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陰暗的洞穴,里邊很寬闊,寬到哪種程度呢?起碼有上百人擠在這里,卻不顯得擁擠。
這些人各色各樣,大多穿著破爛,身上別著千奇百怪的魔導裝備,雖然衣衫襤褸,但幾乎所有人的眼中都透露著兇光,只有極少數(shù)的人目光躲閃,緊緊抓住身上的裝備,好像這些沒有生命的武器能帶給他們一絲安全感。
此時還不斷有人往洞里走,洞口一個人拿著一個本子蹲坐在一塊石頭上,每當一小隊人到他這里登記之后,他便拿起筆在本子上畫一筆,目光冷漠,不時往旁邊放置的一個沙漏看眼。
而在洞穴的正中央,一座巨大的沙盒被放置在那里,它有與峽谷一樣的顏色,錯綜復雜的紋路,就好像一只眼睛,其間有無數(shù)深壑的皺紋交錯。上面插滿了旗,每當本子上被畫一筆之后,沙盒旁邊的一個人就把相應的一面小旗摘下。
在沙盒周圍,以方巖為首的一群穿著相比于其他人更加光鮮靚麗的超凡者站在那里,靜靜地看著不斷被修改的沙盒。
時間就這么安然地流逝,直到那個沙漏中的沙已流完,洞口的那個人才站起來,扭了扭脖子,拿起剛才的本子,看了一眼,低聲喃喃,“看樣子只有那對活寶兄弟沒有回來了,可惜了,這兩人平時挺逗的……”
而洞穴中央的超凡者們最終也看清了沙盒的全貌,上面唯一插著的一面小旗,格外引人注目。
“結(jié)果看樣子很明顯了,”方巖身邊一個打扮妖嬈的男性率先出聲,“敵人是從三號線進入的,而且他們應該集中在一起,并沒有分散開來?!?br/>
“就這樣派這些普通人去送死得來的情報,會不會太殘酷了點?”站在方巖另一邊的一個看上去比較沉穩(wěn)的男性忍不住說道。
“可別這么說,”妖嬈男子輕聲笑道,“這可是他們能實現(xiàn)自己價值的唯一方式了,不然你指望他們能去打敗那伙高級治安官嗎?”
“更何況我們還不用擔心他們叛變,稍微生命體征一有變化,他們結(jié)局在場都懂,這是為了我們的事業(yè)做出的微不足道的犧牲而已?!?br/>
看著妖嬈男子輕挑的神情,沉穩(wěn)男子忍不住反駁,“那如果要犧牲你,你愿意嗎!”
“如果有用得到我的地方,我當然樂意。但是,”妖嬈男子的眼神變得犀利起來,“我想請你解釋一下,為什么我們的全部暗哨會在一上午之內(nèi)全滅?!?br/>
沉穩(wěn)男子眼瞳瞪大,雙拳握緊,“你是在懷疑我?”
“千萬別誤會,我可沒有懷疑你的意思。只不過這些既然暗哨由你負責,那你總該知道點什么吧。”他的語氣咄咄逼人。
沉穩(wěn)男子的雙拳握的更緊,他看見了其他人看向他的眼光,包括方巖大人的,懷疑的眼光,汗珠忍不住落下來。
他也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十分不解,為什么五十三個暗哨會在這么短的時間內(nèi)全部失去聯(lián)系,如果這些暗哨還正常工作的話,他們也不至于用這種方法來排查敵人的路線。
這樣看來,他要負主要責任,不僅是暗哨的損失,還是不得不用這種拙劣的手法。但經(jīng)過一下午的調(diào)查,也算有點收獲,“我知道你什么意思,想要精準地拆掉這些暗哨,還要在這么短的時間內(nèi),不僅需要精確的信息,還要有足夠的實力,光照這樣看來,兇手極有可能就在我們中間?!彼貞娙说难酃猓渌说难凵裼行┰尞?,有幾個甚至不動聲色地點了點頭。
“大家都是這么想的吧,”但是下一刻他話鋒一轉(zhuǎn),“可是經(jīng)過我的調(diào)查,兇手絕對另有其人?!?br/>
接著,他從衣袍下面拿出了幾張魔拓圖,交給了身邊的方巖。魔拓圖是一種利用光暗雙系魔導設(shè)備制作的圖像,可以想象成是用相機照成的照片,不過只是黑白色的。
“這些都是我在現(xiàn)場拍下來的,”沉穩(wěn)男子向方巖指著魔拓圖上的尸體,“請大人看這些尸體上的痕跡?!?br/>
方巖認真地打量著,很明顯的可以看到,尸體都是受了一擊斃命的傷,有些是胸口凹裂或者致命部位受到重擊,有些則是心臟或者大腦被直接擊穿。
“你是想說,兇手有兩個人,一個拳師和一個槍手?!狈綆r把手中的魔拓圖遞給其他人,向沉穩(wěn)男子詢問。
“是的,大人,”沉穩(wěn)男子低下了頭,“而且你是知道的,我們這些人中根本就沒有這兩個職業(yè)的?!?br/>
“這可不見得,反正對手是一些普通人,不擅長,不代表不可以用,你說是吧?!毖龐颇凶涌催^手中的圖片,繼續(xù)質(zhì)問。
沉穩(wěn)男子臉色不悅,他很清楚妖嬈男子是在針對他,但他不太在意,因為他有決定性的證據(jù),“如果你再仔細看一下的話,你會發(fā)現(xiàn),拳擊的傷口帶有明顯的灼燒痕跡,而槍擊的傷口周圍的皮膚比較焦,這并不是被火灼燒的那種黑焦,更像是被雷貫穿的炸焦?!?br/>
說完他露出微笑,“而在我們這里,唯一炎系魔源屬性的已經(jīng)死了,但雷系嘛,”話說到這里,他盯著妖嬈男子,“貌似就只有你了吧。”
瞬間,眾人的眼光看向了妖嬈男子,感受到了大家懷疑的眼神,妖嬈男子慌了,因為他仔細觀察后,發(fā)現(xiàn)痕跡的確如沉穩(wěn)男子所說的那樣,“好家伙,竟然把矛頭轉(zhuǎn)向我了?!比绱诵南?。
妖嬈男子還想反駁,但方巖立刻給她解了圍:,“好了,鬧夠了吧,”方巖對沉穩(wěn)男子說道,“我知道你還有什么沒說完,想必你心里已經(jīng)有了什么答案,快說。”
沉穩(wěn)男子笑了笑,“不愧是方巖大人,的確,這家伙不可能是兇手?!?br/>
這時其他人看向沉穩(wěn)男子的眼光又充滿了不解,感情你倆鬧著玩的呢。
沉穩(wěn)男子又拿出一小塊黑乎乎的東西,拇指大小,遞給了方巖,“大人,請看?!?br/>
它已經(jīng)失去了原本的形狀,現(xiàn)在已經(jīng)變成了那么一小塊不規(guī)則的黑色固體,摸在手里的質(zhì)感像——燒焦了。
方巖沒有說話,稍微捏了捏,“這是一塊已經(jīng)變形了的鉛彈,還有雷系魔源活躍的痕跡,”他眼神一亮,“使用者應該也是青羽級別,但是這雷系魔源的性質(zhì)和你的完全不一致?!焙蟀刖湓捠菍χ龐颇凶诱f的。
“你的雷更偏向于爆裂,而這其中的雷元素活性更偏向于速度,很有槍手的風格?!闭f完,將手中的鉛彈單手捏得粉碎。
聽到方巖的肯定,妖嬈男子才總算松了口氣,但是也不敢繼續(xù)發(fā)表對沉穩(wěn)男子的意見了。
看見妖嬈男子已經(jīng)失去了繼續(xù)抨擊他的想法,沉穩(wěn)男子才又繼續(xù)說,“大人說的沒錯,兇手本應該帶走所有鉛彈的,但他遺漏了這一顆,”停了一下,又繼續(xù)說,“這是我從一個人的腦袋中掏出來的,它剛好卡在兩塊骨頭之間,沒有直接擊穿。”
聽到這話,方巖的臉色微微一怔,默不作聲地掏出一塊手帕,狠狠地擦著剛才的那只捏碎鉛彈的手。
周圍的人有些目瞪口呆的盯著他,“看什么看!”方巖低聲怒喝,“繼續(xù)說!”
“我盡力還原了這枚鉛彈的原型,以及根據(jù)內(nèi)部殘留的材料,推斷出這是治安官專屬配用的子彈?!背练€(wěn)男子趕緊說,“滿足以上所有條件的話,應該可以說,有兩個青羽級別的治安官早就潛伏在我們周圍了?!?br/>
此語一出,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就連方巖也停下了擦手的動作,良久,“真是有趣,我和方云竟然都沒有察覺到?!?br/>
“不過現(xiàn)在也沒有更多時間去管這個了。”方巖說完,轉(zhuǎn)向沉穩(wěn)男子,“你趕緊帶兩個青羽的,回去通知方云,并幫助撤離,最主要的是提防暗處的那兩個家伙?!?br/>
“是!”沉穩(wěn)男子趕緊應和,就立刻沖出洞穴,剛才站在他身旁的另外兩個人也跟上了他的腳步,沖了出去。
“至于你,”方巖又面向妖嬈男子,“既然現(xiàn)在已經(jīng)確定了敵人的位置,你就應該清楚他們下一條路線會走哪吧?!?br/>
“屬下明白?!毖龐颇凶訌澭卸Y。
“帶上那些無羽,去埋伏敵人,我不指望你們能消滅多少,重要的是拖延住他們?!狈綆r的目光冷漠而又充滿威嚴,“你說過愿意為組織犧牲,希望不只是口頭上說說而已?!?br/>
“屬下領(lǐng)命?!闭f完,妖嬈男子的眼神充滿了堅定,他走到那三三兩兩蹲坐在地上的普通人面前,“拿好你們的武器!現(xiàn)在,跟我走!”
聽到了他的命令,這些人不敢違抗,趕緊站了起來,跟上了他的腳步,只不過,那是與沉穩(wěn)男子方向相反的路。
隨著兩撥人的距離越來越遠,夜,也越來越深沉……
江恒難受地睜開了眼,坐起身來,睡眼朦朧,“果然,換張床我都會失眠,更不要直接說在石頭上睡了。”
江恒從一塊石頭上跳了下來,這塊石頭挺特別的,但也沒啥特別的,就是特別像一張床。
“虧我還把它給雕成了我臥室里的床的形狀?!苯阋贿呥@么想著,一邊伸了伸懶腰,舒活筋骨。
他往天上看去,峽谷兩岸連著山,現(xiàn)在還看不到太陽,他記得昨晚應該大約是深夜了,才看見月亮。不過透露出的那一絲清新的光亮,也表明了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早上了。
“好了,繼續(xù)前進!”江恒壯志躊躇,準備繼續(xù)向峽谷深處前進,雖然岔路眾多,雖然都一個樣,但相信,只要不繞圈,就絕對能走到盡頭。
只要能走一步,再走一步,就會有第三步,第四步,第五步,第六,“哎呦喂!”
感受到左腳大腳趾那一瞬間的酸爽,江恒知道,他要倒了,也許地上等一會兒會多一個人行凹洞。
不過事實證明,想象不等于事實,一個簡單的,雙手前撐,雙腿后抬,雙掌再用力,后翻到空中三個三百六十度之后平穩(wěn)落地。
“什么東西絆的我?”
江恒向后看去,一塊已經(jīng)被嵌進地里的,只露出了一半的巴掌大的石頭,吸引了他的注意。
“這塊石頭怎么給我的感覺和其他的不一樣?”抱著這樣的疑問,江恒小心地把它摳了出來。
這就是一塊普通的石頭,不規(guī)則的棱角,粗糙的質(zhì)感,厚實的分量,唯一要說有哪點不同的話,“這顏色,”江恒仔細打量著。
這大致可以看成是一個三面體,其中最大的那一面是殷紅色,其他的幾面則是灰暗色,就好像,“什么動物的血液濺在了上面一樣?!?br/>
江恒是這樣認為的,但是,“為什么我有一種莫名的熟悉感?”他把這塊石頭抬高,殷紅色的那一面遮蓋住了陽光照耀他的視線,閉上一只眼的江恒仔細地盯著。
但是他也沒能看出什么名堂來,放下石頭,再環(huán)顧四周,“而且自從進入這峽谷之后,這種莫名的熟悉感越來越強,就好像,”他的視線盯向了峽谷深處,那里有什么東西正在等著他一樣。
“算了,先不想了?!苯愕闹髦际窍氩幻靼椎氖虑?,再想也沒用,于是收起了那塊石頭,隨手把它放進右間腰包,但是他并沒有注意到,靠近那塊石頭時,右手手鏈閃過一絲光芒。
當然,他也并沒有注意到,不遠處的幾座牙峰,峽底與峽峰之間的小路,一只只槍口正在瞄準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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