閉上雙眼,梅川介腦海中浮現(xiàn)出火海中的那場廝殺,那些被引誘出來的陰暗致使他們互相殘害。
“我要見家主!”
聽聞梅川介醒來的裴映杰匆匆趕來,進(jìn)了屋子還沒說什么就見躺在床榻上的師兄說了這么一句話。
“師兄,你……”
將情緒壓在心底,梅川介先讓醫(yī)師退下,等看著那個醫(yī)師合上房門后,他才將目光放在裴映杰身上。
“家主現(xiàn)在在哪里!”
裴映杰一愣,反應(yīng)過來后很快回答道:“在宋氏少主那里,我剛從那邊過來,師兄,你們到底出了什么事啊……”
“映杰,你去告訴家主我有極重要的事情要稟報……咳!咳咳!”
“好,我這就去!”裴映杰順從的點頭。
“還有!咳咳咳!如果有人問起我的情況,無論是誰……咳咳你都要說,說我性命垂危?!?br/>
梅川介很確定宋岳秋一定會對他這個沒來得及處理的人產(chǎn)生忌憚,所以現(xiàn)在絕對不能讓宋岳秋知道他已經(jīng)蘇醒。
“另外……咳咳!我的情況先別告訴你姐姐?!碧峒芭嵊逞?,梅川介的語氣柔和了一些。
“師兄,你快躺好讓醫(yī)師給你治療吧!我這就去稟報家主!你要是再糟蹋自己的身子我姐得扒了我的皮……”
風(fēng)風(fēng)火火的少年轉(zhuǎn)身就打開房門走出去,又把兢兢業(yè)業(yè)退到院子角落里封閉聽力的醫(yī)師拎回了房間。
交代完一切的梅川介突然胸口一陣刺痛,緊接著他“哇”的一聲吐出一口鮮血,原本澄清的眼神也開始渙散。
盡管他拼命讓自己保持清醒,但是依舊抵擋不住沉重的眼皮。
不能立刻揭穿真相了,他昏昏沉沉地想。
另一邊,宋岳秋正跟殷御燁說著當(dāng)時的情景,說到痛心處不禁潸然淚下。
“在那洞窟里我們沒有料到會出現(xiàn)赤焰蝙蝠王,結(jié)果在途中我們被無數(shù)赤焰蝙蝠攻擊,沒想到最后……”
殷御燁靜靜聽著,眼中的沉痛難以化去。
“家主……”原本留在屋外的護(hù)衛(wèi)進(jìn)了屋走到殷御燁身旁附身說了一句話。
“家主,裴映杰求見?!?br/>
雖然疑惑裴家的小子為什么找自己,但他還是讓護(hù)衛(wèi)把他領(lǐng)了進(jìn)來。
“映杰,你找我何事?”
裴映杰進(jìn)屋后正好能瞥見一臉虛弱的宋岳秋,宋岳秋卻看不到他。他不禁想起了師兄的囑托,又聽見家主問自己,他垂下頭去,再抬頭時臉上已經(jīng)充滿悲傷:“家主,梅師兄他……他……”
裴映杰從入門后的表現(xiàn)殷御燁都看在眼里,雖然有些不解但還是耐心聽著。
“他不行了!嗚嗚嗚……醫(yī)師說他性命垂危……”
被裴映杰這么情真意切的一哭,又聽見他的話,宋岳秋嘴角飛速上揚又很快恢復(fù),但這一個小小的動作卻被裴映杰看在眼里。
莫名的,裴映杰好像有些明白師兄那個奇怪的囑咐了,而且通過剛才看到的那個表情很自然的對宋岳秋產(chǎn)生了惡感。
裴映杰還想再說什么,門外的護(hù)衛(wèi)又傳話說田小醫(yī)師求見。
田小醫(yī)師就是之前給梅川介處理傷口的那個醫(yī)師。
殷御燁看出來了一點東西,他借口有事離開了宋岳秋這里,把兩人帶到了外面,并隨手布下一個結(jié)界。
“說吧,到底出了什么事?!?br/>
裴映杰和田小醫(yī)師對視一眼,最后由裴映杰開始把自己知道的老老實實交代出來。包括宋岳秋那個詭異的笑,裴映杰也描述的十分詳細(xì)。
“你的意思是川介在堤防宋少主?而且說有重要的事情稟報?”殷御燁眼中閃過一絲暗色。
“對,但是堤防的事情是我的猜測?!迸嵊辰軟]了在房間里的不著調(diào),難得嚴(yán)肅起來。
“你呢,有什么事情稟報?”殷御燁看向田小醫(yī)師。
田小醫(yī)師擦擦自己額頭上的汗水,忙道:“病人剛剛吐血昏迷了!家父正在盡全力醫(yī)治,不過需要一些珍稀藥材,我就出來找管事……然后看到了裴公子,就跟著裴公子過來了……”
田小醫(yī)師越說聲音越小,裴映杰卻一跳三尺高。
“師兄怎么昏迷了?我走的時候還好好的呢!”
殷御燁眉頭一皺,沉聲道:“關(guān)于川介的所有事,切記不要聲張,一切等他醒來之后再做定論?!?br/>
----
秦潭夢病倒了,在她看到那具血肉模糊的尸首之后。
這一病病了已經(jīng)有一個月了,原本清麗無雙的人已經(jīng)瘦的脫了形。綠衣和紅袖每天看著主子魂不守舍的模樣,暗地里偷偷抹淚。
如果不是還有小少爺,恐怕夫人……
前兩天嫁給宋氏少主的秦流霜來看望秦潭夢,不知怎么說動了家主要把秦潭夢帶去宋氏醫(yī)治。
宋家向來以丹藥聞名,或許能治好夫人的病也不一定。雖是這樣想,但是綠衣和紅袖都知道,夫人這是心病……
這些日子有秦流霜陪著,原本整日發(fā)呆的夫人也能開口說上一兩句話。她們看在眼里,心里也隱隱生出來一絲期待。
或許夫人的妹妹能夠打開夫人的心結(jié)……
秦潭夢這次求醫(yī)沒帶侍女,也沒帶走年幼的殷震,只身坐上秦流霜的馬車。
秦流霜出行帶的人夠齊全,車廂也夠大,分了三層。最外層是護(hù)衛(wèi),中間的是侍女,最里層就是秦氏兩姐妹。
拉車的馬是罕見的翼蛇玄馬,雖然血統(tǒng)稀薄,但是仍能飛天,馬車也用陣法加持過,行在空中毫不顛簸。
“姐姐,這是你最愛吃的玉蓮酥藕糕,妹妹親手做的呢,姐姐快嘗一口?!北pB(yǎng)的極好的手托起一小碟精致的糕點,手的主人聲音一如以往的甜美。
熟悉的糕點香味,熟悉的人。秦潭夢緩緩抬起手,捻起一塊糕點細(xì)細(xì)端詳。
翠綠的糕點幾乎透明,糕點中央有一朵盛開的紅蓮,光是看著就賞心悅目,做起來更為麻煩。
她輕輕咬了一口,淡淡的甜味在舌尖綻放,她勉強(qiáng)吃了一個,就再也吃不下去了。
而秦流霜卻很驚喜,因為這是從她來到之后秦潭夢吃的最多的一次了。
————————
自火云洞歷練出事之后,損失最為嚴(yán)重的殷、宋兩家成了許多人茶余飯后的資談。
殷氏少主身隕,殷少夫人受不住打擊,最后不得不去宋氏求藥。然而殷夫人抱恙多年,早已藥石無醫(yī),到了宋氏也只是多活了些時日,沒多久就跟著去了。
茶館里有曾見過殷夫人的客人,無不嘆惋著一代美人香消玉殞,默默飲下略苦的茶水。
“老先生,這顆靈石送您把玩,麻煩您把關(guān)于秦氏雙姝的事兒給大家說道說道。”
臺子上的說書先生渾身拾掇的十分爽利,他雖是修士,可也只是練氣中期。而且他早已過了古稀,此生應(yīng)當(dāng)與晉升無緣,如今也就是比尋常老人更精神一些。
說話的是一個面善的年輕人,等他說完后發(fā)現(xiàn)許多視線落在他身上,面色不禁紅了紅,忙道:“我……我只是……”
“小伙子,不用說了,我們都懂!哈哈哈……”一道粗狂的聲音從角落里傳出來,茶館里其他人也跟著善意的笑幾聲。
臺上說書先生收了由徒弟遞上來的靈石,笑瞇瞇地抬起醒木輕輕那么一拍,茶館里頓時安靜下來。
老先生捋捋胡須,將秦氏雙姝的生平娓娓道來,說到精彩處客人們又給了不少賞。
不提外界如何,單說殷家,自從秦潭夢逝世的消息傳來后,殷御燁看過尸首就差人將她和殷旭葬在一處。
揮退了護(hù)衛(wèi),殷御燁坐在椅子上,這個在外運籌帷幄的一家之主此時只是一個接連失去親人的孤獨老者。
不知過了多久,門外傳來護(hù)衛(wèi)的聲音:“稟家主,裴少爺求見?!?br/>
“讓他進(jìn)來吧?!币笥鶡钍栈厍榫w,又變回了原本的樣子,只是語氣中難掩一絲疲憊。
“家主,師兄醒了!”
--------
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殷御燁沉默的看著眼前影像石投映出來的內(nèi)容。
他們原本順風(fēng)順?biāo)?,打通石壁卻遇到了宋氏的隊伍,之后聯(lián)手救出宋非意,意外得知凌霄雙姝花的存在,進(jìn)入火海石窟被赤焰蝙蝠攻擊……
到目前的一切都和宋岳秋告訴的相差無幾,但是……
殷御燁雙拳緊握,睚眥欲裂,他死死盯著那場混戰(zhàn),從宋岳秋靠近殷旭再到出手殺害他,整個過程恰好被這枚影像石錄下。
他看到旭兒最后明明可以打在宋岳秋的心脈上,卻仍舊收了手只是打傷宋岳秋的肩膀。
回想起那個宋岳秋在他面前裝的跟旭兒兄弟情深,他就恨不得把那個小人撕碎!
殷御燁眼中殺氣不斷翻滾,良久之后,他閉上雙眼,再睜開眼睛時眼里所有的情緒都被很好的隱藏了,只是他袖中手背暴起的青筋昭示著他內(nèi)心并不平靜。
“川介,這件事你做的很好?!币笥鶡罾潇o地開口。
“家主,您打算怎么做?”梅川介這段時間被灌下無數(shù)藥劑才在今日堪堪醒來,親眼目睹宋岳秋殺了少主后,他對宋岳秋痛恨至極。
“我自然不會讓他好過!只是川介,還需要委屈你一段日子……”殷旭看著臉色依舊蒼白的梅川介,緩緩開口。
“我知道的家主,只有我這個知情人‘死了’,宋岳秋才會……放松警惕!”
宋氏。
幽暗的房間里,坐在主位上的宋岳秋一邊垂眸把玩著一只造型精美的釵子,一邊聽著探子的回稟。
在聽聞昨日一直昏迷不醒的梅川介病逝后,宋岳秋停下了撫摸釵子的動作,嘴角緩緩勾起一個溫和的笑容。
“死了?”他輕聲反問。
“死了好啊……只有死人才會保守秘密……”
他抬起頭,看著堂中低頭跪著卻已經(jīng)開始顫抖的探子,他臉上的笑突然消失,整個人就像暗處吐著信子的毒蛇。
那探子只是練氣后期,面對接近金丹巔峰的宋岳秋根本毫無還手之力。
下一刻,連一聲哀嚎也沒發(fā)出的探子突然仰面倒在地上,面色猙獰,手腳還在輕微抽搐,竟是被震斷了心脈。
“處理掉?!?br/>
宋岳秋將釵子收好,冷漠的聲音不帶任何情緒。
隨后他起身,撣撣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塵,嘴角噙著讓人見之心生好感的笑,身姿從容。眼里泄露的情意,讓他恍若一個要去見心上人的癡兒。
打開密室,層層臺階直通黑暗。
他數(shù)著自己走過的臺階,直至眼前豁然開朗,一個精致的院落悄然坐落在這個巨大的石窟中。
石壁上鑲嵌了無數(shù)月光石,讓整個石窟亮如白晝。院落前小河蜿蜒曲折,河邊生長著豐茂的水草。兩棵樹立在門前,其中一棵上結(jié)滿了青紅的果子,另一棵則是繁花錦簇。
宋岳秋推開緊閉的院門,盡管他已經(jīng)克制,但難掩行走之間的急切。
整個石窟都是他為了某個念頭耗費心血打造的。無論是假山花草,還是房間裝飾,甚至嵌在石壁上的月光石,所有的一切都由他親手布置。
這院落他來了無數(shù)遍,卻從來沒有近來這種喜悅,只因他盼了十余年的人,終于來到了這里。
解開層層禁制,宋岳秋停在最后一扇門前,他心心念念的人就在里面。
咚、咚、咚……
輕輕敲了三下門,宋岳秋眼底情意難掩,他嘴角含笑,聲音溫柔:“夢兒,我可以進(jìn)屋嗎?”
沒有人回應(yīng)。
宋岳秋毫不在意,他靜靜等了片刻,繼續(xù)道:“夢兒不回答就是同意了……”
話音落下,他已經(jīng)推開了房門。房間里精致華美的裝潢無不顯示了布置者的用心。
他緩緩朝內(nèi)屋靠近,床榻上一道曼妙的身影在層層紗幔遮擋下顯得格外神秘。
撥開最后一層紗幔,日思夜想的面容出現(xiàn)在眼前。
秦潭夢緊閉雙眼,雙手交疊放在腹部,面色雖然蒼白但微微起伏的胸口證明她生機(jī)還未斷絕。
宋岳秋貪婪的目光在秦潭夢身上巡視,他輕輕執(zhí)起她的一只手,將臉埋在她的掌心,貪戀地嗅著她身上的冷香。
“夢兒,你是不是怪我沒給你一個名分?”
“你放心,我的夫人只能是你!”
“夢兒夢兒……你為什么就是不肯醒來看看我!殷旭已經(jīng)死了!”
“夢兒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會原諒我的對不對?”
“夢兒……”
宋岳秋低聲呢喃,因為緊張和興奮而顫抖的手伸向秦潭夢的腰帶。
“夢兒……”
他一聲又一聲呼喚著,每一聲都飽含情意,卻沒有發(fā)現(xiàn)自己的心上人眼角滑過一行清淚,沒入鬢梢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