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應該覺得慶幸還是悲哀?被這個惡魔一般的男人惦記著,她一點也開心不起來。
梟闊禮并未再做出什么逾矩的舉動,對她,算是絕對地尊重。門外,手下跑過來,在他耳邊耳語幾句,他縮縮眉頭,轉身走了出去。
剩下江盈雪一個人,不安地來來回回走動,心里擔心著黎寒磊和孩子們。
遠處,響起一片槍聲,她的心猛然一跳,幾步跑到窗前,揪緊了窗簾。槍聲一片凌亂,根本無法確定從哪個方向傳過來,是黎寒磊嗎?以他現(xiàn)在的實力,根本不是梟闊禮的對手啊。
江盈雪覺得自己的一顆被放在了火上燒烤,滋啦啦地疼痛,卻無力抽回。這種痛隨著越發(fā)密集的槍聲如針在刺,一陣一陣,一片一片,痛得她臉色發(fā)白。
門突然呯一聲被人撞開,外面闖進來幾個黑衣大漢,手里各握一把槍。江盈雪嚇得貼緊墻壁,大漢并沒有直接沖她而來,而是閃開道,露出最后的主人--韓宇峰。
"哥!"她驚叫,撲向他。韓宇峰撫著她的背,輕語:"你嚇壞了,別怕,現(xiàn)在沒事了。"
推著韓宇峰的輪椅走出去,過道里,黎寒磊領著郭子幕后家里的保鏢跑過來,后面還跟著警察。韓宇峰點點下巴,反手握住了江盈雪的手。
"磊!"江盈雪沒有注意到韓宇峰的舉動,卻從黎寒磊的眼里看到了絕望,她不放心地叫。
"雪兒,推我回去吧,我累了。"韓宇峰輕語,她低頭,看到了他臂上的紗布,沁出一片血紅,為了救她,他受傷了。他的傷并不輕,需要馬上處理,她歉意地朝黎寒磊點點頭,黎寒磊如同木雕,站在墻角一動不動,連一聲招呼都沒有向她打。
江盈雪著急韓宇峰的傷,雖然有些懷疑卻并不停步,而是推著他加快了步子。
"老板。"郭子幕輕呼,"要跟上去嗎?"
黎寒磊失落地搖了搖頭,眼底的落寞濃重,他,再一次將江盈雪弄丟了。
看著由江盈雪重新消毒處理抱扎好的傷臂,韓宇峰唇角劃開了滿意的笑。
"那個哥,我想……我應該走了。"江盈雪不安地道,她想念孩子和黎寒磊了。韓宇峰轉臉,定定地看著她:"雪兒,我為你做了這么多,你一點都不感動嗎?"
她定在那里,臉色微白。韓宇峰所做的一切都是常人所無法做到的,他為了她數(shù)次差點失命,最終失去了雙腿……
怎么可能不感動。
聽他說到這里,她咬下了唇,再也不敢提起離開。
"哥,我感動得要死,都不知道怎么報答你。"
"現(xiàn)在有機會,你可以報答我了。"他彈指,望向窗外。外面,停著一輛黑色的馬莎拉蒂,他嘴角劃開了一抹笑。
這是落地窗,江盈雪也看到了那輛車,還有倚在車邊的那個落寞的身影,心口又是一痛。
"你想……如果你一輩子不離這里,他是不是一輩子都等在那里?"他輕淡地問,江盈雪的臉色越發(fā)地白。樓下的黎寒磊好奇怪,以他以前的性格,知道自己在哪里一定會第一時間沖上來的,他卻什么也沒做。
片刻,他掏出手機撥下了一串號碼,韓宇峰的手機跟著響了起來。他嘴里噙著笑,把手機調成了免提,黎寒磊淡寞的聲音泄露了出來:"韓宇峰,不要逼雪兒做她不愿意做的事情!"
"放心,我相信為了我,她會愿意做一切事情的。"說完這一句,他果斷地掛斷了電話。江盈雪抖著身子不可置信地看著外面的黎寒磊,他不僅沒有進來帶她走的意思,甚至還打算把她留在這里,為什么?
她邁步,想要沖出去質問黎寒磊,韓宇峰的聲音再次傳過來:"雪兒,你不是說要報答我嗎?"手落在門把上,半天,才緩緩縮回來。
用命救命,這份恩情怎能不報。她難過地將手壓在腹部,慢慢地看向他:"你說吧,怎么報答。"
韓宇峰淡淡地將目光再次飄向窗外,江盈雪聽到了自己的心跳,片刻,清淡的聲音飄過來,"做我的女人吧。"
她瞠大眸子不可置信地看著韓宇峰,唇微微開啟,表露著最深的驚訝。
他偏了偏頭:"你這樣的表情令我心傷,難道我真的配不上你了?"
"不是!"她急搖頭,咬緊了唇,他做的那些事情件件都勾得上她以身相許,只是……
她遲疑地看向黎寒磊。
"你放不下他?"韓宇峰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眼底的受傷越發(fā)明顯。
"我……"她是真的放不下他,這個從小就和她產(chǎn)生了千絲萬縷的男人。只是,韓宇峰……
她回頭,看到他臉上的落寞,心口又是一痛。
為什么他們都要對自己好,還是無條件地好。
"你知道黎寒磊為什么不上來嗎?"
她搖頭。
韓宇峰抬高了自己修長透亮的指,輕輕啟唇:"因為他答應我,只要我找到你,你就歸我。"
所以,她被當成商品一樣送人了?
江盈雪的臉一白,身子搖了搖。
"你是自由的,雪兒。我不會逼你,從小到大,我就一直喜歡你,但我從來不逼你,就算你絕情地選擇去了黎寒磊家住,我也不逼你。如果你不愿意,可以直接走出去,他……就在樓下。"
江盈雪眼睛一緊,落在他的身上。這個小時候不斷地欺負她的小男孩,如今只能坐在輪椅上度過余生的男人,到底對她付出了多大的真情?
面對外面和里面這兩個同樣癡情的男人,她到底要怎么辦才好?
"走吧。"
韓宇峰滑動輪椅,取下酒瓶和杯子,倒一杯,慢慢送入唇邊,喝著,瞳孔,被映得血紅一片。江盈雪走幾步,手落在門把上,卻一點力氣也使不上來。
"我明天就要去美國了,再也不會回來。"他輕聲道,她的身體越發(fā)僵直。
"要不這樣,今晚陪我睡一夜,就當成對我這些年付出的報答?"他提議,眼睛閉上。
江盈雪緩緩回身,看一眼黎寒磊,來到了他身邊。
"可以嗎?"他抬臉,光線打在臉上,有幾份虛幻。
江盈雪杵在那里一動不動,她的喉嚨哽得厲害。韓宇峰用命救了她,她可以說不,但她說不出來。這就是一段孽緣,她……
牙一咬,她用力地點下了頭。
"我愿意。"
唇上微冷,韓宇峰把酒杯置于她眼前:"喝吧,喝光后你就什么都不會想了。"他的目光盈盈,柔軟得像澆在身上溫水。江盈雪難過地咽了咽口水,接過酒杯一口氣喝了下去。
下一刻,她的身子一輕,被他抱在懷里,單手操作輪椅,進入內室。
片刻,房內一片黑暗,韓宇峰輕輕地撫著她的臉,聲音輕柔:"雪兒,我終于得到了你……"
黎寒磊看著黑掉的房間,心劇烈地扭痛著,他想打電話給江盈雪,最終手狠狠一按,再不動彈,有如一根石柱立于暗夜。
在離他不遠的石階上,站立著披散頭發(fā)的海倫,她咬緊唇,狠狠地瞪著已經(jīng)暗下來的二樓,眼淚一滴滴落下。
天,亮得極快。江盈雪覺得剛剛閉眼,天就明亮了。身邊,沒有了韓宇峰的影子,她記得,他昨晚說,讓她陪他一夜。
她緊張地拉開被子,發(fā)現(xiàn)衣服完好無損地貼在身上,韓宇峰,昨晚,似乎什么都沒有做。他人呢?
她滑下床,跑進客廳,卻沒看到韓宇峰,卻看到了海倫。
"他呢?"她急問。海倫冷冷地看她一眼,收拾著東西。
"他呢?"她大叫。門卡啦一聲被人從外打開,進來的人是--黎寒磊。她臉色一紅,在他面前無比尷尬。
黎寒磊伸出大掌,對著她溫柔地招呼:"我們走吧。"
"可是……"韓宇峰去哪兒了?他昨晚為什么……不碰她?
黎寒磊大步走過來,將她攬在了懷里。"他走了。"
海倫急步越過他們,就要出去。江盈雪一把牽住了她:"告訴我,他什么時候走的?他為什么……什么都不做就走了?"她不是真的想獻身給他,可他就這樣走了又讓她自責不已。
海倫淡淡地抽掉自己的臂,聲音冷冰冰的:"江盈雪,老板的事以后你都不需要過問了。"她朝前幾步,拉上了門把,卻再次停下,別一只手撫上了腹部:"我們現(xiàn)在很幸福,我們的孩子再過幾月就要出世了,你明白嗎?"
"你……"
海倫沒有把話說得更明白,人便已經(jīng)離去。江盈雪在意識到海倫懷了韓宇峰的孩子時,感動地投入到黎寒磊懷里:"這就好了,他總算有了自己的家,自己的孩子,我也就不會那么自責了。"
海倫大步走到僻靜處,停下,拉開了車門。
"一切都辦好了?"里面身體修長單薄的韓宇峰輕輕出聲。海倫遲疑半天才緩緩點頭,不情愿地看著韓宇峰:"老板,您為什么要這樣?既然愛她,為什么要騙她?你……從來沒有接受過我卻要我?guī)椭泸_她說我懷孕了,你不知道……"
"夠了!"韓宇峰淡淡地出聲,揮了揮手,"開車。"
回到黎宅,江盈雪才知道韓晴兒由于休克過久,雖然救回了一條命,卻只能永遠躺在床上做一個沒有感情的植物人。
這是她自己找的,江盈雪并沒有想象中的那么傷感,卻想到了余少為。他是否也準備放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