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猛在馮平家見過馮慧蘭，禮貌地叫了聲馮老師，向馮平使個眼色，跟沈小靜先去了小賣部，何偉華把乍著胳膊要馮平抱的小家伙遞過去，“晚上沒什么事，在家悶得慌，出來透透氣，這小祖宗就喜歡跟虎子親近。”

    “都八、九個月大了吧，也能認(rèn)清人了。”馮平抱著小表弟舉了兩下高高，逗得他格格直笑，聽小姑問自己這兩天怎么不上家里去，笑著解釋到：“昨天報了到，領(lǐng)了服裝就回家了，想著今天下晚自習(xí)過去呢，可巧給同學(xué)拉來跑步?！?br/>
    “分到哪個班了？”

    “二班，班主任是趙成航老師?！?br/>
    何偉華點點頭，“趙老師不錯，別看年輕，教學(xué)上很有一套，回頭在組里見他，我跟他打個招呼，讓他多照看著點?！?br/>
    “明兒中午上家里吃飯，讓你姑父下廚房給你露一手?！瘪T慧蘭接過孩子，“不早了，趁這會時間還不太晚，快去洗洗吧，過10點半就停水了。”

    馮平答應(yīng)了一聲要走，忽然想起出門證的事來，便順口問了一句，馮慧蘭笑著答應(yīng)下來：“小事一樁，明天來時帶張照片，我上教導(dǎo)處給你辦了就行?！?br/>
    馮平走到小賣部時，趙猛和沈小靜正在發(fā)愁，馮平往石板搭成的貨架子上瞅瞅，除了琳瑯滿目的文具，就只有些方便面、豆腐乳和罐頭之類的東西，沒什么零食可買，干脆要了兩盒午餐牛肉，看看生產(chǎn)日期，掏錢付了賬，順便買了個三件套的不銹鋼飯盆，外加兩把鋼制湯勺。

    “你吃飯用倆勺子？”沈小靜感覺奇怪地看看他。

    馮平朝她示意了一下手里的罐頭，“你要打算用手摳著吃，我就退一把回去?！?br/>
    沈小靜惡心地踢了他一腳，“你個死老虎，說得這么臟，什么摳不摳的?！?br/>
    仨人走到大食堂和教學(xué)樓中間的花池子邊上，趙猛用罐頭自帶的起子擰開側(cè)面的封條，沈小靜拿勺子吃了沒幾口，說晚上吃東西怕長肉，自己回了宿舍，趙猛跟馮平把剩下的一盒半罐頭消滅掉，問他要不要上宿舍樓里呆會，馮平搖頭，“都快10點了，趕緊去洗漱吧，聽小姑說10點半停水?！?br/>
    走到混合宿舍門口，一進(jìn)門就聽見里面吵吵嚷嚷的，馮平把飯盆放到床下的箱子蓋上，見床鋪不知給誰翻得亂糟糟的，眉頭一皺，抬眼往屋里掃量，見昨天跟王成坐一起抽煙打屁的幾個新生正翻開了一個同學(xué)的被窩卷，好像在找什么東西，周圍或躺或坐的學(xué)生都關(guān)切地向那邊看去，便問躺在上鋪看書的李志彬：“什么事這么熱鬧？”

    李志彬看書看得入神，沒見他進(jìn)來，聞聲扭頭看了看，摘下眼鏡，小聲跟他解釋：“今兒下午倆高三的在這坐了半天，你也見了的，剛下晚自習(xí)就找了過來，說錢落在咱們宿舍了，明天沒法交學(xué)費(fèi)，那幾個跟他們認(rèn)識，正幫他們找錢呢?！?br/>
    馮平哂笑一聲，這么拙劣的伎倆也虧他們想得出來，見那被窩給翻開的同學(xué)有些手足無措地站在床邊，看穿著不像縣城里的孩子，心想反正也搜不出東西來，倒不擔(dān)心他會吃什么虧，換了拖鞋拿起臉盆、牙缸剛要走，那仨人中的一個扭頭看見他，“哎，等等。”

    馮平扭臉看看他們，“有事？”

    那身高175左右的半大小子走過來，“哥們，哪個班的？”

    “你哪個班的？”馮平對這種不務(wù)正業(yè)的調(diào)皮學(xué)生雖沒啥好感，卻也談不上厭惡，畢竟他前世就是其中一份子，只是對那小子的口氣有些不感冒，才硬梆梆地反問了一句。

    “我們仨都是六班的，我叫楊海濤，聽志彬說他是二班的，你倆上下鋪，也是二班的？”見馮平點頭，接著說到：“問你個事。”

    “有啥事說吧?！瘪T平舉起手里的東西向他示意一下，“一會沒水了，趕著洗腳呢?！?br/>
    “就幾句話?！睏詈叩礁?，“今兒有人在咱宿舍丟了錢，高三的王成，知道吧，托哥幾個幫他找找，你見了沒有？”

    馮平老老實實地?fù)u頭，“沒見過，我下午收拾了床鋪就出去了，直到這會才回來。”

    “話是這么說，可都是新來的，誰也不認(rèn)識誰，沒人注意你下午在不在宿舍，對吧，你把箱子打開，咱們看一眼就行?！?br/>
    馮平跟他對視了幾秒鐘，確定這小子也是給蒙在鼓里信以為真，只是為了討好那倆所謂的一中小霸王才這么上心，也懶得跟他計較，拿鑰匙開了箱子，拿出衣服和鞋子抖了抖，連口袋都翻出來給他們看，然后指指空空如也的箱子，“行了吧？”

    楊海濤還沒答話，旁邊一個小子接口說到：“身上還有六個兜呢？”

    馮平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還要搜身是怎么著，你公安局的？”

    “次奧……”那小子一瞪眼，楊海濤見馮平留了一腦袋青皮也是個刺頭模樣，怕真說僵了再打起來，攔著不讓他繼續(xù)說下去，看著馮平說到：“箱子都打開了，就把兜翻出來亮亮唄，也省得王成一會過來再找麻煩，咱惹不起那幫人不是？”

    馮平一只手插在褲兜里，問楊海濤：“他丟了多少錢？”

    “80塊。”

    馮平暗自好笑，費(fèi)這么大心思就訛幾十塊錢，那倆小子也就這點出息了，手從口袋里掏出來，捏著幾張“老人頭”朝他一晃，“那就簡單了，我這兒只有幾張100的和幾個鋼蹦兒，總不會是他丟的吧？”

    對于身上只有幾十塊零花錢的學(xué)生來說，老人頭的視覺沖擊還是蠻大的，見馮平把其余幾個兜都翻了出來，連軍裝的倆上兜都沒落下，楊海濤皮笑肉不笑地抬抬下巴，“不好意思，耽誤你時間了?！?br/>
    馮平也不理他，自去水池邊洗漱，回來時隔著破損的窗戶看見宿舍里人影重重，推門進(jìn)去一看，王成跟他那個滿臉青春豆的哥們正蹺著腿坐在自己鋪板上，居高臨下的朝屋里的幾十個新生說話：“……錢肯定是在你們宿舍丟的，現(xiàn)在找不出來，我明兒個拿什么交學(xué)費(fèi)？你們說這事該怎么辦？”

    楊海濤在旁邊猶豫著答話：“要不咱們大伙湊湊，一人兩塊多錢的事……”

    王成心說這小子挺上道，臉上卻裝出不好意思的樣子，干咳了一聲剛要接口說下去，見有人走到自己跟前站著不動，抬頭看時就是一愣，“哎，是你？”

    馮平咧了咧嘴角算是回應(yīng)，“讓讓，我要睡覺了?！?br/>
    王成臉色變了變，終究是沒好意思說什么難聽話，拉著豆豆臉起來坐到門口的下鋪，看著楊海濤從最里頭的床位開始“籌集善款”，心里得意，跟伙計對了個眼色。

    馮平進(jìn)門時沒聽清幾人的對話，見他們居然打著挨個扎針兒放血的主意，心里便有些厭惡，90屆新生近500人，有七成以上來自農(nóng)村，家境都不會太富裕，2塊錢對這些學(xué)生來說可能就是一天多的伙食費(fèi)，再看到楊海濤連勸帶嚇的收錢，有不愿惹事的痛痛快快地拿了錢出來，也有膽小怕事的拿飯票頂賬，另外倆六班的家伙還守著門口不讓人出去，忍不住怒氣暗生，換成從前的性子，早三拳兩腳打了出去，只是頭天剛答應(yīng)老爹不找麻煩，第二天就在學(xué)校里大打出手未免太說不過去，又本著低調(diào)做人的初衷不愿惹是生非，眼珠一轉(zhuǎn)，有了主意，趿拉著拖鞋就往外走。

    剛才跟他瞪眼那小子伸手一攔，“湊了份子再走?！?br/>
    馮平笑瞇瞇地看看坐在旁邊的王成，“好像你還欠我三塊錢？”

    王成尷尬地點頭，朝那小子揮揮手，馮平從他們身邊擠出門口，溜達(dá)著走到舊辦公樓前，聽老姐說過政教處的辦公室在一樓東側(cè)，找到地方，屋里正亮著燈，屈指敲了兩下門板，聽見有人叫進(jìn)，推開門走了進(jìn)去。

    屋里擺著幾張辦公桌，墻上貼著值班表和學(xué)生守則，一個年輕人正坐在桌邊看報紙，見馮平穿著軍裝，知道他是高一新生，問他：“有事？”

    馮平看看他，20出頭的年紀(jì)，留著板寸，記得晚自習(xí)時在走廊上朝過面，“嗯，有倆高三的學(xué)生在我們宿舍賴著不走……”把事情經(jīng)過簡單說了一遍，想想又補(bǔ)充了一句：“我琢磨他們是想訛錢……”

    板寸頭看了馮平兩眼，“知不知道他們的名字？”

    “一個好像叫王成，另一個不知道。”

    “又是這小子，行了，你先回去，我這就過來?！卑宕珙^輕蔑地哼了一聲，拿起內(nèi)部電話撥號。

    馮平依言出門，磨磨蹭蹭地走到宿舍門口，不急著進(jìn)去，隔著窗戶見王成正坐在里面數(shù)著一把零錢和飯票，手里還夾著沒點燃的煙卷，見一道手電筒的光束從身后照過來，猜是那個小干事到了，也不回頭看，向前直走幾步，鉆進(jìn)了學(xué)生廁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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