糯糯一面訴說一面察言觀色, 先前不過兩三分揣測, 見那小孩神色凄楚, 便又有了六七分篤定。只是望著他慌張失措、泫然欲泣的眼神, 不由頓了頓,到底不忍心再說重話,只得道:“……不過是舉例罷了,雁宗主如今根基未穩(wěn), 各家不過動了心思, 仍在觀望。沈月檀, 你莫要放在心上?!?br/>
沈月檀深深皺眉,咬著牙道:“我、我何必要放在心上?他要聯(lián)姻也罷、結(jié)盟也罷,這些縱橫聯(lián)合的事……同我無關(guān)?!?br/>
糯糯見他仍在嘴硬, 忍俊不禁又笑起來, 緩緩搖頭道:“若小沈香師說與自己無關(guān), 那便無關(guān)罷。你到底年幼, 縱要成親也需再等兩年, 這些事……不想也罷。雖然說到底也不過是……自欺欺人。”
沈月檀到底是壓抑了許久, 如今難得被人窺破心思,一雙手藏在桌下絞了又絞, 終究是忍不住問道:“糯糯姑娘……或許只不過同李小姐青梅竹馬長大,誤將姊妹情誼當做了、當做了男女之情, 也未可知?”
糯糯兩眼一瞪, 嗔道:“你是傻的不成?連這也分不清?”
沈月檀囁嚅許久, 終究垂頭喪氣道:“我分不清?!?br/>
糯糯便愈發(fā)笑得高深莫測, 低下頭去,湊近那小孩耳邊悄聲說了幾句,唬得那小孩面紅耳赤、張口結(jié)舌,只跳起來怒道:“無恥!”
糯糯哼道:“若不是看在你我同盟的份上,我何必同你說這些?只不過你若要試也需得忍耐幾年,我看那雁宗主是個正人君子,你若貿(mào)然動手,叫他知道你心中邪念,只怕后果……哼哼,到時候可別怨我?!?br/>
她嚇唬得起勁,那小孩也是一張臉又紅轉(zhuǎn)白,被這些堪稱驚世駭俗的消息唬得有些神思恍惚,一個談興正濃、一個六神無主,突然間簾帳外傳來一聲轟然巨響,宛若撼山震岳,帶起的猛烈狂風將簾帳也被吹得傾斜。
初六猛跳起來,齜牙咧嘴往沖力襲來方向沖了兩步,喵喵叫了幾聲,抖抖肩胛骨,不料后背只微微顫抖少許,緩緩突出來一對不過拇指大小的漆黑肉翅。
那童子獸有些傻眼,在原地團團轉(zhuǎn)了兩圈,索性毫不猶豫轉(zhuǎn)過身去,夾起尾巴躲在了沈月檀腳邊。
沈月檀同糯糯二人在變突起時就各自提防,如今隨手將那小獸抄起來塞進懷中,糯糯已經(jīng)招出一柄長劍握在手中,簡略叮囑道:“跟在我后面!”一面大步邁出營帳,厲聲喝道:“何人襲營?”
先前一派祥和的營地如今泰半傾毀,重兵把守的入口被炸出了一個巨大深坑,圍欄倒塌、防守全無。天際仍有如蝗的符紋彈迎面傾瀉,雖然規(guī)模小了許多,然而接連不斷、令人目不暇接,落在地上或是電光炸裂、或是烈火爆發(fā),皆能傷人。
來來往往的竹林宗弟子偶有閃躲不及,被雷電、火焰灼傷者接連慘呼出聲,愈發(fā)顯得整個營地群龍無首、一派亂象。
守在營帳外的兩名青年弟子是李君的心腹,此刻各自支起了閃爍青光的盾牌,護著糯糯與沈月檀,一面沉聲應道:“事發(fā)突然,尚未見到元兇……”
沈月檀卻不顧遮掩,往側(cè)邊一閃,也不知使了什么手法,竟輕輕巧巧將一枚符紋彈接在手中,又機警轉(zhuǎn)身跑了回來。
他這一出一進的行動一氣呵成,糯糯竟不及阻止,只怔怔望著沈月檀,訝然道:“你這小孩……當真出人意料?!?br/>
沈月檀卻充耳不聞,只出手來,卻原來手掌里放著個黃褐色的土陶盤,也不知是什么材質(zhì)做成的,那粒符紋彈不過小指頭大小,如今安安分分待在盤中,全無爆炸的跡象。
糯糯也是個眼界不凡的,如今一見便恍然大悟道:“煉香師的凈味盤?竟能這樣用?!?br/>
沈月檀頷首道:“香道、藥道、器道互有相通,這符紋彈中含有幾味香料,我往凈味盤中注入道力,將其隔絕吸附,暫且止住了藥效爆發(fā)……”他解釋完畢,又細細看了眼那符紋彈,密布彈丸的符紋分外眼熟,他不禁挑了挑眉,期期艾艾道:“這……約莫是問道宗做的,一半符紋俱是出自我煉香居,另一半我卻不識得。”
糯糯蹲下||身,拉著那小孩的手也細細看過,語調(diào)愈發(fā)嚴峻道:“這倒巧了,另一半我識得,這是鐵城犁宗的?!?br/>
鐵城犁宗何時同問道宗關(guān)系親密至此,竟連攻城伐寨的兵器也一道合作了?沈月檀妄做了兩年宗主,竟分毫不知曉。
沈月檀如今連生氣也不生了,只略略一頷首道:“為今之計……”
不等他開口說完,就聽見有人高聲喊道:“快請宗主出面主持大局!保護宗主!救出宗主!”
一列竹林宗人突然自炸毀的營門外現(xiàn)身,推開了正抵御符紋彈的同門,目標明確地往正中大營里沖去,為首者正是郎敬。有竹林宗靈藥輔助,那青年如今分毫不見受傷時的萎靡,生龍活虎地沖殺而來,隨即與李君直系的部下戰(zhàn)作一團。
沈月檀小臉板得僵硬,望著眼前亂象正思忖如何應對,糯糯卻哼笑起來,道:“正愁善后呢,他來得正好?!彼鞊P聲道:“大膽叛賊!竟敢擅闖主營行刺宗主。來人,快保護宗主!”
頓時李君這一方的嫡系也跟著吼道:“保護宗主!保護宗主!”
敵對雙方竟有同樣目標,難免令圍觀者有些嘀笑皆非,然而這些弟子漸漸殺紅了眼,糯糯這一方且戰(zhàn)且退,終于有人留意到了隱藏在搖搖欲墜的側(cè)營旁的沈月檀二人。
郎敬頓時兩眼一亮,大喝道:“羅奮、曹衡,速速抓住那小孩,有這籌碼在手,就能要挾沈雁州!”
混戰(zhàn)人群之中便竄出兩道身影,一個青年魁梧如鐵塔、膚色黝黑,一個青年細瘦如竹竿、面皮發(fā)黃,面目猙獰、飽含殺氣,一人提斧,一人執(zhí)長||槍,朝沈月檀一行沖殺而來。
糯糯一把扯著沈月檀往后撤,兩名護衛(wèi)訓練有素,橫劍迎上,攔在那兩人面前,混戰(zhàn)做一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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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輪的汽笛發(fā)出悠長轟鳴,緩緩離開了滿月島。
下一班渡輪要兩天以后,在這期間,這個位于國土最西邊海域的小島,再度恢復了與世隔絕的寧靜。
南樂賢在汽笛聲剛響起的瞬間莫名感到不安,仿佛被什么東西默默窺伺著一樣,后背陣陣發(fā)涼,他下意識用鞋底輕輕碾壓著碼頭的碎石子。
葉佳和翟英朗站在他身邊,正拿手機查看滿月島的景點,一邊熱烈討論著要去哪里玩,結(jié)果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