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一章 夫人們到了

    徐之南閉上眼睛慢慢咀嚼，須臾，一旁的南嬤嬤送上巾帕，徐之南睜開眼睛將口中葉渣吐到巾帕上，再接過紅鶯手中的清水，淺淺啜上一口，在口內(nèi)鼓動，又掩口吐在地上的清盂內(nèi)。片刻后又去捻第二罐內(nèi)的葉片。

    如此重復(fù)試茶，待六種茶全部品完，已是過了一刻鐘。徐之南稍作整理，看向一直沉寂無聲的屏風(fēng)內(nèi)，清清淺淺地說道：“倒是有些好茶”。

    屏風(fēng)內(nèi)好聽的聲音再次傳來，卻不再是平靜無波，帶上了濃濃的興味：“不知蒙小姐賞識的是哪一種？”

    徐之南也不客氣，芊芊秀麗小指盈盈指向居中的那一罐。屏風(fēng)內(nèi)的公子卻似在怔愣，半晌沒說話，等待許久卻聽那聲音又再次沉寂無波：“小姐不覺得那味道過于苦了嗎？”語氣頗為隨意，似是在念叨一件無關(guān)緊要的事情。

    徐之南抿唇一笑道：“我要的就是它的甘苦。”自屏風(fēng)中公子看來，徐之南此時的表情該是俏皮而又自信的。

    “小姐想買多少？”似是想掃去某種情緒，屏風(fēng)內(nèi)的突然變得急速起來，好像巴不得這筆生意快些結(jié)束。

    “不如你先送我些，我回去炒制后再品過，十日之后回返與你商議如何?！毙熘贤犷^冥想一通，自己要準(zhǔn)備金銀和做其它準(zhǔn)備，十日該是合適的。而且，十歲生辰快要來臨，有些事要加緊腳步了。

    “好，林明，去將小姐要的茶拿一包來，還有小姐自己剛剛嘗過的炒茶，也包一些拿來?！蹦枪雍苁撬?，二話不說答應(yīng)了徐之南的要求。

    屏風(fēng)內(nèi)有衣物響動，那公子似乎站起身來，“十日之后林某在此恭候小姐大駕，還望小姐將炒制的茶予些林某嘗嘗，小姐請了。”說完一疊衣角閃過，那林公子已是不見了。

    原來這人會些功夫……，徐之南沒有多想，便帶了南嬤嬤和紅鶯離去，走之前，轉(zhuǎn)頭又看了眼墻壁上掛的那一幅山水畫，畫風(fēng)剛勁，沉穩(wěn)不凌厲，真是幅好畫……

    過了沒多久，那名送茶的小廝進(jìn)了這農(nóng)家院的內(nèi)院，敲敲一間房的房門，便輕輕溜了進(jìn)去。

    “少爺，那姑娘走了，不過，她走之前盯了您的那幅畫好久，會不會，她認(rèn)出來了？”小廝稟報時雖低著頭，卻搖頭晃腦滿臉苦惱之色，無半點在廳堂中立于一旁時的恭謹(jǐn)。

    “不會，”那背手立于室內(nèi)的青衣公子斬釘截鐵的說道，“除了你與王寧，誰知我是長山?！闭Z調(diào)最后，竟是帶了股調(diào)侃之意，“林明你也太草木皆兵了?！?br/>
    那林明聽了公子的調(diào)侃苦苦一笑：“這可不怪林明，公子你在屏風(fēng)內(nèi)是沒見那小姐的做派，年紀(jì)輕輕，就似胸中有溝壑，林明跟著公子見的人可不算少，卻從未見過這樣的大家小姐?！?br/>
    那公子低頭沉默片刻，似是回憶剛剛會面的點點滴滴，看是否能捕捉到些蛛絲馬跡。

    “待十日后再論吧，”思無它法，那公子緩緩轉(zhuǎn)過身來，朝著林明吩咐道。盯著那公子的面貌，林明稍一愣神，后又立馬低頭應(yīng)諾。

    馬車載著徐之南主仆回返到了徐府，就聽下人來報說已是來了不少夫人，讓大小姐一回來就去幫忙招呼。

    徐之南沒忙著趕過去，先回流芳齋換了身見客的衣服，是深藍(lán)色碎花半衫加長及腳面的暗紅褶裙，在頭上緊緊地挽了兩個髻，使得無一絲雜發(fā)垂下。

    紅鶯遞來徐之南前幾日就讓人準(zhǔn)備的米粉，徐之南細(xì)細(xì)地抹在面上，待連脖子也被擦上了一層白色，徐之南才離得遠(yuǎn)些審視著鏡中的人兒：膚色蒼白，妝容不茍，似是強打精神的模樣。

    徐之南滿意地扶了紅鶯的手往母親會客的地方而去，快至偏廳時，徐之南低頭輕聲對紅鶯囑咐道：“將我扶緊些?！奔t鶯心中疑惑，卻仍遵照徐之南所說。

    待眾位夫人與徐之南打照面時，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景象：徐之南臉色蒼白，腳步不穩(wěn)，身子傾向身邊婢女，似是由婢女支力行走。

    眾人按下心思，笑盈盈地看著徐之南見禮，待徐之南坐下，這一的問題就來了。

    “喲，瞧之南這小臉瘦的，我上次見她不過幾月前，怎么今日就成了這幅嬌弱的模樣?！闭f話的是位長著寬臉身上著大紅夾衫的少婦。

    徐之南滿臉怯意地望向劉榮，劉榮向她介紹道：“這位是方夫人。”

    “方夫人安好，”徐之南微微下拜行了個晚輩禮，而后看著眾位夫人說道：“之南謝各位夫人們前來相看，只是如今之南已前事盡忘，還望各位夫人恕了之南不知之過。”

    “什么！”這話一出，卻是驚得眾人臉色皆變，連劉榮都適時的臉色黯然。

    “眾位姐姐妹妹，這是真事，南兒大病一場，醒來就連我也不認(rèn)得了?！眲s真情流露，眼里涌出幾滴淚，緊挨著她的一位長臉濃眉的夫人掏出絲帕幫她拭了拭，安慰道：“妹妹不必太揪心，之南她能大好，就是天大的福分了?！?br/>
    徐之南本是低頭一臉傷心狀，聽了這位夫人不似作偽的安慰腔調(diào)，不禁偷偷多瞧了她幾眼。

    一位聲音尖細(xì)的婦人突然出聲道：“前兒還聽說李大夫醫(yī)得徐家大小姐大好了，如今看來必是李家人夸大其詞，想招來名聲?！闭f話間眉梢微挑，語氣鄙夷。

    “呵呵，趙夫人，你娘家弟弟開的醫(yī)館好著呢，你就別眼紅別家了，”那捂著嘴邊說邊笑肩膀抖動不止的婦人長得頗為美貌，在座的只有劉榮能與之并肩。

    劉榮正愁著不知怎地將話題扯到李大夫身上，這就有人打了頭陣，心中十分樂意，便接著話茬往下說。

    “妹妹快別為李家說好話，我家南兒經(jīng)那李大夫一診，人就失了記憶，可真是邪氣兒，”劉榮眼睛瞪得大大的，似乎頗有些氣意恨意。

    “哎，我可是聽說貴府昨兒個還請了李大夫一家來吃答謝宴呢?！毕⒖烧媸庆`通啊，特別關(guān)注你的人有兩類，一類是關(guān)心你，一類是隨時準(zhǔn)備來暗害你，看那位夫人的座位離劉榮很遠(yuǎn)，劉榮一向不愿在小事上委屈自己，這位夫人必不是與她交好的。

    那此人可得提防了……徐之南扮病弱，早早地就坐在了一旁，可這時卻是硬撐著站了起來，“昨日父親母親宴李大人是想討個說法，看能不能再將我醫(yī)好，可誰想那李大夫竟是一點辦法也無，見我父親母親似乎著了怒，才坦誠那日他看診其實只把了個脈就走了。只診得久了些，才讓人人都覺得李大夫是施了什么診治法子，”徐之南逼出兩滴眼淚，接著說道：“誰也不曾想到只是鬧了個烏龍，之南的失憶之證是徹底沒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