榻上之人,名叫楊洪,二十七八歲年紀,一臉剛毅神色,顯是久經(jīng)征戰(zhàn)之人。五年前戍守永平以來,屢立戰(zhàn)功,頗得守備賞識,近年來元蒙殘余頻繁犯境,劫掠燒殺,來去如風,擾的邊境人民苦不堪言。此番自己帶人深入蒙古腹地,察得韃靼鬼力赤汗為太師阿魯臺所殺,迎立本雅失里為汗,本雅失里初繼汗位,威望還不足以服眾,人心未穩(wěn),正是征伐的好時機。此番潛伏韃靼二十余日,探得本雅失里大本營所在,將一應軍事部署繪制成圖,由關外入內送往軍中。不料天降大雪,誤了方向,路上又遇到韃靼巡邏士兵,一番交手斬殺敵軍二十余名,不過身邊之人為護得自己突圍盡數(shù)被殺,自己也身受重創(chuàng),大雪天氣連番趕路未曾進食,以致暈倒在地。
楊洪開始聽得眼前之人一口道出“火漆傳信”的名字,已是一驚,待聽得此人一番分析竟是惶恐,此番行動乃是準備已久,若能生擒本雅失里將會是一勞永逸之功,是以此番行動乃是絕對保密,而眼前之人竟然會知曉此事。
震驚之余,聽得他一番口氣倒也不像敵人,索性搏命一賭,若能得眼前之人幫助,送信成功幾率或許會大一些。
念及于此,掙扎起身,單膝跪床,說道:“此番情報于我大明江山穩(wěn)固、邊疆穩(wěn)定至關重要,請恩公無論如何將信筒還我。大恩大德,定當圖報?!?br/>
卓易含凄然笑道:“大明江山!大明江山!現(xiàn)在的大明江山早已物是人非了吧!不過不得不承認燕王的魄力,成王敗寇,追悔亦無用處?!?br/>
楊洪心中隱隱覺得不妥,然于此緊急關頭不愿多生是非。
卓易含轉身看了卓凌峰一眼,接著說道:“冥冥之中自有安排,躲了這么多年也沒有躲掉,這是你應該做的!”
說罷,將信筒交還楊洪,道:“今日天降大雪,想必追兵不會這么快到來,依你現(xiàn)在的情況,休息一晚明日天一亮你盡早出發(fā),此番向南兩日路程盡可抵達安全地帶。至于能否擺脫追兵,就要看你自己的造化了,一應干糧我會幫你準備妥當?!?br/>
楊洪大喜,說道:“多謝恩公,大恩大德定當永記于心!”
卓易含一陣苦笑,說道:“追兵不久便至,縱使把你交給韃靼人,如此重要軍情,他們豈會留下活口,你走了說不定反倒有一線生機?!?br/>
楊洪心里急著想要送出情報,倒沒顧慮這個環(huán)節(jié),追兵至此,看到一家漢人,說不定會就此動疑,殺人滅口,知道自己這一走就把這家人置于險地,想到這里臉現(xiàn)猶豫之色。
卓易含接著說道:“你也不必自責,大雪天氣,我們兩家老小也走不遠,命中注定如此,躲是躲不掉的,既然遇上了,又能如何,你早點恢復體力離開,或許還有一線生機?!?br/>
楊洪平時在軍中也是一名響當當?shù)臐h子,若在平時絕對不會做出如此負義之事,但此時自己若是留下不僅于事無補,還將犧牲十幾名兄弟換來的情報無法送出,忠義自古不能兩全,念及于此,狠下心來,知道眼前之人高義,不再推辭,只能希望追兵不會起疑。
卓凌峰轉身招呼兩個小家伙離開此間,眼中充滿了慈愛和擔憂,一起去往琪琪格家中說知此中緣由,并一再向兩個小家伙囑咐不要向任何人說起今日之事。
楊洪念及此人恩義,心中一時五味雜糧。如此天氣想要一起逃走也不太可能,自己早走,不著痕跡,說不定能僥幸過關。
次日清晨,大雪稍停。
天剛亮,楊洪即帶上包裹,向南而行,卓易含則將留下的一應物事用火燒掉,和琪琪格父親商議對策。
送走楊洪之后,兩家人均不免有擔憂之色,不知道等待著的將會是什么樣的命運。
過得午后,果有大批馬蹄聲起,不多久一陣吆喝,幾十名韃靼兵士騎馬至此,圍住二人居所,徑直四處搜索,卻無發(fā)現(xiàn)。隨即將幾口人家悉數(shù)聚集一處,用蒙古話厲聲問道:“你們可曾看到一個衣著韃靼服飾的漢人經(jīng)過,此人乃是漢人奸細,若有包庇,格殺勿論?!?br/>
琪琪格父親,昔年曾隨大軍南征,負傷歸來居住于此,也算得上是個軍士,是以,趕緊小心答道:“大人,我以前也是征戰(zhàn)士兵,后雙腿殘廢,居住于此。連日來,大雪天氣,我們兩家待在家中,未曾外出,亦未曾看到有人經(jīng)過?!?br/>
馬上領頭之人,微一點頭,說道:“奇了怪了,勿那蠻子腿上有傷,連日來我們緊追不舍,卻又能跑到哪去,難不成早已凍死,尸體被大雪埋住了?!?br/>
馬上之人,轉而對著卓凌峰和琪琪格,一臉蠻肉盡顯兇狠之色,厲聲說道:“你們兩個小孩有沒有見到受傷的漢人經(jīng)過,如果不說實話,把你們一家都殺了?!倍嗽缫褔樀枚闳腌麋鞲衲赣H懷中,趕緊搖頭說不。
這些人連日來為了追蹤楊洪飽受風雪之苦,不但被殺了數(shù)十名兵士,走丟了奸細還要回去受到責罰,是以早已憋了一肚子氣。此番又是一無所獲,憤怒之余,抽出馬鞭向著卓易含臉上抽去,竟將帽氈打落在地。
領頭之人,斜眼往卓易含瞧去,但見此人神情自若,滿目風霜難掩威武之色,不由警惕,手握腰刀,厲聲問道:“你是漢人?”卓易含早已動氣,忍聲道:“在下本是漢人,十多年前因在漢地犯下死罪,逃至此處,打獵為生?!?br/>
領頭之人似是點頭稱是,突然舉起腰刀朝卓易含砍去,一邊叫道:“漢人都是奸細,該殺!”卓易含早已暗暗戒備,提身輕縱,躲了開去。
卻見那領頭之人,對著同伴一使眼色,另一人徑直舉刀向琪琪格父親頸中砍去,手起刀落,已見身首異處。
卓易含大怒,萬沒想到來人會如此狠辣,竟突下殺手。霎時,又是一柄刀鞘迎面向自己砸來。說時遲那時快,就在刀鞘將要接觸脖頸之際,卓易含后腰微傾,刀鞘擦面而過,反手一拉將軍士拉下馬來,奪過兵刃,拔刀出鞘,順手一刀,帶出一股鮮血,來人早已一命嗚呼。
馬上諸人未及反應,卓易含已借勢起身,由上而下,一招“獵鷹捕食”撲向來人頭目,手起刀落,竟將馬上之人劈為兩半。
卓易含早已觀察過來人,一共二十二名,皆是普通軍士若打斗起來自己是不畏懼,就怕有人會趁機傷及幼小,是以一上來就毫不留情、狠下殺手,借以鎮(zhèn)住對方眾人。
但畢竟是草原騎兵出身,身邊兩名韃靼士兵最先反應過來,怒道:“勿那漢人蠻子也是奸細,一個都不要放過!”跳下戰(zhàn)馬,抽出馬刀,迎面過來,又一人大吼大叫向琪琪格母親揮刀砍去。迎面二人,一左一右同時過來,倒是平時配合默契慣了。卓易含知道非久戰(zhàn)之時,微一側身,馬刀脫手而出,同時身體迎著二人正面而去,一左一右兩柄利刃分從左右斬落,幾絲毛發(fā)隨刀刃而下,端的是生死系于瞬間,位置若有絲毫差錯,恐怕自己已無出氣之力,隨即伸肘猛擊二人下顎,只聽得碰碰兩聲巨響,二人往后飛出在地上砸出兩個雪坑,不再動彈;再看馬刀去處,揮刀砍向琪琪格母親之人飛身而起,被刀刃釘在蒙古包上,連一聲喊叫都未來得及發(fā)出。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