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輕輕淺淺,帶著些遲疑、彷徨、猶豫、躑躅......手卻握得很緊,修剪得不算長的指甲深深地刺入了邵寒的手背,可是邵寒卻絲毫沒有感覺到疼痛。這一剎那,他歡喜得一顆心幾乎要爆炸開來。
幸福來得如此突然,邵寒激動得無法自抑,迅速低下頭,在章秀青的額頭上輕輕印下一吻,然后將自己的臉貼在她的臉頰上,忘情地叫著她的名字:“秀青、秀青、秀青......”一遍又一遍,仿佛要將這兩個字銘刻在骨髓里。
章秀青不由得被感動,可是感情世界最忌諱瞞騙,有些話她覺得還是說清楚比較好:“邵寒,我有話對你說!”
邵寒一看章秀青的樣子就料到她會說什么,覺得說開也好,免得她有心里負擔,便大著膽子側躺在她身邊,用抱怨的語氣說道:“什么事情非得在這時候說?”
“我的過去并不是一張白紙,我也并沒有你想象中那么好,你要是聽說了我的故事,想要反悔,我絕不怪你?!鼻笆勒滦闱囗斕嫔虬擦值哪赣H進郵電局工作,由于單位實行晚婚晚育,因此到年滿二十三周歲才嫁給沈安林,三年后才懷孕,為此她沒少受婆婆的冷言冷語。
那段時間她反應特別大,吃什么吐什么,甚至喝水也吐,要是聞到煙味吐得更厲害,可是沈安林不僅不肯戒煙,反而還滿臉不痛快地數(shù)落她管得太寬,口口聲聲說:“我可不是妻管嚴……”
他的母親不喜歡她,即便她懷著沈家的骨肉,也沒有給過她好臉色,即便身體不舒服,家務活也一樣都沒有少干,沈安林對此視而不見,反而還任由婆婆數(shù)落她干活慢、做事磨磨蹭蹭、洗個碗都要老半天……硬生生將她磋磨成了一個黃臉婆。
到了懷孕后期,她的身材更是完全走樣,而三天兩頭找沈安林談心的林淑云卻是身姿窈窕、容光煥發(fā)。孩子還沒有出生,這對渣男賤女就勾搭在一起,沈安林經(jīng)常借口加班,背著她跟林淑云幽會。
三十歲那年被掃地出門,女兒也在她不知情的情況下被婆婆送到鄉(xiāng)下,結果病死在那里,知道消息的那一刻,她險些崩潰,去找沈安林算帳,反被他打了一耳光。林淑云還挺著個大肚子,將她狠狠地羞辱了一頓。
她不想再留在這個傷心的地方,也不想再看弟媳婦那難看的臉色,便揣著父親偷偷塞給她的兩百塊錢,乘車來到省城,歷盡辛苦,才在一家服裝廠找了份工作。當年年底,她報名參加了江蘇省的高等教育自學考試。之后,她一邊工作,一邊苦讀,花了一年半的時間考取了大專學歷。
因為受不了小老板的騷擾,三十二歲那年辭職,北上到京城,人生地不熟,受盡了人間冷暖,好不容易才在一家五星級酒店找了份洗碗的工作,又花了一年半時間考取了本科學歷。
三十四歲那年南下到c市,應聘進一家外資企業(yè)做品管員,由于工作出色,受到主管賞識,與她一同進廠的同事便開始排擠她。一次章秀青在倉庫做出貨檢驗,檢查出這批產(chǎn)品不良率很高,按程序開出返工通知單,結果這批產(chǎn)品依舊出到了客戶那里,造成客戶投訴。
原先很賞識的主管根本不聽理由,就在開會時將她不點名批評了一頓。事后她才知道,這名主管由于疏忽,收到她開出的返工通知單后,沒有及時知會生產(chǎn)部門,也沒有安排人員進行返工,出了事情后,只得拿她當替罪羊。
到了年底考核績效,其中有一部分是上級考核,還有一部分是同級考核,她得到了兩個差評。便是在這個時候,一名跟她關系較好的同事將謝明非介紹給她認識。
三十五歲時進入邵氏集團旗下一家新開的電子廠工作,做品管助理。集團年終尾牙,邵寒上臺發(fā)表致詞,她坐在靠近門邊的位置,遠遠地看著這位傳說中英俊多金的董事長走上臺,從主持人手里拿過話筒,只說了兩個字:“謝謝!”然后舉起酒杯,所有員工全體起立,共同舉杯,邵寒又說了兩個字:“謝謝!”說完一口飲下杯中酒,轉身走下臺來。
邵氏提倡用人不拘一格,并不是嘴上說說而已,而是真正做到了不問來歷、不看學歷、不管經(jīng)歷、只憑能力,最關鍵的是,女員工只要工作出色,跟男員工一樣有升職的機會。
章秀青很珍惜這個工作機會,發(fā)誓要做出一番成績來。她閱讀了大量關于品質(zhì)管理方面的書籍,對公司現(xiàn)有的質(zhì)量管理體系提出了許多有效的建議,用了兩年時間,從一個小小的品管助理一步步爬到品管經(jīng)理的位置。年終尾牙時,座位也由門邊移到了大廳中間。
三十七歲時投資買房,買的是邵氏集團旗下一家房地產(chǎn)公司開發(fā)的房子,由于內(nèi)部購買有優(yōu)惠,章秀青買了樓中樓,原本打算放一段時間,等升值后再轉手出去,后來變成了她和謝明非的婚房。
三十九歲時莫名其妙被調(diào)入集團總公司擔任人力資源部副經(jīng)理,聽了許多關于邵寒和馬滔的八卦。
同年,她嫁給謝明非,這一回還要慘,被騙得人財兩空,臨死還念著他的好……
“我的過去也不是一張白紙,你要是聽說了我的故事,恐怕會對我敬而遠之……”邵寒說道:“我不知道你心里怎么看我,反正在我心里,你千好萬好......
“不是的,你聽我說,我曾經(jīng)和沈安林結過婚......”
“不是曾經(jīng),是前世......”邵寒糾正道:“我知道你前世和他結過婚,還和他生了個女兒,后來離婚,嫁給了謝明非......可是那又如何?我喜歡你,即便你今生離過兩次婚,我也照娶不誤!”
早在邵寒買好火車票,對她說“快去收拾東西,我?guī)闳フ抑x明非”時,章秀青就在心里猜測,邵寒恐怕知道了她的秘密,可她沒想到,他沒有打消心意,反而鐵了心和她好,心里又是感動又是愧疚,喃喃地說道:“我結過兩次婚,而你只談過兩次戀愛,這樣對你不公平......”
邵寒扯起唇角,微微一笑:“何謂公平?何謂不公平?你要是喜歡我跟我喜歡你一樣多,那就是公平;你要是始終對我無動于衷,從不投入真情,任由我單方面付出,那樣才是不公平。這跟你結了多少次婚沒有關系,我要的是你的真心?!?br/>
章秀青不由得眼眶發(fā)酸:“如果你哪一天不喜歡我了,一定要告訴我,我要做第一個知道的人,而不是最后一個?!?br/>
“好,我答應你,不過你也要答應我一件事……”邵寒伸手將遮住她眼睛的亂發(fā)撥到耳后,湊過去在她的唇邊輕輕印下一吻:“那些不開心的回憶,就當是一場夢,都忘了吧!不過,有關我的回憶不能忘!”
淚水再次滑落,章秀青閉上眼睛,順從心里的意愿,伸手抱住邵寒的腰。
人心莫測,人性詭詐,邵寒是她在那個物欲橫流的社會中唯一欽佩的人,前世她連仰慕的資格都沒有,這輩子他們能夠在最好的年華里相遇,是緣分也是福氣。
經(jīng)歷了兩次失敗的婚姻,章秀青對愛情已經(jīng)失去了信任,邵寒是唯一一個能讓她鼓起勇氣,并愿意再嘗試一次的人,沒有之一。
所有的前塵往事,在這一刻俱都化為云煙,飄散在夜色里。取而代之的,是今生今世攜手相依。
愛情之花在異地他鄉(xiāng)綻放,兩個人的命運軌跡從此交織在一起,再難分開。
夜色深沉,屋外秋風瀟瀟、細雨綿綿,屋內(nèi)卻是溫情款款、蜜意融融。邵寒將章秀青攬在懷里,下巴擱在她的頭頂上,摩挲著她的頭發(fā):“秀青,我們前世是什么時候認識的?”
章秀青還不習慣這樣親蜜的動作,羞得滿臉通紅,掙扎了幾下沒掙脫,只得窩在他的懷里,回憶當年第一次相遇的情景:“我認識你的那一年,我三十五歲,你三十七歲,不過你認識我是什么時候,我就不知道了,因為那一天是年終尾牙,我坐在靠近門邊的位置,而你是邵氏集團的董事長,坐在萬眾矚目的主桌,我們之間隔著很遠的距離……”
也就是說這輩子提早了十七年,邵寒高興之余,依舊不大滿意:“我們前世怎么這么晚才相遇?要是像這輩子一樣,早點遇上就好了……我眼睛視力那么好,肯定也是在那一天認識你的,即便中間隔著千山萬水,即便你躲在人海中,我也能一眼就認出你來……”
“即便我們提早相遇,你也不一定會喜歡我……”
“那可不一定,說不定我前世一見到你就喜歡你,可是卻不敢表白,一直在暗戀,而你卻一直不知道……”
“哎,那是不可能的,你前世是商界黑馬,又英俊、又多金,再加上潔身自好,喜歡你的女人不要太多,你哪里會看得上我……”
“呃,那誰是白馬?”
“當然是你的好兄弟馬滔啊,不過他是時尚界的白馬,無論走到哪里,身邊都有一群小明星、小模特,日子不曉得過得多瀟灑,喜歡他的女人也不少……”
邵寒的心不由得提了起來:“你喜歡他嗎?”
章秀青打了個哈欠,懶洋洋地說道:“那怎么可能?我可不喜歡種馬!”
邵寒很想問一句,“我前世潔身自好,你可曾喜歡過我?”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初婚容易沖動,再婚容易猶豫,她前世但凡有一點點喜歡自己,就絕對不會再嫁給那一無是處的謝明非。
該死的沈安林、該死的謝明非,竟敢這樣對待章秀青……邵寒咬著牙,眼里冒著怒火,良久才吐出一句話:“不喜歡就好……”
章秀青兩天兩夜沒合眼,這一晚再也熬不住,與邵寒說了一會話后,眼皮子開始不停地打架,伸手揉了揉眼睛問道:“現(xiàn)在幾點了?”
邵寒抬起手腕,看了下手表,發(fā)現(xiàn)已經(jīng)半夜三點鐘了,的確是應該回去睡覺了,可章秀青好不容易才接受他的追求,他恨不得每一分每一秒都和她呆在一起,生怕自己一轉身,她就變卦。
反正回到床上也睡不著,還是和她呆一起好了……邵寒打定了主意,便含含糊糊地說道:“不早了,你快點睡吧!不用管我,我再坐一會就回去睡覺。”
章秀青困極了,又催了一遍,見他坐在那里動也不動,便自管自閉上了眼睛,不一會兒就沉入了夢鄉(xiāng)。
與此同時,一條山道上出現(xiàn)了五個高大的黑影,冒雨趕往b縣。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