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巴~泥巴~”
“泥巴~~~好玩的泥巴~~~”
和煦的冬日陽光里,唐靈雀這個自己還沒長大的媽媽,拉著自家兩個娃娃的手,正走出庭院。
小厲,小紅嘴里都嘟囔著。
而走過了一個過道后,迎面卻是走來唐織。
唐織身后還隨了個少年。
唐靈雀看到兩人,遠遠地打著招呼:“二姐,四弟~~”
唐織上前,道:“我找節(jié)度使?!?br/>
旁邊的少年喊道:“二姐,這么好的天氣,我們一起出去玩吧?!?br/>
唐織寵溺地摸了摸少年的腦袋,道:“小英,二姐今天有事,你們多帶些丫鬟家丁去玩好啦...”
被喚作“小英”的少年木然地點了點頭,然后道:“那要多一點哦~”
...
...
唐織進入庭院時,白閻正坐在樹下,雙臂裹著厚厚的繃帶,他仰著頭,正看著天上的朵朵白云。
“大姐又回來了...”唐織道,“我沒告訴她你受傷的事。只說事情已經(jīng)有了進展,讓她寬心。
現(xiàn)在,她喝了點粥,該睡下了?!?br/>
她湊近了,一屁股坐在白閻對面的石凳上,整個身子如一灘水趴了下來,雙手托腮,道:“節(jié)度使,我想了一晚上,害羞鬼在大姐身體里,我們就連出手都畏手畏腳的,根本放不開。所以,當務之急,是要把它引出來。”
白閻道:“鬼不一定是能被人看到的,引出來沒用。我...”
他沉吟了下道:“我想把它引到我身上來。
既然,害羞鬼可以附身于大姐,那必然也能夠附身于別人?!?br/>
二小姐道:“不行不行,鬼若上了你的身,你...你...”
忽地,她氣呼呼道:“反正不行!大姐是唐家人,你就不是,對吧?嗯?”
白閻不理她這一茬,道:“那天我在江邊,曾經(jīng)向幸存者了解過細節(jié)...尤其是關于第一個被害羞鬼殺死的人的事情。
那是一對父子,名叫老永和小永。
而在兩人被殺前一天的晚上,小永曾經(jīng)失蹤過,回來后就變得很古怪,怕光,害羞,喜歡獨處...
我推斷這小永進過鬼域,而且也被害羞鬼附身過,但不到兩天功夫,他就被害羞鬼殺了。
可是大姐卻已經(jīng)被附身附了這么久,卻沒事...
是什么造成了這種差異?
而且...害羞鬼是遵循了什么規(guī)則去附身?
是相性么?
大姐有兩個人格,一個溫婉賢惠,一個瘋狂喜淫...還有點...”
他想起昨晚“第二個大姐”在見到被害羞鬼殺死的人時那興奮的樣子,又加了個修飾詞:“還有點嗜殺?!?br/>
“而害羞鬼,平日里躲在墻角,這姑且當做是害羞。
被人看到正臉后,則會沖過來將人殺死,這又是瘋狂...”
白閻頓了下,繼續(xù)道,“所以,在害羞鬼看來,大姐是上好的附身對象。因為......某種程度上,她們很像?!?br/>
“我想扮演一個害羞而瘋狂的人,看看能不能把它引出來?!?br/>
說罷,白閻取了一襲長衣,裹著身上,遮住雙臂的繃帶,然后道:“走,我們?nèi)ゴ蠼惴块g,我...就蹲在她房間的角落里,就在害羞鬼的眼皮底下。
我倒要看看這鬼出不出來!”
唐織問:“那...那萬一真的上了你的身,怎么辦?”
白閻道:“我會離開一段時間,等完美解決了,再回來。那這段時間...就辛苦你幫忙兼代這劍山節(jié)度使的職位了?!?br/>
...
...
午后...
白閻已經(jīng)在大小姐的閨房里待了足足一個時辰了。
他蹲在角落里,蜷縮著,把頭埋在雙膝之間。
榻上,唐仙芝正熟睡著,嚴格說來,她已經(jīng)好幾天沒睡了,此時便是有人抓著她的手臂搖晃,她也不會醒。
門外,唐織換了身新的寬大衣裳,抓著斬骨刀和血葫蘆坐在欄桿上。
白閻垂著頭,安靜地看著墻角,數(shù)著地上的灰塵有多少。
這樣的姿勢讓他心底原本的孤獨也隨著渙散了出來,也許...他根本不用演,在這熱鬧喧嘩的人世間,他本就是個躲在角落里的人。
若不是有唐家在,他只覺得和這個人間便是沒了任何關系,生也好,死也罷,又有什么關系?
那時候,也許他會去大漠,雪山,不管外面發(fā)生什么,他只是獨自在那一望無際唯有一種單調(diào)色澤的荒涼世界里行走。
外面的世界滄海桑田又有什么關系?
這身體破敗不堪,又有什么關系?
他再度鉆入了牛角尖。
回到了八歲之前的狀態(tài)...
那時候,他還沒有被大夫人帶走,生命里還沒有大小姐,二小姐,小靈雀...
他生存能力極強,且懷著可怕的悟性,但凡有一丁點兒“上進”和“求變”,他也會在被拐賣的過程里遇到貴人賞識,從而走上不同的道路。
可并沒有,他就像一條隨波逐流的船,而船擱淺在了名為唐家的岸邊而已。
他低著頭,神色淡漠,逐漸地陷入最冰冷的回憶之中,身子冷的好似要和墻角的黑暗融為一體...
...
...
“開心!”
“開心!”
“哈哈哈~~”
“真好玩兒~~~”
小紅小厲,還有那名為“小英”的少年帶著唐靈雀還有許多家丁丫鬟,在湖畔奔跑著。
他們的靴子都被放在旁邊,襪子都在靴子里,此時赤足在溫暖陽光里的湖灘上玩耍。
唐家在整個劍山城的地位越來越高,大致是因為百姓們逐漸知道之前的鬼潮正是因為唐家才解決的...
此時,不少湖邊行走的百姓見到唐家人在玩耍,于是也湊過來。
雖說有些百姓很好奇“唐家什么時候多了個老四”,“那名為唐靈雀的姑娘自己才十八九歲,怎么就有了那么大的兩個孩子”,但大家族的事,他們也管不上。
反倒是此情此景,讓不少帶著孩子的百姓也產(chǎn)生了玩性。
小英喊了聲:“一起來玩呀~”
小紅小厲,丫鬟們,還有白閻的小嬌妻都玩的很開心。
百姓們也終于放手了,讓孩子跟著去玩,甚至一會兒之后,他們也加入了。
經(jīng)歷過鬼潮的恐懼,人總是想著能夠放松一下的,而現(xiàn)在就是放松的機會。
人越來越多,本來只有十余人在玩,慢慢地...慢慢地就變成了上百人。
...
...
入夜。
小嬌妻把兩個孩子安排睡覺了,這才回到房間。
床榻上空空蕩蕩。
小嬌妻嘆了口氣。
“欸,想相公的又一晚...”
...
...
另一邊。
白閻閉著眼。
迷迷糊糊里,又空靈飄渺的如歌聲般的女子聲音從遙遠之地而來...
“相公~~”
“相公~~”
“你這樣是沒用的。
害羞可不是孤獨。
害羞是在乎周圍環(huán)境變化,才會擁有的一種情緒。
而孤獨,卻是毫不在乎。
你這是南轅北轍,距離吸引害羞鬼越來越遠了?!?br/>
白閻沉默片刻,問:“那該怎么辦?”
寧后笑道:“燒紙錢給我,然后...我在夢里幫你化陰妝?!?br/>
“化陰妝?”
“喜怒哀樂,人生百態(tài),能畫出來...只要你燒錢就可以。”
“有用嗎?”
“我都和你說了,那肯定有用。”
“好...”
白閻沒什么猶豫,于黑暗里站起了身,小心地推開門,往雜貨間而去,那里他可以尋到望鄉(xiāng)節(jié)扎紙金的黃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