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嗎?哪家的姑娘?”
顧媽媽興致勃勃地說道:“子明那臭小子都二十五六了,也確實得趕緊成個家了。”
“可不是么?這兩年我可沒少催促他找女朋友??伤购茫瑵M世界地跑,就是不肯給我找個兒媳回來。您說只要有,哪怕是國外的我也不會介意不是?可他就是不聽?!?br/>
顧嫂子說笑著,滿臉的滿意之色,“現(xiàn)在好了,那姑娘跟咱們家子明一拍即合,已經(jīng)相處一個星期了,比較穩(wěn)定了,我才敢過來跟媽你分享這個好消息?!?br/>
“那敢情好。你打電話問問子明這個周末有沒有空,讓他帶著人姑娘一起來吃飯吧。”
“是啊,我也是這個意思。到時候還要請弟妹過來露兩手呢?!?br/>
顧嫂子說著轉(zhuǎn)頭詢問了我的情況,“弟妹又懷上了,最近身體還算不錯吧?肚子里的小崽子沒折騰你吧?”
我笑說:“沒有,很乖的。”
“乖就好。弟妹是個有福氣的,兩個孩子都懷得輕松,帶得也輕松??纯丛蹅兗倚∽雍崳媸窃絹碓较裥∈辶??!?br/>
顧嫂子不經(jīng)意的一句話,勾起了這個令我惶恐不安的話題。
偏偏顧媽媽還盯著顧子簫左看右看了許久,說道:“你別說,還真是越長越像了。不過感覺好像更像子明多一點有沒有?”
“像子明?”
顧嫂子也是吃了一驚,連忙拿手機(jī)翻出了一張顧子明小時候的照片來。
婆媳兩人湊在一起看了一會兒,發(fā)出一聲驚嘆,“還真是挺像的,側(cè)臉像謙修,正臉像子明。笑起來的可愛模樣,還是多一點像謙修的……”
我坐在一旁忐忑地聽著他們的議論聲。
不知道兩人是怎么看的。
顧子簫橫看豎看,我也看不出來他哪一點像顧謙修或者顧子明……
好在這個話題并沒有持續(xù)很久,顧嫂子就想起來跟我們說了顧子明女朋友的事情。
是個活潑直爽的姑娘,還是顧家商場上合作伙伴的女兒。
其余的,我也沒興致繼續(xù)聽下去了。
在她們談話的時候,我一個人上了樓,走到了顧笙的房間。
她已經(jīng)吃完中飯,不過吃的不多。
碗筷盤子全都整齊地擺放在門口。
我敲了敲門,詢問她可不可以進(jìn)去,卻沒有得到回復(fù)。
小心翼翼推開門之后,興奮的金毛卻先朝我撲了上來。
我推開了它,不一會兒就看見在窗戶旁邊畫著畫的顧笙。
她很認(rèn)真,并沒有因為我的靠近而停止下動作。
聚精會神地看著畫板,以及上面看不懂的顏色紋路。
“笙笙?”
我輕輕地喊了她一下,她的筆尖稍微停頓了一下,轉(zhuǎn)頭抬頭看了我一眼后,又繼續(xù)畫畫了。
我試圖跟她溝通,“你在畫什么?能告訴我嗎?”
顧笙沒有再看我一眼,也沒有說話回應(yīng)。
伸出染了點顏料的小手抽出了那張畫紙,重新提筆畫畫,依舊是讓人看不懂的東西。
就好像從剛才的直線變成了現(xiàn)在的圓圈。
唯一不同的是,畫直線時用的是藍(lán)色和綠色。
現(xiàn)在的圓圈用了紅色和紫色……
不管如何努力,都不愿意讓人接近她內(nèi)心的小姑娘。
在這個時候,我也感覺到一種沉沉的無力感。
疲憊的,無奈的,以及厭惡和恐懼。
有些事情,并不是你覺得不在意就真的不在意。
埋得越深,往日爆發(fā)出來就會更令人可怖。
積壓的情緒得不到釋放,整個人就好像懷揣著巨斧的魔鬼,隨時隨地都可能把負(fù)面情緒變成利刃,傷害著身邊的任何人。
顧謙修和肖瀟的事情我已自顧不暇。
現(xiàn)在還要來理會林淺和顧笙母女的事情。
幾乎在那一剎,我控制不住自己,緊盯著顧笙看了許久,問她:“笙笙,如果你不是爸爸的女兒,你愿意離開,回到你親生母親的身邊嗎?”
顧笙的筆尖徹底地停頓住了,小手握緊,幾乎在顫抖。
對于一個七歲的孩子來說,這樣的話到底有多殘忍?
我明白,卻不得不這么做。
“你們……打算拋棄我了對嗎?”
顧笙忽然抬頭,一雙通紅的眸子蓄滿了淚水,委屈地?zé)o以復(fù)加。
她緊抿著唇瓣,幾乎哽咽著說出了這句話。
她的淚水,將我喉嚨里的話硬生生地憋了回去。
難受得好像我馬上就要毀掉這個小女孩的一生……
不管是作為一個女人、母親、后媽,我都是自私的。
我確實不希望顧笙再呆在顧家。
為了我的孩子,為了我的丈夫……
“這并不是拋棄,只是想讓你回到你應(yīng)該在的位置上。笙笙,每個人都有屬于自己的位置。就像你不是爸爸的女兒一樣……但你有另一個父親,你必須再繼續(xù)呆在顧家受盡委屈……我也是個自私的女人,哪怕我再喜歡小孩子,前提我也是我孩子的母親。笙笙,我知道我說的這些你不一定會懂,但你可以先記著,等你長大以后就會明白了?!?br/>
“人,都是自私的?!?br/>
顧笙低垂下了頭,嗚嗚地哭泣著,她說:“你們都不要我了,那可不可以不要把我送到那個女人那里……我不想去,隨便的孤兒院都好。就算我求求你們了……”
這并不像是個七歲孩子能說出來的話。
早知道顧笙的心智早熟,但也沒想到是這樣的結(jié)果。
她懂得很多,甚至連孤兒院是什么都知道。
好像從一早就明白,我們會送她離開一樣。
“對不起,笙笙?!?br/>
“你不是我的媽媽……以前不是,以后也不會是,對嗎?”
她紅著眼睛注視著我,認(rèn)真又執(zhí)著。
我點了點頭,沒有再回答。
“那……他不是我的爸爸,你沒有騙我,對嗎?”
“嗯……我不想騙你,笙笙?!?br/>
顧謙修明知道顧笙不是自己的女兒,卻還把她留在身邊養(yǎng)著。
你是說他是對顧笙有感情,所以一直帶著?
那樣的理由根本不成立。
林淺出軌后,顧笙就成了他心里頭的一個刺。
可他就是不能拔出這顆刺,所以才會用這種極端的報復(fù)方法。
把孩子從林淺的身邊奪走,而自己也不會再給孩子過多的關(guān)注。
這到底是在報復(fù)林淺,還是他自己?
顧笙只不過是被遷怒了而已。
“我知道了,謝謝你,喬阿姨。”
顧笙低垂下了頭,用袖子擦了擦自己的眼淚,說:“我不是傻子……從一開始就不是。喬阿姨……我只是想要得到那個人的關(guān)注而已。我只是想要一個爸爸而已……可是,最后才發(fā)現(xiàn),我想要的爸爸,永遠(yuǎn)都不可能是我的爸爸。”
“笙笙?”
我詫異地看著她,再抬頭,一直話都不愿意說的顧笙卻揚起了大大的明媚笑臉,“喬阿姨,現(xiàn)在我找到答案了?!?br/>
“你……”
所以自閉癥什么的全都是這丫頭裝的對嗎?
她才幾歲!
除了震驚,我找不到第二個詞來形容此刻的心情。
“喬阿姨,送我去孤兒院吧?!?br/>
從房間里走出來的時候,這個才七歲的女孩帶著懇求的語氣對我說過的最后一句話。
我的腦子里一團(tuán)漿糊,走到樓梯口的時候,都還不能相信,我們一大家子,那么多個成年人,居然被一個只有七歲的小女孩騙的團(tuán)團(tuán)轉(zhuǎn)。
她才七歲。
故作一副自閉癥的模樣,任何人都不想理會,好像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可是現(xiàn)在,她又為什么選擇對我說出來呢?
是因為她自己也覺得再沒有留下來的意義了嗎?
顧笙聰明地可怕,她從一開始就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被忽略長大的孩子,太早、懂得太多了……
從顧媽媽那里離開后,我就去找了白姐。
見到白姐的時候,我的內(nèi)心還未徹底平靜。
把顧笙的事情跟她說了一遍,白姐也很是驚訝。
“她才七歲吧?兩年前也才五歲……她來博瑞上幼兒園的時候,就經(jīng)常做出跟其他小朋友不一樣的舉動。不合群,也不參與任何的活動,很少說話。反倒是經(jīng)常自己一個人偷偷跑出去,后被門衛(wèi)攔住才沒走丟的?!?br/>
“你要知道,林園長為了顧笙可沒少頭疼。家長也不知道請了多少次。現(xiàn)在你跟我說這孩子都是裝的,我也是驚訝的很,但同時似乎也能夠理解這孩子這么做的原因。”
“她只是想得到大人們的關(guān)注而已……”
顧笙的身份很尷尬。
林淺出軌,她不是顧謙修的女兒,卻被顧謙修強行留在了顧家,隨便扔給一個保姆照顧,一看就是四五年。
平日里沒見過幾次面,甚至可以說,作為父親的顧謙修并不想去見顧笙。
再加上孩子本來性子就比較敏感。
有了自己的想法后,就會思考得更多,自然就不可能像一個普通的孩子一樣快樂地成長了。
“這么說來,顧笙這孩子也是挺招人心疼的?!?br/>
白姐感嘆著,“那你打算跟你先生商量一下,把孩子送走嗎?”
我捂住了額頭,擰眉低聲說道:“顧笙自己跟我說,她不想回親生母親的身邊,就算要把她送走,也讓我們把她送到孤兒院里頭去?!?br/>
顧笙,懂事地讓人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