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看這不丟人,”頑兵說,“出了贓官都不怕丟丑,擺個貪官之尸,倒嫌丑了?朕為什么要在大堂上擺?府州縣衙門里今后都要擺,就是要讓官員天天看到剝皮罪官,大家都膽戰(zhàn)心驚,才能如履薄冰、如臨深淵地奉于國事,才能時時自律?!?br/>
沒人敢再反對,頑兵似乎有意看了許向前一眼,許向前把笏板向上舉了舉,擋住了面孔……
為了讓兒子在秋闈榜上有名,錢三萬舍出多少銀子都樂意。本來張憲是不贊成外甥錢大來應(yīng)這個景的,他還不了解自己這個連粗通文墨都稱不上的外甥嗎?秀才就是別人代考的,若想考上舉人,就得作弊,只要出事,他知不知情都逃脫不了干系。無奈老姐姐也來逼他,罵他忘本,他只好硬著頭皮為他們想辦法。錢三萬富可敵國又怎么樣?見到未入流的縣吏都得賠小心,動輒受人戲辱,這也是他發(fā)誓讓獨生子進取的原因,花多少銀子他都不在乎。
有錢就能辦妥一切,這不,連代寫卷子的人都雇了來嗎?
張憲親自出面宴請兩個飽學秀才,這兩個人一胖一瘦。張憲來回殷勤勸酒,說:“這次借兩位大儒的如椽大筆,倘我外甥高中,當不忘各位的恩情?!?br/>
胖秀才說,張大人說遠了,別說您還給我們潤筆、賞格,就是不給,也應(yīng)盡力。
那個瘦子更會恭維,他說張大人是僅次于許丞相、游丞相的國家柱石了,其實不用通過科場,舉賢任用令甥也是理所應(yīng)當?shù)摹?br/>
張憲說:“那不好,瓜田不納履呀?!?br/>
胖秀才說:“舉賢不避親嘛。通過科舉弄個兩榜出身也好,門楣榮光。只是這題目……”他以為是下場前弄夾帶進去。
張憲說:“若能摸出題目,也就不敢有勞兩位大駕了。這是大明王朝第一科,殿試題目是圣上自己出,誰問得出來?鄉(xiāng)試題是劉守仁、葉劍、文溢、王安這幾個人出,這是幾個不能通融的人。”
提起劉守仁,胖秀才也有耳聞,聽說趁皇上不在,他把許丞相的外甥都給斬了,趕上黑臉包公了。
所以張憲只好想另外的辦法。反正考生在號里要住三天,題目出來也來得及,幾位是倚馬可待的神手,一樣奏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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瘦秀才擔心地問:“那,把題目送進送出的,露了餡可是死罪呀?!?br/>
胖子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腳,說:“你太操心了?!?br/>
張憲一揮手,家人托上兩個沉甸甸的方盤,上面蒙著紅布,放到桌上后,張憲揭去紅布,盤子里是碼放了幾層的金元寶。兩個秀才眼中放出光來。
當了秀才,在地方上算是有頭有臉的人物了,可他們也難得見到這么多金子呀,能不動心?
張憲早訪聽明白了,這兩個人的學問、文章都是一流的,只是命途多舛屢試不中罷了。
真難為張憲了,如何把試題從舍號里弄出來,再把答好的卷子傳送進去,這是個大難題,張憲居然想到了用他家神奇的信鴿充當信使。
院子里,仆人正把籠養(yǎng)的信鴿放出來。
錢三萬擔心這鴿子送信有準沒準,萬一它迷了路,可全完了。
公子錢大說:“我看先試試?!彼沁M京趕考時與李玉、楚美玲邂逅的那個公子。
馴鴿仆人讓他把心放回肚子里去,這只鴿子叫萬里飄,從金陵帶到南海放飛,都找回家來了。
這時張憲送兩個秀才出來,上了轎離去后,錢大對舅舅說:“看,轎都快叫金子壓破了?!?br/>
張憲卻沒心思開玩笑,他無論如何以為這風險太大了。這兩個秀才,自己不考,幫我們,為的啥?再不圖點銀子不更虧了嗎?
錢大說他們不敢去考場,怕考不上吧!
張憲說:“考試無常,難說。其實呀,妹夫你真多余爭這個,有錢的財主多舒服,非要弄個紗帽扣在頭上當緊箍咒。”
錢三萬說得直白極了,再有錢,也不如當官,總比人低一頭。當官摟錢比他省心多了。
張憲心里總是不落底,這事若是露了餡,可是滿門抄斬的死罪呀。
錢大說:“誰敢斬你這么大的官?!?br/>
張憲說:“你懂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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