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主別來無恙,可還記得我們的半年之約?”
龍灝斂了斂眸子,使得自己面前這個神采飛揚的女人不至于看上去那么刺眼。
他心里非常清楚,今日這一趟本不用他親自過來。之所以親自來,就是想做一個正式的告別。
告別心底的那道倩影,親手埋葬自己的感情。
從此后,他只是望月君王,而她則是自己的敵人,再無其他干系。
這個女人終將離他越來越遠,終將站在他的對立面上。
其實,這也是他一直不肯和她見面的一個原因。
有時候有些事雖然明白,但卻不想面對。
對于這個即將成為敵人的女人,或者說早就將他當做了敵人的女人,他就抱著這樣的心態(tài)。
想想很可笑,仿佛是生命對他的一種諷刺。
可是真到了這一刻,他還是希望這一天能夠遲來一些,再遲一些。
但他也知道,自己等不起了。
若是再等下去,迎來的只能是自己的油盡燈枯。
此時的他已經(jīng)舀不清,自己這么渴望活下去是真的眷戀權(quán)勢,還是為著其他什么原因了。
比如此刻,還能夠看到她的笑顏,哪怕只是冷笑。
蘇沫鳶見龍灝眸光幽深地望著她,移開視線道:“當日的約定,似乎是望月皇自己失約?!?br/>
“是啊,是朕失約在先,怪不得郡主。既然郡主已經(jīng)來了,那就應(yīng)該是同意了朕的條件。”龍灝淡淡地勾了勾唇,帶著半分苦澀,半分欣然,卻極快地斂去了笑容。
蘇沫鳶點點頭,從懷中拿出一支玉瓶道:“既然望月皇遵守了半年之約,我自然也會履行承諾。只要服下這瓶藥再配合艾灸,望月皇的困擾自然就可消除。只不過,還希望望月皇能夠交出解藥?!?br/>
“自然。”龍灝也拿出一支玉瓶,說道:“只要把這里面的藥水混在清水中服下即可解毒?!?br/>
說完,兩人同時拋出了手中的玉瓶。
蘇沫鳶接住藥瓶放進懷中,指著不遠處的一個山洞道:“望月皇若是不嫌棄的話,我們就在那里開始,如何?”
龍灝看了看山洞,心里自然是有些嫌棄的。
他有潔癖,若是在平日斷然不會同意她的提議。可是今日或許因為是她,竟然鬼使神差地點了頭。
兩人進入山洞后,蘇沫鳶先是點了一根香,然后才開始拿出艾葉和其他工具。
龍灝望著那根香,瞇了瞇眸子,卻什么都沒有說。
蘇沫鳶做好準備工作后,意味深長地笑了笑:“望月皇果然膽識過人,難道就不怕我再動什么手腳?”
“同樣的手段再用第二次,朕想紫鳶郡主不會做出如此愚蠢的事。”
的確,蘇沫鳶這次是真的決定替龍灝醫(yī)治。
她心里清楚,龍灝既然敢只身前來,必然是做好了完全的準備。也因為對方是龍灝,她沒想再在這時動什么手腳。
接下來,兩人間陷入了很長一段時間的沉默。
蘇沫鳶掛念著山下的情況,龍灝則是單純不想破壞此時的氣氛。
半個時辰轉(zhuǎn)眼即逝,龍灝穿好外衫,看向蘇沫鳶道:“朕會永遠記住這半個時辰,這恐怕是朕和郡主之間唯一和平相處的時間了?!?br/>
說著起身就走,走到洞口處回身道:“郡主大概掛念著山下的情況吧?朕覺得,郡主還是去看看為好。”
話落,人已經(jīng)離開了山洞。
蘇沫鳶也不知道為什么,面對這個比從前更加陰郁深沉的男人,心里有些發(fā)慌。
聽了他的話,再想到自己和鳳清熙約好的時間,她不得不改變了計劃。
等她背起藥箱趕回山下,就見程勇和大強帶著兒子正守在夾道上。走過去也顧不上寒暄,直接問道:“你們怎么會在這里?”
程勇顯然不想說話,大強憤慨道:“格老子的,那韓建成竟然是望月的奸細!皇上讓他帶兵攻打望月,他卻帶著軍隊臨陣倒戈。老子當初真是瞎了眼,竟然將他當成了……”
大強后面說了什么,蘇沫鳶已經(jīng)不想再聽下去了。
當聽到韓建成是奸細的時候,她的心里就“咯噔”一下。什么都來不及說,扔下藥箱就往戰(zhàn)場的方向跑。
程勇上前攔住她,眼眶泛紅道:“郡主你不能去,皇上讓屬下等在這里,就是要屬下保護郡主和小公子離開這里?;噬献寣傧陆o郡主帶話,務(wù)必照顧好他的干兒子,莫要……莫要沖動行事?!?br/>
“程勇,如果你還認我這個朋友,那就馬上讓開!”
“郡主!”
“別說了,我是絕對不會離開的。至于鈺斕,就拜托你們幫我照顧好他。如果我和他爹回不來,就不要將他的身世告訴他?!闭f完,蹲下身親了親兒子的額頭,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聽著身后那稚嫩的哭喊聲,她狠狠地咬了咬唇瓣,迫使自己狠下心來。
同時,撫上小腹,呢喃道:“寶寶,娘親現(xiàn)在去找你們的爹爹。無論生死,我們都要在一起!”
等蘇沫鳶跑到谷口的時候,就見戰(zhàn)場上尸橫遍野,血流成河,戰(zhàn)況格外慘烈。
她雙手緊握成拳,一步一步往前走去。
路過尸山以后,就見鳳清熙和納蘭燁華正被二十多個蠱人圍在中間,周圍布滿了弓箭手。
這時,騎在馬背上的龍灝看到了她,勾唇一笑道:“郡主,沒想到我們這么快又見面了。你一定很奇怪,這里的地形吧?還記得當初的雪山嗎?周圍埋滿了炸藥?!?br/>
“你這個瘋子!”蘇沫鳶厲喝道。
聽到聲音,納蘭燁華和鳳清熙相繼望了過來。
納蘭燁華一邊對付蠱人,一邊喊道:“小鳶兒,誰準你回來的,快點兒離開!”
“鳶兒聽話,帶鈺斕離開,我會盡快去找你們母子?!兵P清熙深深地看著她,用口型道:“等我?!?br/>
蘇沫鳶淚如雨下,哽咽地道:“你們不必勸我,不管生死,我們都要在一起!”
說著,不顧自己已有身孕,縱身飛躍,直朝馬上的龍灝攻去。
周圍的將士見狀,駭然道:“護駕!保護好皇上!”
龍灝大手一揮,制止他們道:“都給朕退后!沒有朕的命令,誰也不許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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