好的茄子沖了兩下。
“哎呀,你就快點倒吧,還拉什么拉?!痹频苡脽鸢魮芰藘上略罾锏牟幕鸬?。
“好,好。”我答應(yīng)著準備倒菜進油鍋,卻看見油鍋里已是青煙一片,慌忙把茄子倒進鍋里,立刻有一大束火苗從鍋里竄出來。
我嚇壞了驚呼道:“云弟,快關(guān)!”并順勢搬起大鐵鍋蓋蓋在鐵鍋上,然后拼命往外逃竄去了。
云弟倒還機靈立刻關(guān)掉了鼓風(fēng)機,也跟著跑了出來。我一直逃到了門外場地上,感覺自己的手臂上、腳上都有被油濺傷的疼痛感,真有放聲大哭的欲望。
“著火了,著火了。”云弟逃到場地上驚叫道。
利水哥和阿興聽聞到云弟的高呼聲便都著急地跑了過來:“發(fā)生什么事了?”
我捂著腳上被油濺傷的地方,已經(jīng)疼痛委屈地說不出話來。
云弟立刻答道:“姐姐在炒茄子,鍋里起火了?!?br/>
“啊,沒加水吧?”利水哥焦急地問道。
“沒有。”我指了指廚房的方向。
利水哥急忙跑去廚房查看,阿興也緊隨其后。我讓云弟扶著我一瘸一拐地跟著走了進去。
“有這么夸張嗎?”云弟抬頭問我道,雖然他這個小身板根本不可能真正扶著我,但我依然摟著他往前走。
“少廢話,有點同情心不行啊你?!蔽覍χ坏裳郏频芫蜎]話說了,一本正經(jīng)地好好攙扶著我。
“倒還算聰明?!崩邕M了廚房評價了這一句。只見他手里提著大鐵鍋蓋,鍋里已經(jīng)沒有火了,茄子看著與平時的沒有什么兩樣。
“阿興,你幫她炒,她這個笨蛋。”利水哥說著一把拽過我的手,拉我在旁邊凳子上坐下。
“不是我,是云弟不聽話。拼命亂加材火,我都跟他說了,讓他慢點,我還沒準備好呢?!蔽姨孀约悍洲q道。
“閉嘴,云弟才多大懂什么?是你自己太磨,起個油鍋都能這樣???,看看燙哪兒了?”利水哥邊說著邊查看我的腳和手。
我指了指右腳踝上的兩處和左手臂。云弟探頭仔細查看我的傷處,露出關(guān)切的表情。
利水哥摸了摸云弟的小腦袋道:“你沒被燙到吧?!?br/>
云弟拼命地搖著頭,還給我的胳膊上吹吹氣,以減輕我的疼痛。
“去,給你姐拿瓶醬油來。”利水吩咐云弟道。
“噢。”云弟得令立刻跑去拿來醬油瓶。
我轉(zhuǎn)頭看了看此刻在灶頭邊上一邊加材火,一邊翻炒菜的阿興道:“茄子又不用紅燒的了。”
“給你啊,笨蛋!”利水哥接過云弟手里的醬油瓶,倒了一點在手指上,然后給我的三處傷口上都抹了點醬油。
“好了,沒什么大事。”利水哥蓋上醬油瓶蓋,將它又遞還給云弟。云弟立刻跑去把醬油瓶放回原處。
我詫異地抬頭看了眼利水哥,心里在想他怎么什么都懂?!
很快,阿興炒的茄子出鍋了,端上了飯桌。云弟特意湊上去聞了聞,然后立刻吐著舌頭搖著頭道:“哎呀,一股火辣味?!?br/>
我也跟著湊近聞了聞,然后一臉難色地問道:“這能吃嗎?我和云弟今天就吃炒茄子和紅燒肉,這都這樣了?!?br/>
“吃,干嘛浪費啊。是你自己燒成這樣的,阿興幫你燒完就很不錯了?!崩绨逯樥f道,然后用眼神示意阿興道:“走。”
目送著這兩位爺大搖大擺地走出了我家的大門,我的心是碎了一地。我和云弟對著這碗炒茄子搖起頭來,不吃,打死也不吃。
飯已經(jīng)盛在桌上了,可是只有一小碗紅燒肉,怎么下飯呀?我是有些發(fā)愁。
“不如我再燉個蛋吧?”我提議道。
云弟瞪大了眼睛說道:“你會嗎?液化氣上燉蛋你又不會的了,你只會灶上燉蛋。”
“誰說我不會,試試不就會了。”我說著起身準備去拿碗和蛋,這時,阿興端著盤黃瓜炒蛋走了進來。
“啊,有救了!”云弟歡呼道。
我愣愣地看了看菜,又看了看阿興道:“你做的?”
阿興搖了搖頭道:“是利水哥在我家做的,就猜你們姐倆要吃不下飯了。”
我趕忙從碗櫥里拿出一個空碗遞給阿興,阿興便將這盆黃瓜炒蛋倒進了我的碗里。
“謝了?!蔽蚁虬⑴d做了個敬禮的姿勢。
阿興微笑著點點頭,端著他的空盤子就回家去了。
坐下來吃飯的時候,云弟邊吃邊稱贊道:“還是利水哥好?!?br/>
我夾了塊紅燒肉在他碗里道:“少廢話,吃你的吧?!逼鋵嵨倚睦镆彩沁@么想的。
夏日黃昏的老黃瓜藤架下,云弟坐在小矮凳上看著我和奶奶在旁邊的刀豆藤架下采摘刀豆,姜毅豐一陣快跑地奔來我們前面的田里。
“文,拿著!”他手里捧著一個白色紙巾包裹的東西呈到我的面前。
我看到那雪白的紙巾上躺著一堆橙色的小短棍——咪咪蝦條!這可是我和云弟的最愛。
“哪來的?”我兩眼放光地問道。
“阿興買的,讓我給你!”
姜毅豐挑了一下眉頭,預(yù)備塞進我的手里。我把兩只手里拽著的幾根刀豆給他看,示意我根本沒有手接它。他連忙把咪咪蝦條塞進一旁云弟的懷里。
“云弟,起來。把那個放你的矮凳上,吃吧?!蔽蚁蛟频馨l(fā)號司令,云弟樂得像只小狗似的趴在矮凳上,津津有味地品嘗起蝦條來。
當(dāng)我?guī)湍棠烫嶂牖@刀豆回家的時候,在路上又遇見姜毅豐拿著蘆竹做的拂塵在路上一陣抽風(fēng)似的亂舞一通,阿興則拿著龍蝦網(wǎng)在前面河邊摗龍蝦。
“哎,文。你覺得剛才那咪咪蝦條你分到多少?”姜毅豐特意跑來悄悄問我。
“一包不到吧?!蔽野粗约旱墓烙嬚f。倘若那咪咪蝦條是一包的量,直接給我原包不就結(jié)了何必是散的?
姜毅豐立刻面露恨鐵不成鋼的表情道:“你個小沒良心的,阿興可是分了你一包多!”
是嘛?我掃了一眼遠處折騰龍蝦網(wǎng)的阿興,阿興也正抬頭看我。
“好了,知道了。走了,走了?!蔽也荒蜔┑負]了揮手,拎著籃子快步走向通往家里的弄堂,云弟則抱著他的小矮凳屁顛屁顛地跟在我的后面一路追著我。
初二開學(xué)時發(fā)了一堆新書,我看著有些書好像不是課程書就把它們帶回家去了,反正桌肚里也塞不下。結(jié)果,有一門生物課是要上的,我翻遍了桌肚也沒找到寫著生物這兩字的書。
“慘了,估計是被我夾帶回家了?!蔽野脨赖氐?。
阿興翻了半天桌肚也回了我一句:“好像我也放回家去了,去問姜毅豐借吧?!?br/>
“對?!蔽尹c點頭拔腿就往2班跑去。
姜毅豐站在他們班教室門口聽完我的敘述道:“什么,借生理書?這個課你們也上的?”
我立刻羞紅了臉,開學(xué)時是有發(fā)過一本介紹青春期的生理書,可是我剛才說的是生物書,這個死家伙竟在教室門口跟我說這個。
“生物書!”我吼道。
“不一樣嗎?”姜毅豐不以為然地道。
“流氓,你借不借?”我發(fā)怒起來,早知道就去問顧晨借了。
“借,借。”姜毅豐滿口答應(yīng)著,朝教室里面大聲喊道:“小四把那個生理書,噢不,生物書找給我?!?br/>
我站在門口聽了這話真是羞愧難當(dāng),當(dāng)姜毅豐把生物書遞給我時,我一把奪過書就逃竄得無影無蹤。再也不能跟姜毅豐有過多接觸,我對自己說,否則2班的人還以為我是什么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