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珍從家返回學校,已經(jīng)是下午三點多了。
穆珍對于自己在學校的東西很簡單,除了必備的學習生活用具外,就是床上用品外加幾件換洗的衣物,穆珍明白,在學校,東西越簡對自己產(chǎn)生的累贅越少,生活越簡樸,越能鍛煉自己的品行,他從不奢求什么,自己十二歲離開家進入谷城一中那年開始,學校生活對于他來講,就是輕裝簡行,也從未形成與別人攀比之心,這些優(yōu)良品質(zhì)在當時許多孩子心中,都大致是一樣的,這是由于家里的生活條件所決定的,雖然當時生活條件較童年時代好多了,學校已沒有父親提到的黑白饅頭之分,更找不到開飯時飯菜的等級之分,然而對于當下滿足于溫飽的農(nóng)村家庭來說,嘴上的相對富足,還不能取代著裝上的大變化。
穆珍這兩年買的幾件新衣服,多是部隊上的綠軍裝,這綠軍裝最大的好處便是耐穿,且還略有很點通俗,穆珍今天換上的是兩年前買的一件綠軍褲,由于青春發(fā)育期孩子的身體,最顯著的變化便是突飛猛長的身高,導致褲子有點偏短,褲角高吊在腳踝以上,露出未穿襪子的雙腳,這種裝束,讓穆珍覺得腳下生風,增加了些許涼快。
穆珍將從家?guī)淼姆篮挛锶拥阶约捍采?,然后去了教室,教室里有幾個看書的同學,都默不作聲地在那里學著什么,他一聲不響地走到自己的座位前,拿出日記本坐下來,寫下了如下文字:這個周末是過得最有意義的周末,首先是父親讓自己參與他們大人們的工作,是父親對自己所學知識的肯定;其次是在種豬場看到大人們制定的規(guī)章,讓自己理解到將來分工的細密,一個規(guī)章,不僅涉及到法律上的內(nèi)容,還要涉及到銀行方面的知識,這些都要由不同的人去完成,并且需要大家的精誠合作來完成,更何況將來應對更復雜的工作呢?還有老趙對知識的渴求,證明了什么?那是知識帶來的魅力,知識的力量是無窮的,知識能讓一位老人做到孜孜不倦,無師自通的地步,可見對于每日坐在課堂上的我們,還有什么理由不好好學習呢?
穆珍寫完這些話,合上日記本向窗外望去,他對將來迷惘,他不知道自己將來想干什么?更不知道能干什么?他沒有一個明確的目的,他學習求知好像就為了一個,考出一個讓老穆滿意的好成績,升入更高一級的學校,然后端上個鐵飯碗,這是父親早年在自己心中播下的種子,直到現(xiàn)在依然是這樣,正是在這種意識下,他真的搞不明白,對于六十歲的老趙,學習還能帶來什么,他也為鐵飯碗嗎?根本就不可能,也絕對不是這個原因,那他又為了什么?假如沒有什么目的,他又哪里來那么大的動力?哪里來那么大的精神支持?
穆珍想不明白,便站起身走到教室外,恰好看到他同桌蘇文從遠處走來,穆珍一愣,蘇文怎么來了呢?
這蘇文不似農(nóng)村的孩子。據(jù)蘇文給自己講,他父親是鎮(zhèn)上一個企業(yè)的廠長,家里條件相當好,這從他平時的著裝上也能看得出來,一身厚實的牛仔服,配上一雙高彈回力鞋,無論站在哪里,那都是獨樹一幟,有居高臨下之感,在眾多的農(nóng)村孩子眼中,這絕對是一個公子哥,平時說話大大咧咧,好似配了個高音喇叭似的,在他眼中,好似周圍的人都是聾子,唯恐大家聽不到。至于蘇文的家,那就更不用說,穆珍曾經(jīng)跟著他去過一趟,那是緊臨鎮(zhèn)政府大院的一個小院,但是這小院與農(nóng)村的小院卻無法相提并論,小院里有紅磚鋪就的路面,路面兩邊種著幾株叫不上名的樹,走進屋里,那就更是非同一般,這不是農(nóng)村普通的房屋,屋內(nèi)很寬敞不說,客廳里并排放著一組農(nóng)村少見的聯(lián)邦沙發(fā),沙發(fā)前的茶幾是木制的,顯得相當厚實,正對著沙發(fā),是一臺農(nóng)村還看不到的彩色電視機,正播著不知名的電視劇,順著客廳往里,可以看到三個內(nèi)門正對著客廳,其中一個門就是蘇文獨自的臥室兼書房,穆珍跟著他進了臥室,臥室里雖然簡單,但卻顯出別具一格,一張床頭配有靠背的木制床旁邊,放著一個寫字臺,寫字臺上放有一個在穆珍眼里只在電視里看過的那種古式風格的鐵制臺燈,穆珍真的不敢相信,這古色古香的臺燈竟然在同學的家里見到。
正在穆珍遲疑間,蘇文已經(jīng)來到了穆珍的面前,穆珍向蘇文打招呼:“這才幾點,你不會是來上燈課的吧?”
“開什么玩笑,這點我來上燈課,你咋來這么早呢?”蘇文反問道。
“我在家沒有事,來這里看會書,再說我們離這里遠,自然要來得早些??!”穆珍回應。
“你能來早,我就不能來啊?”蘇文又一個反問句甩了過來。
穆珍笑了笑,沒有作答。
“哎喲喲,你看……!”蘇文突然指著穆珍的褲子,大聲叫了起來,這叫聲能讓一排教室里的同學都聽得到似的。
“怎么啦?”穆珍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衣服。
“你這是在演戲,扮演二愣子吧?你這裝束不用化妝了!”蘇文笑道。
“你,你,太欺負人了吧!”穆珍注意到蘇文說的是自己的高吊褲,他突然覺得受到很大污辱,反擊道。
“你這樣還不讓人說嗎?”蘇文并未因穆珍發(fā)怒將自己的話打住,繼續(xù)挖苦道:“你這是借誰的褲子,準備去哪里登臺演出?”
“你管得著嗎?”穆珍確實有點惱火,說完這句話,突然想到自己與人抗衡這個又有什么用呢?還沒有等蘇文回應,轉(zhuǎn)換語氣說道:“我這褲子啊,是準備明天出操穿的,圖個涼快,你沒有看過那個什么來著,那個主人公穿的就是這個,挺時尚的,所以就比照著穿的,你不信可以去查?!?br/>
其實穆珍清楚地知道,其實并沒有什么,也并沒有這樣的什么裝束,更不是因為圖個什么涼快,但是為了緩和自己的窘態(tài),更不想因此與面前的公子哥發(fā)生什么不愉快才這么講的。
蘇文也好似借坡下道似的,笑了笑說:“鄙人才疏學淺,見笑!見笑!”
穆珍沒有再說下去,突然想到自己走出教室想到的問題,長長舒了口氣,求知僅僅是為了一個鐵飯碗么?絕不是,從剛才的對話中,穆珍覺得學知識還是為了一口氣,為了一張臉,為了一個名聲,為了改變現(xiàn)狀,這些都遠比那個鐵飯碗更重要,也許這才是老趙學習的真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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