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一位冰肌‘玉’骨的少‘女’，踩在一葉扁舟上，湖水款動，蓮葉田田，少‘女’輕紗薄裙，眉目含情，歌聲如泣如訴，余音‘蕩’漾，引得群魚咸至，鵝鴨緘口，百鳥棲枝，千‘花’競開?？v然是西施再世，也要輸她三分秀美，縱然是孟姜‘女’還魂，也要遜她三分哀婉。

    細(xì)聽之下，可辨得少‘女’唱的是《孔雀東南飛》，孔雀東南飛，五里一徘徊。

    一曲過半，扁舟飄也似的來到蟠龍‘洞’畔，少‘女’邊唱著，一汪淺眸又投向我這，還有我手上的印記……

    當(dāng)唱到“奄奄黃昏后，寂寂人定初?！彼c我的眼神‘交’匯，凝眸相望，時間就恍若定格在那里，那似曾相識的感覺瞬間涌進(jìn)了心理。

    她且停下曲子，眼‘波’流動，娥眉一蹙，帶著落寞的音腔‘吟’唱道：“甘郎，你可記得我？”

    她右手蘭‘花’指點向我，旋而腰肢一轉(zhuǎn)，以袖掩面，悲慟地唱道：“罷了！我命絕今日，魂去尸長留！”

    “攬裙脫絲履，舉身赴清池！”

    “徘徊庭樹下，自掛東南枝！”

    難道她是蘇婉兒？我心中瞬間‘激’‘蕩’起來。

    “婉兒！”我一時失控，大叫了一聲，身體不由自主地追向了岸邊。

    ‘女’子不為我所動，船行依舊，歌聲依舊，唯有目光片刻沒有離開過我的眼睛。

    我沿著湖畔隨扁舟走，心想伊人已逝，不見經(jīng)年，如今縱然她輪回轉(zhuǎn)世。仍是一位絕代佳人。

    如此隔湖相望終究是讓我百爪撓心。于是也顧不上一身長衣長衫。跳進(jìn)湖中，向扁舟游去。

    那‘女’子一曲唱罷，見我游過來也不驚慌，靜靜地看我過來。

    她一定是蘇婉兒！

    我攀上扁舟，渾身濕漉漉的，顯得狼狽不堪，可我全然不顧，情不自禁地雙手握住‘女’子的臂彎?！巴駜海渴悄銌?，婉兒？我是甘寧啊?！?br/>
    我的‘激’動得無以復(fù)加，萬沒想到百年之后，茫茫人海，還能有幸遇見。

    我期待著一個肯定的答案。

    可是她的回答卻讓我心情跌落到了冰點?！安皇?，本姑娘芳名綠珠，不是蘇婉兒?！?br/>
    我猜不透為何她要冰冷地回答我，我內(nèi)心無法接受一個否定的答復(fù)，“我知道你不再是蘇婉兒了，你有輪回的能力。你的‘胸’前有個蠶蛾的印記，前世你就是蘇婉兒。難道你忘了嗎？我是甘寧啊，我們曾共同許下過誓言的啊……”

    綠珠推開我的雙手，向后退步，帶著嗔怨說：“蘇婉兒已為愛而死，你何處能尋得到她？”

    “你若承認(rèn)，她就在眼前，你若不承認(rèn)，我尋到天涯海角又有何用？你是怪我當(dāng)初沒有回去接你嗎？”

    “你明知故問！”

    “我沒有封上大將軍，哪有顏面回去娶你啊。”

    “苦等你整五年，不見你一絲音信！”

    “那是令尊蘇文峰‘私’自扣下我寄給你的信件！”

    “甘寧啊，甘寧，你直到現(xiàn)在也在為自己開脫，你可知道自殺是什么滋味嗎？難道非要我以死的方式，才能換得你來看我一眼嗎？”

    “我……”我啞口無言。

    “可憐黃泉路上只見癡情‘女’，不見負(fù)心男！”

    “難道說我當(dāng)時選擇與你一同殉情你就滿意了嗎？”

    “你當(dāng)然不會殉情，婉兒的死對你而言只是死了個情人！”

    “因為你，我終身未娶，這都不算忠貞嗎？”

    “你不要再說了，我不想聽了?！本G珠捂上耳朵。

    “婉兒！”我哀求道。

    “都說不是婉兒了，我叫綠珠。”只見她小臉緋紅，眼睛掛滿了淚珠。

    “不論你名叫蘇婉兒，還是綠珠，年輕還是漂亮，衰老還是丑陋，只要我還能認(rèn)出那個人就是你，我都會追隨你的。你是我的唯一，你知道的?！?br/>
    “綠珠，你聽我說啊，把手放下?！蔽逸p手輕腳地想要扒開她捂住耳朵的雙手。

    我相信綠珠她有那么一刻是心軟的，但是隨之而來的卻是一如既往的生硬。她痛苦地喊道：“別碰我，休要無禮！”

    “綠珠，你若真無法原諒我，何必又要用歌聲引我來，說明冥冥中你心中還是有我！綠珠！”我‘激’動地說。

    綠珠淚‘花’點點，頷首不語。雖然她已脫胎換骨，可那神態(tài)氣息，卻猶如婉兒再現(xiàn)?？吹梦矣蓯凵鷳z，不覺語氣又溫柔下來。

    我懇求道：“綠珠，當(dāng)年是我犯了錯，誤了你的青‘春’韶華?？墒墙裆袷滥阄矣芯壴俅蜗嘁姡瑸楹尾唤o我個機(jī)會讓我彌補(bǔ)曾經(jīng)許下的誓言呢？”

    “許下的誓言，錯過了也可以彌補(bǔ)嗎？甘寧，如果我沒有輪回的能力，如果婉兒就是我唯一的‘性’命，我死了，你如何彌補(bǔ)？”

    “綠珠，我求求你。咱倆這次相遇真的不易，我不想再留下遺憾了……”

    綠珠收起眼淚，說：“那好，父母對我有養(yǎng)育之恩，你拿珍珠十斛來提親吧?！?br/>
    我一聽，頓時心涼了半截，說道：“我遠(yuǎn)道而來，銀兩早已所剩無幾，哪有那么多珍珠……”

    “連聘禮都沒有，如何要娶我？我怎么能體會到你的誠心？”

    “綠珠，我真的沒有錢……我?！?br/>
    “好，我綠珠也不是愛財之人，既然你沒有錢，你也可以做一件事來贏回我的心?！?br/>
    “什么事兒？綠珠你盡管說吧?！?br/>
    “我們縣有個古老的習(xí)俗，如果一個男人，喜歡上了一個‘女’人，不管是何種原因使兩人不能在一起，只要那男人能闖出無悔崖，就能與心愛的‘女’人終成眷屬?！?br/>
    “好，我愿意接受這樣的挑戰(zhàn)！”

    綠珠冷笑道：“這么多年了，你依舊改變不了急‘性’子。甘寧。自古以來。上無悔崖的小伙子無數(shù)。沒有一個成功的，全都灰頭土臉的原路返回了。你就這么爽快？”

    “我不會的！”我斬釘截鐵地說。

    綠珠說：“我希望你不會，你若失敗了，今后縱使相見亦不相認(rèn)！”

    “你去找縣長吧，這個儀式會由縣長為你講明，將來也由他為你引路。”這是綠珠臨別前的話，然后頭也不回地駕著扁舟繼續(xù)順著湖‘波’‘蕩’漾而去。

    只把我留在湖畔，遠(yuǎn)望她漸行漸遠(yuǎn)。

    所謂伊人。在水一方……

    我沿著水‘波’流淌的方向逆行，心里惦記的是綠珠‘交’代的那句話。要找縣長，要闖出無悔崖。

    回到蟠龍‘洞’畔的帳篷已是近了黃昏，祖逖和媛媛早就吃完歇息，見我回來，媛媛迎了上來。

    “哥哥，你剛才追過去的‘女’人是誰？”

    “她叫綠珠?！蔽也恢涝撊绾位卮穑惶袅怂拿终f。

    媛媛嘟嘟嘴說：“這算什么回答啊，你認(rèn)識嗎？我猜她不是本地人?！?br/>
    “??？你如何能看出她不是本地人？”我驚訝地問道。

    “剛才她唱歌的時候，我見她梳的發(fā)型別致。名喚驚鵠髻，顧名思義。就是將秀發(fā)編盤在頭上，做出一個讓驚鳥振翅的形狀。這樣的發(fā)型僅在漢朝皇宮風(fēng)靡流行過，后來才流傳到皇宮外面，要說是長安、洛陽的姑娘梳這樣的發(fā)型我信，這窮鄉(xiāng)僻壤的閨‘女’如何見識過驚鵠髻的盤法。所以我說她不是本地人?！?br/>
    “說的也有道理，媛媛你還真聰明啊?！蔽铱滟澋馈?br/>
    媛媛正洋洋得意，祖逖問道：“石崇，你追出去是想要做什么？”

    我心里迅速地反應(yīng)了一下，慌稱是對綠珠姑娘一見鐘情，要闖關(guān)無悔崖，贏得美人心。

    媛媛與祖逖都沒有反對，于是轉(zhuǎn)過天來，我們?nèi)私Y(jié)伴去找縣長。

    縣長是一位和藹可親的老頭，約么六十多歲上下，身材矮小，‘精’神矍鑠，應(yīng)該是由于終年耕耘不輟的關(guān)系，體力尚可，行走起來健步如飛。

    縣長一看就是個喜歡張羅的人，對我們這三個外來人十分熱情，和那些排外風(fēng)氣濃重的鄉(xiāng)民相比，縣長這份好客是極其難得的。

    當(dāng)我表明要闖無悔崖的時候，他不但沒有產(chǎn)生懷疑，反而對此產(chǎn)生了濃厚的興趣，只問了我要追求的姑娘，便把自己的話匣子打開了。

    “哦~”他這個哦字拉得老長，“原來你要追求的是綠珠啊。綠珠我認(rèn)識，從小見她長大的，小姑娘如今出落得亭亭‘玉’立，真是‘女’大十八變啊。”

    縣長美滋滋地笑著，那感覺就像是這村子里的每個人都是他的親人和孩子，縣長接著道：“小兄弟，你是外地來的有所不知，莫怪老夫絮叨。給你們遠(yuǎn)方的客人講清楚明細(xì)，也不枉你們大老遠(yuǎn)的來一趟，無悔崖其實是來自于我們博白縣的一個古老的傳說?！?br/>
    老頭停頓了一下，像在回憶整理這段故事，俄而徐徐地說道：“相傳秦始皇嬴政統(tǒng)一六國后，為了鞏固政權(quán)，接連征發(fā)幾十萬北方人來到我們越人這里戍守。幾十萬人背井離鄉(xiāng)，說得好聽是戍守，說得不好聽那和流放無異。而越人又常年生活在被監(jiān)視和管制的環(huán)境下。雙方的沖突矛盾不斷，愈演愈烈，以至于兩邊的平民百姓撞見面也要像有深仇大恨一樣互相唾罵斗毆?！?br/>
    老頭眨巴眨巴眼睛：“但是不瞞你們說，即使是北方人和越人結(jié)了仇，一對出自兩個不同陣營的年輕人卻在那時相愛了?！?br/>
    “?。克麄兪窃趺聪鄲鄣陌?？”媛媛瞪大眼睛，好奇地問。

    縣長笑著說：“男子是個初來乍到的北方新兵，因為遇到山中猛獸，逃跑時慌不擇路，竟在山林中‘迷’失了方向，然而情況越來越糟，太陽已經(jīng)落山，林中更是起了一層氤氳的霧氣，男子倍感焦急地在林中出來進(jìn)去，可每一次又都回到原來的地方。那天正好有一位越人的姑娘在河邊洗衣服，起先看到那位新兵沒頭沒腦的跑來跑去并未留意，可來回次數(shù)多了，聰慧的‘女’子就看出了端倪?！?br/>
    我打斷他說:“既然越人與北方駐軍關(guān)系惡化，兩邊的百姓也互不往來，那‘女’子難道是要幫男子嗎？”

    縣長瞇著眼睛點點頭：“美麗的傳說就是要從打破常規(guī)開始的嘛，‘女’子心念一閃，放下了槌衣‘棒’，丟下了河邊的衣服，去尋找那名男子。兩人在林中相遇，‘女’子勇敢地幫助了男子為他指明了回去的路?！?br/>
    媛媛聽著有些‘激’動，情不自禁地說：“伯伯，那然后呢？”

    縣長看著媛媛說：“然后啊，雖然兩個人分別了，可是兩顆年輕的心卻纏繞在了一起。第二天，男子與‘女’子都不約而同回到了昨天相遇的地方，兩人經(jīng)歷了這次邂逅，一場被禁止的愛情就在彼此的心間產(chǎn)生了……”

    我搖搖頭說：“他倆的結(jié)合是不會受到祝福的，這是一場注定沒有結(jié)果的愛情啊?！?br/>
    縣長又看向我說：“年輕人，你怎么顯得比我還老成呢，真的愛情到來時，都是情不自禁的。哈哈哈哈……”

    媛媛有些焦急了忙問：“伯伯，后來呢？”

    縣長說：“‘女’子大膽地向父母訴說了自己心儀的男子，父母聽后斷然拒絕，從此禁止‘女’子出‘門’，男子思姑娘心切，不顧生命安全，屢次闖入越人的領(lǐng)地。當(dāng)他最后一次成功闖到‘女’子的村里時，卻聽說‘女’子已經(jīng)跳崖自（盡）了?！?br/>
    “啊？”媛媛驚呼一聲。

    縣長講到這也惋惜地說：“男子坐在‘女’子家‘門’哭了三天三夜，后來男子心一橫，決意也要到無悔崖隨‘女’子而去。”

    “他顧不上吃飯，身上只有一包起興奮作用的五石散。而服過五石散的人，通常都會‘精’神異常振奮，甚至出現(xiàn)幻覺，身體會發(fā)熱，只有靠拼命地走，拼命地跑才能讓自己平息下來?！?br/>
    “男子正是服用了五石散，走出村外，穿過有情谷，登上無悔崖，最后投崖自（盡）?！?br/>
    “唉……”媛媛哀嘆了一聲。

    縣長說：“不過后來據(jù)傳說這對戀人至死不渝的愛情感動了天地，兩人化為仙鶴終成眷屬，甚至也有人說，他們在異鄉(xiāng)見過這一對戀人，他們從此過上了安靜平和的生活。”

    “因為這個傳說，才有了這樣一個檢驗真心的活動，然而在老夫有生之年，也沒見過一個男子成功過。小伙子你真的愿意為綠珠姑娘闖一次無悔崖嗎？”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