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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九章蒙汗藥酒

    三人復(fù)又前行，此時天色已是傍晚，霧靄沉沉，北風(fēng)中夾雜著米粒大小的雪花，襲在臉上涼絲絲的，更添寒意。道路兩邊漸漸荒蕪，遠(yuǎn)離了村鎮(zhèn)的小路愈發(fā)幽靜難行。走了大約三十里，雪花開始密集的飄落下來，凌瀟瀟望著灰蒙蒙的天忿忿地道：“這鬼天氣，怎么又下雪了？”

    張成道：“瀟瀟，別埋怨了。我們還是快走吧，一會兒天黑了，我們只能睡在雪地里了?！?br/>
    三人又向前走了幾里路，天已完全黑了下來，雪花卻依舊稠密，三人滿身的雪跡，樣子狼狽不堪。這時路邊出現(xiàn)一片楊樹林，張成勒住馬道：“青麟，瀟瀟，現(xiàn)在天已經(jīng)黑了，風(fēng)雪又急，我們還是在樹林中避避吧?！?br/>
    陸青麟道：“早知道這樣，我們在營州時就該多帶些吃食才是，看來今天免不了要在林中過夜了?！?br/>
    這片楊樹林枝干交錯，林中沒有絲毫雪跡，風(fēng)也小了很多。三人驅(qū)馬進(jìn)了樹林，抖落掉身上的殘雪，解下馬鞍放在地上，坐上去互相望了望，皆是無奈的苦笑。過不多時，林子外面馬蹄聲亂，一伙人陸續(xù)涌進(jìn)小樹林里，正是那華服青年領(lǐng)著手下人到了。

    三人均未說話，看著這伙人進(jìn)了樹林。那華服青年一見凌瀟瀟，臉上便毫無惡意的笑起來。盡管如此，凌瀟瀟還是瞪視他一眼，轉(zhuǎn)過頭不再看他。陸青麟漠然垂首，低聲說道：“這廝真是討厭，如果他敢招惹我們，我絕不手下留情！”

    張成盯著那伙人，幽幽地道：“此處人跡稀少，如果動起手來，就要斬草除根，不留活口以絕后患。我們還是看情況再說吧。”

    兩人均不再說話。那華服青年見凌瀟瀟別過頭去不看他，也是意興索然，垂頭喪氣地坐在了一邊。此時他的幾個手下已經(jīng)燃起了一堆篝火，又將一只銅盆架在火上烘烤，然后團(tuán)團(tuán)圍坐，從各自的包裹中掏出凍肉，用刀子削了就朝盆里下去。時間不大，湯水鼎沸，肉香四溢出來，那幾個人招呼華服青年過來，取出酒醬椒料，大吃起來。那華服青年吃了幾口，回頭看看凌瀟瀟三人，再也沒有了心思吃喝。他手下那名粗獷的漢子與先前被陸青麟砸了一下的黃臉漢子耳語一陣，低聲對華服青年道：“小王爺，您喜歡那小姑娘，咱們就把她請來陪您玩如何？”

    那華服青年頓時眉開眼笑，說道：“那好啊，你快過去請。我讓我父王賞你奴役一千，大馬一千！”

    那粗獷漢子笑道：“謝小王爺了。一會兒您不要多說話，看屬下我的！”說著站起來走到凌瀟瀟三人面前，抱了抱拳道，“三位朋友，短短半日我們便兩次相會，真是緣分不淺！現(xiàn)在天寒地凍，你們還沒有吃東西吧？來我們這邊一起吃些酒食可好？”

    凌瀟瀟暼了一眼那漢子，心道：什么兩次相遇？還不是你們非要跟著我們？張成微微一笑，抱拳道：“謝謝閣下了。素味平生，我們實(shí)在不便打擾。待雪晴了些，我們便出林去了?！?br/>
    那漢子訕訕一笑，又道：“你們兩個大男人還可挺住，但那小姑娘嬌滴滴的，怎能耐住饑寒？來我們這邊烤烤火也是好的??！”

    凌瀟瀟心道：我若去了，就更饞你們的涮肉了。我才不過去呢！

    陸青麟?yún)s道：“閣下好意我們心領(lǐng)了，你還是請回吧，我們不過去！”

    這時那黃臉漢子走了過來，大聲道：“不過是一起吃些東西，有什么大不了的！我先前被你砸了一下，都未與你們計較?，F(xiàn)在好心來邀請你們，你們卻這樣忸怩！不像個好漢！”

    張成與陸青麟對視一眼，又齊齊向凌瀟瀟望去。凌瀟瀟一吐舌頭，道：“我什么也不管，不要問我。你們?nèi)ノ冶闳?，你們不去我也不過去！”

    黃臉漢子哈哈一笑：“瞧，小姑娘還是餓了！走吧，一塊過去喝酒！”

    張成躊躇了下，伸出手來掐了掐陸青麟，暗地里使了顏色：“走吧兄弟，人家既然如此盛情，我們豈能辜負(fù)？”

    陸青麟心道：不過是喝酒，看他們又能怎么樣？說道：“瀟瀟，我們過去吧?！?br/>
    一見凌瀟瀟，那華服青年立時為之雀躍，笑嘻嘻地望著她，全然忘記了吃喝。凌瀟瀟此時又冷又餓，拿起筷子毫不客氣地吃了起來。那粗獷漢子給張成、陸青麟倒上了酒，問道：“三位要到哪里去啊？？”

    張成道：“我們是去永州辦點(diǎn)事情?！?br/>
    黃臉漢子陰笑道：“這位小姑娘，今年多大了？”

    凌瀟瀟鼓著腮幫子瞪了一眼黃臉漢子，那華服青年瞧在眼里，喜上眉梢，手舞足蹈地朝她這邊靠了靠，突無邪地問道：“是啊，你多大了？她可有婆家了？”

    凌瀟瀟小臉一紅，將吃了一半的肉一口吐了出去，怒道：“你干什么呀？有沒有婆家關(guān)你什么事？”

    黃臉漢子急忙道：“小姑娘別生氣，我們公子有口無心，不過是隨口一問。來，多吃點(diǎn)東西！”

    陸青麟喝了口酒，靜靜地道：“萍水相逢，莫問來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這酒，還是愉快地喝下才香，對么諸位？”

    那粗獷漢子眼珠轉(zhuǎn)了轉(zhuǎn)，皮笑肉不笑，道：“說得對，說得對！真是條好漢子！來，給人家倒酒！”

    那黃臉漢子拿過酒袋給張成二人斟滿了酒，漫不經(jīng)心地道：“二位吃好喝好?！?br/>
    張成也吃了點(diǎn)肉，又喝了些酒，愈發(fā)覺得這伙人詭異難測，當(dāng)下問道：“敢問這位公子，您貴姓高名？”

    華服青年見張成問自己，卻撓撓腦袋茫然失措，不知該怎樣回答。黃臉漢子詭譎地一笑，道：“朋友，告訴你也無妨。我是宋朝人，名叫劉定遠(yuǎn)。我們這位公子姓耶律，名留禮壽，乃是大契丹國宋王殿下的愛子！”

    張成三人聞言登時一驚，陸青麟手握寶劍就要跳起來。忽然感到雙手無力，頭重腳輕，視線逐漸朦朧起來。只聽那黃臉漢子劉定遠(yuǎn)又陰森問道，“二位感覺這酒的味道如何呀？”

    陸青麟腦中光芒一閃，對張成說道：“這酒里有······蒙汗藥······”話未說完就已撲通一聲倒在了地上。張成立時去拔自己的刀，但身子尚未站起，也栽倒在地，眼睛一翻，不省人事。凌瀟瀟大叫一聲，將手里的碗筷統(tǒng)統(tǒng)朝黃臉漢子擲去，帶著哭腔道：“你們······你們要干什么呀？”

    劉定遠(yuǎn)一陣大笑，回頭對耶律留禮壽道：“小王爺，咱們把這小妞帶走吧，要怎么樣隨你處置啦！”

    留禮壽笑嘻嘻地走過來，歡喜地看著凌瀟瀟：“小美人，你陪我玩好不好？我讓我父王賞你很多的奴役和牛羊！”

    凌瀟瀟怒道：“誰稀罕你的奴役牛羊---你把他們怎么了！？”

    “他們······”留禮壽呆呆地看著地上的兩人，回頭問黃臉漢子；“他們怎么啦？睡著了么？”

    劉定遠(yuǎn)嘿嘿一笑：“沒事，喝多了，睡了，明天就會醒來。小王爺您打算怎么處置他倆？”

    留禮壽道：“你們找些毯子給他倆蓋子，這么冷的天睡地上別給凍壞了！”

    凌瀟瀟又驚又怕，指著留禮壽道：“你這個大壞蛋，你叫你手下把他倆弄醒！”

    留禮壽卻是一怔，茫然道：“小美人，你不和我一起玩么？”

    凌瀟瀟哭道：“鬼才要和你玩！我要回家！”

    留禮壽登時滿面委屈，撅著嘴巴道：“我不要你回家，我要和你玩！”

    這時那粗獷漢子不耐煩地道：“小王爺，將這小妞綁了，耶律虎古將軍還在葛石碑那里等咱們呢。這小妞性子野，回頭你多給弄些好吃的，她自然就陪你玩了！”

    留禮壽信以為真，又喜上眉梢，吩咐手下道：“那就綁了吧，不過下手要輕，別把她綁疼了！”

    柳城東南，白馬淀，契丹皇帝冬季捺缽行營。

    古道寂寂，雪嶺橫空，北風(fēng)吹起黃沙蕭瑟一片，東捺缽里號角聲陣陣，蒼涼低回，縈繞在心間徒增幾縷憂傷。

    晨暉初露，文殊奴低垂著頭，半晌無言。小四騎在馬上，眼望文殊奴，目光如朝陽里溫暖的光暈。在這里逗留了幾日，小四歸心急切，知道自己沒了音訊，山莊上的人一定會著急萬分，雖然文殊奴一再挽留，小四仍決定立即回去。文殊奴無奈只得同意，命人給他備了一匹快馬，又送上許多銀錢。小四堅辭不受，只帶了些肉干果脯背在身上。文殊奴將他送到捺缽行營外，面容凄切，難舍難分。

    小四騎在馬上，回頭看著默然無語的文殊奴，揮揮手說道：“好了，我這就走了。放心，我還會回來的！”

    文殊奴勉強(qiáng)一笑：“小四哥哥，切莫忘了小弟的囑托。正月十五，木葉山，我在那里等你！”

    小四點(diǎn)點(diǎn)頭：“我記下了，最多三日，我就回來，到時候我們一起做大事！”

    “哥哥，我等你！”

    “好的！到時候見！”小四擺了擺手，攥住馬韁，雙腿夾住馬腹，揚(yáng)鞭在馬屁股上抽了一記。那匹馬嘶叫一聲，四蹄騰空竄了出去。行了幾步，小四突然勒住馬韁，回頭看著文殊奴，不好意思的笑笑，“哎，弟弟，我忘了問你，我家在哪個方向來著？”

    文殊奴禁不住笑出來，心道我這個義兄實(shí)在有趣，強(qiáng)忍了一下，正色地道：“這里是白馬淀，你家在柳城，此去西北四十里便是了。”

    “好了，我記住了！兄弟，再見！”小四高喊一聲，在馬屁股上狠狠一抽，那馬重又奔出，轉(zhuǎn)過一道山梁，瞬間便已跑遠(yuǎn)。

    文殊奴呆呆地佇立在原地，眼望著小四轉(zhuǎn)過的山梁，許久未語。

    小四歸家心切，轉(zhuǎn)過山梁向右直奔，騎著馬行了一會兒，耳邊風(fēng)聲呼嘯，道路兩旁的景物紛紛向后倒去，奇快無比。心想這軍營中的馬的確厲害，神駿非凡，這樣的速度一炷香的時間便會回到山莊了。心中高興，馬鞭愈發(fā)舞得歡了。走了大約不到三里，前面霍然出現(xiàn)一條岔路，小四勒住馬韁，看了看兩條路的方向，將馬頭一擰向左面，復(fù)又催馬前行。只見左面這條道路寬闊干凈，路兩側(cè)均是平整的農(nóng)田，但愈向前行，路面愈是狹窄，路兩旁地勢逐漸升高，小四心中納悶，耐著性子跑了一會兒，盤算著自己走的路程，越想越是不對勁，突然停住馬頭，遲疑一下，調(diào)轉(zhuǎn)馬韁又向來路奔去。

    此去一口氣跑出了十里多地，卻尋不見剛才來時經(jīng)過的岔路口，小四又停住馬，暗罵自己笨蛋，這么大的人了居然會迷失路途。心中憤懣，使勁抽打馬屁股，沒命的在路上狂奔起來。腳下的道路與旁邊的景致也越來越疏離陌生，也不知道跑了多久，那馬雖雄健有力，但也禁不住小四無情的抽打，速度逐漸放緩，小四也深感沮喪，頹然地坐在馬上發(fā)愣。

    此時已過晌午，天色灰霾暗淡，小四深感沮喪，緩緩催馬前行，見路旁有一處破道觀，門庭衰敗，墻壁坍塌，小四下了馬，牽著馬走進(jìn)觀中。見這道觀不知道修建于何年何月，院子不大，正中僅有一間屋子，四壁殘破，屋頂塌陷了一半。小四栓好馬，信步走進(jìn)破屋內(nèi)，找了一處干凈的地方坐下，解下背包，掏出里面的肉干和果脯。那吃食一直在小四身上，此時還并不冰冷，小四吃了幾個果脯，又啃了一塊肉干，忽然想起馬背上還負(fù)有酒袋，遂快步跑了出去，摘下酒袋子回到破屋，拔掉塞子剛喝了一口，忽聽到外面有人大咧咧地說道：“好香好香！”

    循聲望去，只見一個臟兮兮的胖子晃晃悠悠地踱進(jìn)屋來，腦袋上光禿禿的沒有一根毛發(fā)，滿面紅光，五官生得異常夸張，大眼睛大鼻子大嘴巴大耳朵，絡(luò)腮胡須卷卷成一團(tuán)貼在兩腮上。一身灰色的袍子，上面綴滿補(bǔ)丁，居然是一個和尚。

    小四怔了一下，那和尚已經(jīng)快步走了過來，盤膝在小四對面坐下，相距不過咫尺，瞪大了眼睛看著小四。旋即壞壞地說道：“您吃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