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事情鬼鬼祟祟的,”等喬藝雨出去之后,韓樂才去謝永青房間,“不能當(dāng)著喬藝雨面說?!?br/>
謝永青似乎還有些不放心,還專門去門的貓眼上看了兩眼,確認喬藝雨已經(jīng)離開——這動作跟韓樂當(dāng)初一模一樣的,果然,在確認之后,謝永青還給門鎖加上了保險。
“你過來看看,”謝永青關(guān)上門,拉上窗簾,打開燈,指著桌子上的一堆照片說,“猜猜這些都是什么?”
韓樂隨手翻了翻,電子顯微鏡照片他也不是沒看過,網(wǎng)上隨便搜就有了,謝永青也給他科普過下面數(shù)字的常識,韓樂瞄了一眼倍數(shù),再大概心算一下——照片中的尺度他是算出來了,不過尷尬的是他忘了參照物,也就是原子的大小尺寸,甚至連納米是10的多少次方也不記得,-9次方還是-6來著?
所以他只能試探性的回答:“這是?原子?”
謝永青沒有故弄玄虛,點點頭,然后又問:“我讓你猜這是什么東西的原子。”
韓樂撇撇嘴:“這我怎么猜?!蔽⒂^圖片的內(nèi)容跟宏觀有時候根本沒聯(lián)系好嗎,不過他還是拿起照片認真看了幾眼,這下他也看出點問題了,圖片中原子排列的太整齊緊密,以前謝永青也分析過網(wǎng)上的一些電子圖片,他大概還有些印象,看了兩眼謝永青的臉色,他想當(dāng)然的猜:“難道這又是什么新材料?”
謝永青仔細盯著韓樂的表情,感覺沒發(fā)現(xiàn)什么異常,突然問:“你和喬藝雨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瞞著我?”
這下韓樂有些表情了,是裝傻的表情,他眼珠子下意識上下亂轉(zhuǎn)了一圈,嘴里說:“我和她能有什么,你這是受什么刺激了。”
謝永青好歹是看過“l(fā)ietome”的人,里面每一集都會舉一點撒謊方面失敗的可悲反例——韓樂現(xiàn)在這幅模樣真是再經(jīng)典不過了。
“我就知道!”謝永青沉著聲音說,“上次看你從她房間出來我就覺得不對……書?書會拿那種箱子裝!”
忽然謝永青似乎想到了什么,又嚴肅的說:“韓樂,你老實告訴我,你那天是不是幫喬藝雨干了什么?”
韓樂沒說話,謝永青感覺自己似乎猜到了點子上,但他還是不敢確定具體是什么,就決定詐韓樂一下:“韓樂,你不會這么糊涂吧,現(xiàn)在刑偵學(xué)這么發(fā)達,要是警察找到你就是說什么也脫不了干系了!”
“你都說到哪去了,”韓樂心里雖然有些虛,但嘴上強硬,“我能干什么犯法的事!”
“那你跟我說,那天你抱著箱子慌慌張張干什么去了,只要你有一個合理的解釋!”
韓樂自然想不出什么合理的解釋,不過這不代表他沒有解決辦法,就像當(dāng)時喬藝雨的態(tài)度一樣,他可以行使沉默權(quán):“我不想說,你就當(dāng)成我個人隱私好了?!?br/>
話說到這個份上就僵住了,不過謝永青沒有放棄,而是把裝樣品的塑料袋拿出來,給韓樂展示:“這就是我在照片拍的東西,你知道這東西是從哪來的嗎?”
韓樂接過來看了看,只能辨認出似乎是一些金屬粉末,至于從哪來的:“我怎么知道,有話就直說?!?br/>
“就是喬藝雨的那個箱子上挫下來的!”謝永青道,“昨天來了小偷,進來的時候我看喬藝雨的門開著就過去看,結(jié)果在箱子邊上看到這個!”謝永青顯然不能說是自己神使鬼差弄的。
“還記得你問過我有關(guān)材料的問題嗎?就是硬性材料變軟,”謝永青覺得自己可以詐一詐韓樂,順便掩飾自己的動機,“那天我就看到這個箱子出現(xiàn)了這種變化,就把這些碎屑整理了一下,打算看看是什么材料!”
說到這里的時候,謝永青用手拍打著桌面上厚厚的一疊照片:“結(jié)果就看到了這些,我對材料學(xué)不太了解,但基本上也能斷定這個箱子肯定不是一般的箱子,如果僅僅是材料先進倒還好說,問題是它還會變化……韓樂,你老實跟我說,喬藝雨到底跟你說過些什么!”
一開始聽謝永青說破時,韓樂就給自己預(yù)設(shè)了態(tài)度——不管謝永青說什么,自己都保持沉默,就好像喬藝雨不讓自己得到一絲一毫的信息那樣,但是隨著謝永青說的越來越多,不可否認,韓樂本來就壓在心底的那點好奇心也被逐漸鼓動起來,但好奇歸好奇,韓樂覺得自己畢竟對喬藝雨存在一種保密的責(zé)任,雖然這一點兩人都沒有明確提到起,但韓樂知道這個責(zé)任就隱性的存在在兩人之間,就好像喬藝雨讓自己做他男朋友,自己答應(yīng)了但卻從來沒以這個為由作出過分舉動一樣——這就是一種默契和信任,韓樂覺得自己不應(yīng)該辜負這種信任。
但他這個想法沒能維持太長時間,謝永青只用了幾句話就擊潰他的防線:“你要是不想說就算了,那我就回去把這些照片發(fā)表了,說我發(fā)現(xiàn)了一種新材料……要是有人上門來問我從哪弄來的,我就把你的地址給他們。”
韓樂一把摁住檔案袋:“這事跟你沒關(guān)系,你別多管閑事行嗎?”
謝永青笑:“我連什么事都不知道,怎么能確定跟我沒關(guān)系,說不定這還是國家機密呢!”單從材料排列的嚴密程度來看,也不是沒有這種可能,說話間伸手謝永青去拿檔案袋。
但韓樂的手沒有松動,正色道:“我沒跟你開玩笑。”
謝永青搖搖頭:“我也沒跟你開玩笑……除非你告訴我喬藝雨到底是什么人,韓樂,你以為電視上演的那些泄露國家機密罪是演著玩的?別的不說,今年這個項目一批下來,我們這種算是打下手的的首先都得去上幾節(jié)保密培訓(xùn)課?!?br/>
說話間謝永青又打開一個網(wǎng)站,對韓樂說:“你信不信,只要我把這幾張片子發(fā)上去,不出一天時間肯定有人來聯(lián)系我,不是公安局就是國安部門,要是公安局還好,說明只是企業(yè)單位的產(chǎn)品,要是國家保密部門……韓樂你別笑,雖然我不是學(xué)材料專業(yè)的,但現(xiàn)代科研就是這樣,大家都在盯著最前沿、最基礎(chǔ)的那幾個專業(yè),材料、能源、生物……有時候一點小進步就是天差地別……”
“那你不發(fā)不就行了!”韓樂不想聽謝永青繼續(xù)分析,越聽越慌。
“你以為!”謝永青冷笑,“這事要是我一開始不知道還好,現(xiàn)在我知道了不說,到時候查到我頭上我也有連帶責(zé)任,你知道這意味著什么嗎?意味著以后只要是涉密項目跟我都沒關(guān)系?!?br/>
“你不說怎么會被查到?!?br/>
“電鏡實驗室所有的拍攝數(shù)據(jù)都有保存的!”謝永青簡直想敲韓樂的腦殼,“除非你能保證喬藝雨她沒問題,就算有問題一年半載之內(nèi)也不會出事!一般電鏡室的資料起碼都要保存一年,一年后過了年審我可以去申請刪除,你能保證嗎?”
韓樂很想說能,但他知道他說不出來,說出來也沒人信,事實上被謝永青這么一說,再加上喬藝雨本人的遲疑態(tài)度,他也覺得很可能是有問題——以前他以為僅僅是印假鈔,但現(xiàn)在……國家機密?
“等等,你等等,”韓樂慢慢坐了下來,手還下意識抓著檔案袋,“你讓我想想?!?br/>
其實整件事不難搞清楚,謝永青腦子一抽,拿著箱子材料碎屑去做電鏡,結(jié)果真有問題,而且聽他說似乎還是嚴重的大問題,現(xiàn)在兩人都被謝永青的多此一舉趕上了梁山,要么乘著還沒事發(fā)主動坦白,說不定還能因為主動檢舉有點功,要不然等東窗事發(fā),韓樂或許還好點,他可以說自己什么都不懂,謝永青肯定是慘定了——就和犯罪嫌疑人住一起,很難不被懷疑是不是串謀者,他在大學(xué)里的很多行為肯定都會挨個排查一遍,電鏡室資料那絕對是肯定的!
“告訴你可以,”經(jīng)過一個多小時的反復(fù)思量之后,韓樂才終于說,“但在沒確定之前,你得先答應(yīng)保密!”
謝永青心說那得看情況,萬一喬藝雨真是個間諜什么的……雖然感覺形象差距有點大,但想想這些片子,謝永青還是不敢打包票。
“事情其實是這樣……”
韓樂所了解的那部分大多數(shù)說穿了也就是箱子的“變軟”以及“顯示屏”功能,但這話說出來容易,要讓人相信可就難了,謝永青不止一次的在中途打斷:“你確定看見是箱子自己變化,而不是在它下面彈出來,或者是其他的面?”
“你不是說你親眼看到了么?”
“我不這么說你會承認嗎?”
“……”
雖然有些生氣,但韓樂也只得不止一次的賭咒發(fā)誓:“就是自己變化,當(dāng)時我還以為眼花,特意檢查了幾遍?!?br/>
“那操作界面和蘋果手機一模一樣?”
“差不多,”韓樂努力回憶之前已經(jīng)回憶過無數(shù)次的細節(jié),“不過說話前面不帶名稱,也沒有手機號,就只有說的內(nèi)容?!?br/>
“你確定是喬藝雨跟你在說話,有沒有可能是其他人?”
“這我就不知道了,”韓樂撇撇嘴,“你要硬說是一個機器人先跟我說話然后去告訴喬藝雨我也沒辦法去驗證?!?br/>
“那后來喬藝雨怎么說的。”
“她說不能告訴我?!?br/>
“她說你就聽了?你就這么老實?”
韓樂沒說話,也許自己就是這么老實。
“被你這么一說這事還真是玄了,”兩個被害妄想狂把該交流的信息都共享了之后,謝永青也有些茫然了,“要是僅僅是材料的問題還好說……但你說的那種現(xiàn)象,你不覺得太……太科幻了一點嗎?”
對此韓樂倒想得比較開,也許正因為他已經(jīng)接受這個事實有一段時間了:“說不定是某種實驗中的新技術(shù),還不成熟呢,那個屏幕也就能打打字,沒發(fā)覺有其他功能,就是一個高端點的觸摸屏嗎?!?br/>
“要是光一個觸摸屏也就算了,”謝永青還是有點接受不能,“還有變化啊,從一整塊金屬到觸摸屏,說到觸摸屏,你知道觸摸屏的原理嗎?那是靠里面兩層負責(zé)定位的納米薄膜……不可能用一整塊材料來完成!還有一點就是顏色變化,剛開始的金屬是銀白色的,后來竟然變成透明……反正我是沒聽說過什么新材料有這種功能!”
“還有!”謝永青感覺自己思路越來越靈活了,“當(dāng)時我剛進家門沒多久,就接到喬藝雨的電話,我問你,喬藝雨打電話之前在酒吧干什么?”
“還能干什么,彈吉他???”
“我是問你她是彈完了打電話,還是彈到一半再打?”
韓樂意識到謝永青想說什么,仔細回憶了一下:“好像是突然停下來打的?!?br/>
“這就對了,”謝永青說,“之前你說通過箱子和喬藝雨對話,說明喬藝雨肯定知道了什么,這個箱子上說不定就有傳感器之類的東西……”說到這里,謝永青突然自己都嚇了一跳,如果真是這樣?那自己豈不是早就被發(fā)現(xiàn)了?
“那也不對,”韓樂糾正,“如果真有傳感器,小偷進去的時候她就該發(fā)現(xiàn)了,再說什么傳感器的信號裝置能發(fā)出幾公里,喬藝雨還的在身上帶個接收器什么的……”
這種無意義的討論持續(xù)了相當(dāng)長的時間,不過一直都沒能形成一個統(tǒng)一的意見——這就好像讓兩個古人第一次見到打火機,要他們來解釋打火機原理一樣——實在是有些強人所難了。
但有一點是肯定的,那就是喬藝雨的身份絕對不簡單,在這一點上韓樂更傾向于把喬藝雨看成一個普通人而不是犯罪者——他判斷的依據(jù)主要是喬藝雨在生活上的態(tài)度,你見過哪個逃犯去人才市場找工作,去全鋒這種小公司做掃地登記工作的?不過謝永青的看法卻是截然相反,他一向有陰謀論傾向,這些只能說明對方心里素質(zhì)過硬,喬藝雨表現(xiàn)的越正常,很可能就越可怕!
“對了,你有沒有核實過她的身份,”謝永青想到,“她不是在你這里登記了身份證么?”
“身份證……”談到這個問題,韓樂有些支吾,突然他想到上次喬藝雨被關(guān)在公安局就是因為身份證的事情,“警察都驗過了,應(yīng)該沒事吧!對,上次警察查她身份證,最后還給放回來了?!?br/>
這個信息對韓樂的判斷是一個重要的支持,如果真如謝永青所想的那種情況,喬藝雨現(xiàn)在肯定是在通緝榜單上,別說查身份證,就單她這么“引人注目”的外貌特征,就夠拉仇恨的了,哪還能這么安然無恙的回來。
“別想這么多了,”看看時間都快6點了,兩個人就為了這不找邊際的事扯了幾個小時,謝永青都覺得自己有些不可思議,什么時候自己也變得這么閑了,“不如這樣,晚上我們抽空,一起問喬藝雨?!?br/>
“她要是不肯說呢!”韓樂不是很欣賞這個想法,主要還是因為他覺得這樣一來喬藝雨肯定認為是自己告的密……
“那我就把我的發(fā)現(xiàn)寫個技術(shù)報告發(fā)在學(xué)校論壇,要是沒人注意就當(dāng)什么事都沒發(fā)生過,要是有人問起來,我就說是無意間從她這里發(fā)現(xiàn)的,還有,這些我也要帶回去驗證一下具體是什么成分?!敝x永青指了指檔案袋。
“你這等于就是威脅嗎!”
“要是就像你說的,她身正不怕影子斜,那怕什么威脅,”謝永青說,“我看你就是色迷心竅?!?br/>
韓樂不能否認謝永青這一指責(zé),但他還是竭力堅持自己的意見:“我總覺得這是不是太突然了,要不我們再觀察一段時間,等確定了……”
“那你說,觀察多久?十天,半個月,還是半年?”
韓樂還在認真考慮呢,謝永青唰的一聲站起身來:“你還真考慮啊……這種事情宜早不宜遲,早點說開了好,省的都在瞎猜,說不定什么事都沒有呢?我這里就想到一個可能性,說不定喬藝雨父親是個搞科研的,她離家出走然后不小心把高科技產(chǎn)品當(dāng)普通箱子拿過來了,你覺得怎么樣?”怎么突然情況反過來,謝永青來安慰韓樂了!
不怎么樣,韓樂在心里回答,燒了170萬的事情他還沒說呢,要是說出來更不得了了!不過到了這個節(jié)骨眼上他也沒了更好的主意,又猶豫了好一陣,才說:“明說也行,但得讓我來說,你不準插手!”
“行,我不插手,”謝永青站起來,看到韓樂還拿著檔案袋不放,又問,“你打算什么時候說?”
“怎么也得明天吧。”韓樂是這么覺得,凡事得一步一步來,今天都快吃晚飯了。
“我還不知道你,”謝永青氣的舌頭都有點打結(jié)了,“你的明天那就是永遠,就今天晚上,宜早不宜遲?!闭娴搅嗣魈?,還不知道韓樂想出什么理由來拖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