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宋鳶籌備自己的微型紀錄片的時候,突然想起來之前簡風跟她提過的Saint的紀錄片。
簡風正坐在躺椅上看一本專業(yè)醫(yī)科雜志,聽到她的話,抬起頭來,懵懂的看著她。
“所以,果真是逗我玩的嗎?”宋鳶對簡風這幅態(tài)度有些無奈。
“不是,因為我看你似乎一直沒有準備好的意思,而且似乎也不想拍的樣子,就沒有把它提上議案。”
“議案?”宋鳶對簡風這個詞表示懷疑,“你們紀錄片拍攝還是只是個雛形嗎?”
“不,那只是尹辭的一個念頭,跟我提了一下?!焙嗭L說道。
“所以,我可以理解為那是沒有影子的事情嗎?”
簡風搖頭:“不,那是你一句話的事情?!?br/>
“???”
簡風認真的看著她,語氣不像是在騙人,“我在等你的一句話,如果你決定接這個紀錄片的話,隨時可以立項籌備?!?br/>
宋鳶忍不住問:“那如果我不準備接呢?”
“那這個計劃將永遠會是尹辭腦子里的一個念頭,它將不會有浮出水面的一天?!焙嗭L語調(diào)平常。
“你這么說是不是有些過于任性了?!彼硒S啞然失笑,“那畢竟是尹辭的醫(yī)院?!?br/>
“從經(jīng)營角度來講,Saint的確是一家私人醫(yī)院沒錯,但是這件事情是歸我管的?!焙嗭L說。
“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嗎?”宋鳶覺得簡風對于Saint而言或許并不是一個心內(nèi)科醫(yī)生。
“應(yīng)該問,有什么是你想要知道的嗎?”簡風的身影被午后的陽光鍍上一層金色,初夏的光線真是好看,宋鳶從這個角度看他仿佛在看一副油畫。
“我想知道的你都可以告訴我嗎?”她問。
簡風似乎是思索了一下,然后點頭:“可以?!?br/>
宋鳶溫和的笑了笑,坐在了椅子上,沒有繼續(xù)問簡風問題。
簡風似乎沒料到她的動作,看了她好久沒有等到她提出的問題,不免有些疑惑:“所以,你現(xiàn)在是不問了嗎?”
“我現(xiàn)在沒有什么好問的了,問了也不過是徒增你的煩惱?!彼硒S如是說。
“我的煩惱?”簡風詫異。
“雖然表現(xiàn)得無所謂,但你其實還是很在意跟我說的那些話可能暴露自己隱私的?!彼硒S說。
簡風一愣。
“你其實并不希望有人走進你的世界,對每一個接近你的人都抱著懷疑跟猜測,所說的每一句話都要經(jīng)過深思熟慮,要么說假話,要么就一筆帶過?!彼硒S的手在桌子上撐著自己的下巴,做思考狀,“你看,簡風,其實你是這么一個小心翼翼像刺猬一樣的一個人。”
“……”
“你的心比海還要深?!彼硒S偏頭瞅了瞅他,“我從你的眼睛里看不到底?!?br/>
簡風放下了手中的書。
“其他人這么故弄玄虛拐彎抹角的說話,我會覺得他是在顯擺自己的身份跟地位,讓別人自己猜測?!?br/>
“哦?”簡風挑眉,“所以我不是?”
“你不是,你只是單純的不想直接告訴我。”宋鳶說道。
簡風輕輕抿了下唇,她這次猜錯了。
他這次只是像一個普通人想要在自己朋友面前炫耀自己的身份地位一樣,拐彎抹角的跟她說那些話……
他已經(jīng)慢慢墮入凡塵,但是她卻沒有看到。
她總是在說,他猜疑心強,不信任身邊的人,喜歡把自己縮在殼子里。但卻沒有思考過她本身也是一個喜歡思考跟猜想的人,她總是用自己的方式去猜測他要做什么,他在想什么。
“簡風,你應(yīng)該學著跟人做朋友?!?br/>
“嗯?!焙嗭L在發(fā)現(xiàn)自己心里慢慢發(fā)生的那些變化之后,開始有些消極,他很想直接問她:在你眼里我到底是什么樣的人?就是那樣一個把自己蜷縮在世界里的刺猬嗎?
“所以,下次碰到這種問題,你可以直接跟別人講,這個項目是我在負責的,你想要什么時候開始都可以?!彼硒S語重心長的說,一道陰影籠罩在她面前,宋鳶后面的話停住了,她仰起頭來迎上了簡風的視線。
“我不需要別人來教我應(yīng)該做什么,不應(yīng)該做什么?!彼闷骄彽恼Z氣說這句話,不像是生氣了,更像是在告訴她。
“……”宋鳶這才反應(yīng)過來自己似乎有些不禮貌,點點頭,“不好意思。”
“但是我想聽你說。”他抬手虛虛的觸碰她的臉頰,沒有真的碰上去,只是想跟她靠的近一點。
“說什么?”宋鳶不知道為什么簡風突然靠她這么近,他指尖的溫度仿佛能隔著空氣能夠傳到她的皮膚上,實在過于曖昧。
“說說你的看法?!焙嗭L最終還是問了出來,“說說你對我的看法。”
“……”宋鳶沉默了一會,再次抬頭看著他,“可你剛剛說你不需要別人教你做事?!?br/>
“但是我可以聽別人怎么評價我?!?br/>
“……恕我直言,你之前并不是一個在意別人評價的人。”
簡風笑了笑:“但人總是會變的?!?br/>
宋鳶被簡風的那個笑容驚的心一顫一顫的,勉強咽下一口唾沫,迫使自己開口問:“你是想說,你變了嗎?”
“你覺得呢?”他留下這么一句,沒有再跟她說話,回到自己剛剛的位子上拿了書上樓了。
宋鳶總覺得自己是被他耍了……可是找不出理由。他為什么要這么嚇唬她?因為無聊?簡醫(yī)生怎么看都不像是那么無聊的人???
“對了,既然你都說了?!焙嗭L在樓梯拐角處停住了腳步,側(cè)身靠在欄桿上跟她說:“這個項目是我在負責的,你想要什么時候開始都可以。”
“……”艸!
冷靜,冷靜,殺人犯法,而且你也不一定打得過他。
宋鳶強迫自己冷靜,盡管她現(xiàn)在很想沖到樓上拽著那個男人的領(lǐng)子問:你到底幾個意思?
在工作上的事情卻有了轉(zhuǎn)機,雖然宋鳶現(xiàn)在還沒有正式同意簡易加入鳳棲娛樂。但是她的微型紀錄片配音卻有了著落。
“我這里有個小朋友,在播音學院讀書,正好在找兼職,你看看行不行。”上次拍電視劇時候合作的編劇蘇蕓聽說了她的難處,主動給她介紹了一位配音演員。
“那真是太感謝了?!彼硒S對蘇蕓道謝。
“你不要謝我了,其實……”蘇蕓在那邊猶豫了一會,“其實是陳諾問我的?!?br/>
“啊……”宋鳶的笑容僵住了,她就說自己跟蘇蕓的交情一般般,怎么對方這次會這么主動聯(lián)系她。
“陳諾還給你聯(lián)系好了錄音室。”蘇蕓小聲說,似乎生怕被人聽到。
“她都沒有告訴我。”宋鳶說。
“可能是因為上次的事情耿耿于懷吧?!碧K蕓說的是上次陳諾看著宋鳶離開劇組的事情。
“我之前去找她談過一回,我以為已經(jīng)過去了?!彼硒S對蘇蕓這么說。
“唉……陳諾畢竟是個責任心很強的人?!?br/>
掛斷電話之后,宋鳶看著自己的手機發(fā)了會呆。
她去年冬天給陳諾送了咖啡,但是兩個人之間的關(guān)系并沒有像之前那么緊密。陳諾從外地回來的時候,只會送來禮物,但是永遠看不到人。通訊信息上也只是簡單的節(jié)日問候。
她跟陳諾之間的事情的確不是說過去就能過去的,雖然大家見面依舊可以嘻嘻哈哈,仿佛還是跟過去一樣親密無間的朋友。但是裂痕已經(jīng)出現(xiàn),再怎么樣也不可能完好如初了。
這些是宋鳶知道的事情,但還有一些宋鳶不知道的事情……或許宋鳶永遠也不會知道的事情。比如陳諾有幾次來找宋鳶,被簡風拒之門外的事情。他每次給陳諾的理由都是,等到宋鳶有心情去找她的時候,再來談。
然而宋鳶沒有經(jīng)常去找陳諾……因為她潛意識里認為,在這件事情里自己其實也有一些問題,如果不是自己跟劉菁菁之間的過節(jié),也不會給劇組帶來這種損失,宋鳶也不是很好意思主動去找陳諾。
可是這次因為配音的事情,宋鳶覺得自己還是應(yīng)該主動約陳諾出來喝個茶,起碼道一聲謝謝。
在跟陳諾身邊的人確定了陳諾最近在京都,沒有跑去那個深山老林拍戲之后,宋鳶給陳諾打了電話。
“喂?”陳諾的聲音有些疲倦,似乎在睡。
“今天下午有時間嗎?一起出來喝個茶?”
“……”陳諾沉默了好一會,似乎調(diào)整好了情緒,對她吼,“喝個鬼的茶!你以為人人跟你一樣喜歡喝茶!我要去吃火鍋!”
“好好好……”宋鳶覺得陳諾還是很有精神的。
她們的午餐定在一家人氣火鍋店,大夏天人來人往的熱鬧非凡。
“我已經(jīng)好久沒跟人來這么熱鬧的地方吃火鍋了。”宋鳶感慨。
“嘁!”陳諾嗤之以鼻。
“等到開學之后,不用一天到晚待在家里,說不定我也能感受點煙火氣息、”宋鳶把羊肉卷丟進了鍋里。
“既然不想待在那里,走就是了!”陳諾輕哼。
“我覺得我現(xiàn)在有了牽絆,不能說走就走?!彼硒S托腮。
“什么牽絆?簡風那個腹黑醫(yī)生除了臉長得還不錯,脾氣不好、性格古怪還有情感障礙,你跟他能有什么牽絆?你喜歡上他了?”陳諾說起這個就來氣,噼里啪啦說了一堆,然后往自己碗里撈了幾個肉丸子,當把丸子放進嘴里的時候才猛地反應(yīng)過來,宋鳶剛剛并沒有反駁她。
陳諾震驚的抬頭看著宋鳶。
宋鳶輕輕點頭,“是的,我喜歡上他了?!?br/>
“臥槽!”陳諾差點被一口湯嗆死。
“你冷靜一點?!?br/>
“我冷靜不下來!”陳諾覺得自己的情緒在風中凌亂,“你還記得之前跟我怎么說的嗎?簡風這個人跟你地位差距大,你不可能喜歡他?!?br/>
“我說的是我不應(yīng)該喜歡上他?!?br/>
“但你現(xiàn)在喜歡上了?!?br/>
“對?!彼硒S大大方方的承認了,還撈了幾筷子羊肉卷。
“……”陳諾緩過氣來,皺著眉頭問她,“你怎么突然就喜歡上他了?”
“也不能說是突然喜歡上的。距離我發(fā)現(xiàn)自己喜歡他,已經(jīng)過去好一陣子了?!彼硒S這么說。
陳諾想了很久,不太明白宋鳶為什么要在這個時候喜歡上簡風,或許不是在這個時候喜歡上的,但是她一直認為宋鳶是個極度理智的人,既然覺得不可能跟簡風產(chǎn)生結(jié)果,那么理智克制的宋鳶是絕對不會讓自己動心的。
似乎是猜到了陳諾在想什么,宋鳶繼續(xù)對她講:“愛上一個人這種事情,往往是不受你自己控制的?!?br/>
“?。俊?br/>
“我有時候覺得我愛上簡風,沒有什么理由,愛情本來就是個不期而遇的東西,沒有由來。”宋鳶解釋。
“雖然我沒談過戀愛,但是我想說,你之前跟張晨在一起的時候可不是這么說的?!标愔Z記得宋鳶跟張晨在一起的時候,她也是拼命反對,然后宋鳶恨不得說出一百條張晨的好來反駁她。
但是現(xiàn)在落到簡風頭上……難道是因為簡風的確沒有什么優(yōu)點,所以宋鳶這次都不準備反駁她了嗎?
“人都是會變的?!彼硒S舉著筷子虛空一指,“二十歲的宋鳶跟二十六歲的宋鳶,對愛情的態(tài)度不可能是完全一致的?!?br/>
“……”
“我覺得自己已經(jīng)沉淀了。”
不,我覺得你是更加隨心了。陳諾不知自己應(yīng)該怎么跟宋鳶繼續(xù)這個話題,她只知道一件事,不管自己在宋鳶面前再怎么抹黑簡風,在這個女人眼中簡風也是那個所愛之人。
“那你想過以后的事情嗎?”陳諾問,“我記得你之前說過,簡風是不會愛上你,跟你結(jié)婚生子的吧?”
“嗯。”宋鳶點頭,“我不是他喜歡那類型的。”
“你知道他喜歡什么樣的女人?”陳諾表示奇怪。
“看他過往的交往對象就能看出來吧,年輕漂亮,腦袋要比較靈光,最好再大智若愚一點?!彼硒S想了想。
陳諾越聽眉頭皺的越深,她其實很想說:我覺得你挺符合的?。?br/>
“我單從年齡上就超標了?!彼硒S自己做了個死的手勢。
“……”你跟我說你兒十六歲就不算年輕了?開玩笑嗎?
“你那副表情是什么意思?”宋鳶問。
陳諾喝了一口檸檬汽水,打了個嗝:“我覺得你這個女人很成問題?!?br/>
“什么問題?”
“從讀書那會我就覺得了,你是個自我菲薄很厲害的人。通俗點說就是太看輕自己,對自己沒什么信心?!?br/>
“哦。”宋鳶點點頭,“可能有一點吧,畢竟你們都是天之驕子嘛?!?br/>
“天個蛋!”陳諾笑了出來,“我跟你是同一所大學出來的混子,你再看隔壁名牌大學畢業(yè)的宋博倫還不是跟我們站在同一條起跑線上,現(xiàn)在混得還不如我。”
宋鳶靜靜的看著她。
“人生在世,才華、能力、運氣缺一不可。”陳諾指指自己,“我只是在過去幾年里比你更早獲得這些東西而已?!?br/>
“啊……”
“我曾經(jīng)以為自己能成為你的運氣,但是現(xiàn)在看來,是我還不夠格。”陳諾再次打了個嗝,覺得一肚子檸檬味,“你對簡風不管是喜歡也好,愛情也罷,其實我都不是很關(guān)心?!?br/>
宋鳶放下了手上的筷子。
“他背后關(guān)系多,但憑一個簡易就能讓你飛黃騰達,如果他能為你的成功創(chuàng)造足夠的運勢,我其實并沒有那么在意你們兩個的關(guān)系?!标愔Z說道,“但是,說是這么說?!?br/>
宋鳶輕輕抿了一口白水,覺得陳諾突然傷感起來。
“你還是一個很溫柔的女孩子,你應(yīng)該找一個你愛的也愛你的人共同生活下去?!标愔Z長嘆一口氣,“簡風怎么看都不夠格?!?br/>
“我喜歡他,愛他,只是我自己的問題?!彼硒S說,“我并沒有一定要獲得什么回報?!?br/>
“那是因為你從最一開始就覺得自己不可能成功。”陳諾直白的點名了宋鳶的心思,“你其實從最一開始就抱著絕望的情緒,手拿著悲劇的劇本去愛著你的簡醫(yī)生?!?br/>
“……”
“我覺得,雖然簡風在我看來不是一個合適的情人,但是你起碼應(yīng)該讓他知道,讓他知道你是愛他的?!标愔Z說,“就當是給自己一個機會?!?br/>
“時機合適的話,我會告訴他的?!彼硒S笑笑。
“你就像一個所在殼子里的蝸牛?!标愔Z說。
“唔……”
“以為不出門就可以逃避一切,背著自己的偽裝和殼子生活,但是你那個殼子脆的跟紙一樣,根本不足以讓你逃避一切?!?br/>
到頭來該受到什么樣的傷害,還是受到什么樣的傷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