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臉！”紀(jì)雅涵瞪了龍靈一眼，轉(zhuǎn)過頭去。
龍靈聳聳肩，說道:“我就是不要臉，不過臉這種東西可有可無，換不來錢，換不來吃的，換一屁股的尊嚴(yán)有啥用？”
紀(jì)雅涵冷眼看著龍靈說道:“別指望我會原諒你，早晚有一天我會讓你生不如死，我今天心情不好，不想跟你一般見識?！?br/>
但凡是關(guān)于她父親的事，她都不會有好心情。單親家庭長大的孩子總會有些不正常，即使已經(jīng)二十四歲，但是紀(jì)雅涵還是擺脫不了沒有父親的陰影。
這也是她把龍靈帶回家的原因，對于她來說父親這個詞始終是個迷，壓在自己心口喘不上氣來。
“我知道，我也沒打算讓你原諒我?！饼堨`說道:“不過你放心，上次雖然催眠有點失敗，但是我多跟紀(jì)姑姑接觸接觸，總會是能套出你父親的事，這件事就包在我身上了，實在不行我就去找龍老頭子，紀(jì)姑姑總歸是聽他的吧？”
紀(jì)雅涵知道龍靈說的龍老爺子是他的爺爺，紀(jì)紅跟龍靈爺爺?shù)年P(guān)系他也知道，如果龍靈真能跟龍老爺子說起這件事，紀(jì)紅也許會松口。
“真的？”紀(jì)雅涵明顯面色變得紅潤起來。
龍靈一拍胸脯說道:“大老爺們說話還能不算話？我說到做到?！?br/>
紀(jì)雅涵撇了撇嘴，他可不相信龍靈會發(fā)誓什么的。
不過既然這件事有一線生機，她還是不能放過。
“好，那我暫時原諒你了，等我知道我爸是誰，咱們再算今天的賬。”
龍靈臉色陰沉不定，原來只是暫時壓抑了她心中的怒火，要想讓她不追究，那除非自己死在她手里。
咕嚕……
兩人說著說著話，突然一個不和諧的聲音響起。
紀(jì)雅涵捂著肚子，臉色緋紅。
“打了我一天，你也累了吧，咱去吃點東西，我請客?！饼堨`拉著紀(jì)雅涵開始找吃飯的地方。
“就那吧?！奔o(jì)雅涵指著一個破爛的面館說道。
龍靈仔細看了看，面館的門面都有些破舊，而旁邊不遠處坐落著一個大飯店，外表裝修的富麗堂皇，很有氣派。
“去那邊吧，請警花吃飯總不能瞎對付，放心，我有的是錢。”
紀(jì)雅涵切了一聲，看龍靈一身的打扮就不像有錢。而自己的衣服被龍靈刮壞后換了衣服，沒有帶錢。
“我說去吃面就吃面，費什么話！”紀(jì)雅涵也不管龍靈的意見，拉著龍靈走進面館。
在外邊看上去很破爛，但是里邊的桌椅還算干凈，而且比較清靜。
面館里有六張桌子，最里邊正有一個光頭呼嚕呼嚕的吃著面，背對著龍靈。
兩人挑了一個位置坐下來，由于面館較小，說句話都能回蕩四五個來回，龍靈大喊一句:“老板，來兩碗面，一碗要香菜，一碗不要香菜?！?br/>
沒有人出來招呼，只聽見里邊有人喊了聲:“好嘞，您稍等?！?br/>
紀(jì)雅涵想了想，還是問道:“你怎么知道我不吃香菜？”
龍靈看著紀(jì)雅涵的眼睛說道:“因為我會讀心術(shù)?！?br/>
“我呸！”紀(jì)雅涵啐了一口，但是還是納悶為什么龍靈會知道。
如果對面坐的是丫丫，或者是劉欣妍，龍靈這點小把戲肯定不會逃過對方的眼睛。他這么說，如果對方?jīng)]有反應(yīng)，那自己就吃那碗沒有香菜的。如果對方說不吃香菜，那自己就吃那碗有香菜的。
可是對面坐的是紀(jì)雅涵，她沒有丫丫那么天生聰明的腦袋，也沒有劉欣妍經(jīng)歷過太多的事情，自然看不出來。
不過一會，里邊的收銀臺上放了兩碗面，還是沒有人出面，里邊老板喊了一句:“客官，自己端一下，我這有點忙不過來?！?br/>
龍靈也沒有在意，端著兩碗熱騰騰的面走了回來。
嘆了一聲，紀(jì)雅涵拿起筷子夾起面條來吃。
龍靈納悶，問道:“吃個面你嘆氣什么？”
紀(jì)雅涵搖搖頭說道:“你用臟錢請我吃面，我身為執(zhí)法人員居然欣然受之，你說我該不該嘆氣？”
龍靈無奈的說道:“雖然我以前是個小偷，但是現(xiàn)在從良了，不干那種勾當(dāng)了。說出來怕嚇到你，我現(xiàn)在身價可是好幾個億，別說吃面了，咱吃滿漢全席我都請的起?！?br/>
“吹吧你?！奔o(jì)雅涵鄙視龍靈之后繼續(xù)吃面。
龍靈坐的位置正好背對著收銀臺和身后的那個吃面的光頭。
他記得端面回來的時候，曾經(jīng)瞟過一眼那個光頭，他吃的狼吞虎咽，臉上還有一條不深不淺的刀疤，看上去好像是道上的混混。
而龍靈動筷子的時候，身后的男人大喊了一句:“老板結(jié)賬！”
里邊的老板喊了一句:“小子你上完廁所沒有，出來就趕緊去結(jié)賬，我請你不是吃喝拉撒來的，別拉了，趕緊出來?！?br/>
紀(jì)雅涵皺了皺眉，食欲有點不振。
龍靈笑了笑，吃了口面說道:“沒事，這種事情只要你不想就不會覺得惡心，習(xí)慣就好?！?br/>
紀(jì)雅涵愁眉苦臉的接著吃起來。
不一會，龍靈身后響起了一陣腳步聲，走過來一個伙計，對光頭說道:“你好，一共是六塊錢?！?br/>
聲音很小，顯得有些扭捏，而且非常憨厚，像是個農(nóng)村人。
龍靈專心吃面，聽見聲音的時候覺得有些耳熟，但是沒有在意。
“給?！惫忸^掏出十塊錢遞給伙計。
伙計拿著十塊錢，嘀咕道:“一碗面六塊錢，我現(xiàn)在有十塊錢，十減六等于……”
“媽的，等于四，快點找錢，我急著走?！惫忸^罵道。
伙計像是沒有聽到光頭說話，掰著手指頭還在算，他伸出十根手指頭，已經(jīng)彎曲了三根，但是被光頭一打擾，忘了自己數(shù)到幾了。
龍靈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心想這個伙計真是夠笨的，十以內(nèi)的加減法都分不清楚，這樣的人居然還在結(jié)賬。
紀(jì)雅涵瞪了龍靈一眼，意思是說你怎么一點同情心都沒有。
伙計忘了自己數(shù)到了幾，急的撓了撓頭，又從頭開始掰著手指頭數(shù)了起來。
“十減去一還剩九，再減一還剩八……”伙計從頭又彎曲了兩根手指頭，還在數(shù)的時候光頭急了。
“媽的，我他媽的跟你說找四塊你聽不懂是嗎？故意找茬？”
伙計擺了擺手，說道:“不是不是，上次有個人說兩碗面十二，給了我二十讓我找十八，結(jié)果老板扣了我半個月的工錢，可不能再錯哩?！?br/>
光頭氣的直喘氣，“啪”的一聲把桌子上的筷子摔在地上，抓著伙計的脖領(lǐng)罵道:“你他媽的是說我訛?zāi)沐X？為了四塊錢我他媽也至于？”
伙計說道:“你別著急，我馬上就算完了，你別說話，等一會就行?！?br/>
他的語氣有點憨，又有些急切，聽上去給人一種老實的感覺。
龍靈一直背對著兩人，沒有回頭，對于他來說沒有必要去管閑事，這種事一天內(nèi)明珠不知道要發(fā)生多少次，只要是不跟自己有關(guān)，別人的死活不必在意。
可是紀(jì)雅涵不一樣，她是個正義的警察，遇到這種事不能像龍靈一樣冷漠。
紀(jì)雅涵看光頭抓著伙計的脖領(lǐng)一副要打人的樣子，站起身想要制止。龍靈一把抓住她的手，壓低聲音說道:“這人好像是道上的，別管閑事，坐下吃面?！?br/>
“那又怎么樣，讓他欺負人？”紀(jì)雅涵心想龍靈你們的心是不是鐵打的，這么老實的一個伙計被人欺負你都無動于衷！
龍靈搖搖頭，說道:“沒事，這對那個伙計也好，你以后還想一直在這幫他算賬？授人魚不如授人漁，懂嗎？”
意思是送給別人魚，不如教會別人捕魚。
紀(jì)雅涵氣哄哄的坐下，雙手抱胸沒有動筷子。
這時候里邊的老板急急忙忙的走了出來，擦著手上的水說道:“怎么了？客官怎么了？”
光頭一把推開老板，又對伙計說道:“你他媽剛才是不是說我訛?zāi)沐X？”
伙計搖著頭說道:“不是，我就是想自己算算，沒別的意思。我娘說過，啥事我都得自己來，要不以后她和爹沒了，我該活不下去了。”
話音剛落，龍靈手中的筷子“啪”的一聲掉在桌子上。
他終于知道這個聲音為什么聽著耳熟了。
這個聲音幾乎陪伴了龍靈的所有童年，每天都回蕩在自己的耳朵里。
十幾年前，龍靈只有六七歲的時候，曾經(jīng)去一家人家里偷紅薯，等他安全的揣著一口袋的紅薯走出來的時候，想跟外邊放哨的朋友分掉。
“一人一半，一共八個，每人四個。”龍靈稚嫩的臉上洋溢著笑容。
那個朋友拿著四個紅薯，一個接一個的數(shù)著:“一個，兩個，三個……”
龍靈小臉一怒，罵道:“娘西皮的，你還怕我少給你了咋著？”
“不是不是，我就是想自己算算，沒別的意思。我娘說過，啥事我都得自己來，要不以后她和爹沒了，我該活不下去了?！?br/>
龍靈鼻子一酸，知道他腦子有點笨，說道:“怕啥，你爹娘沒了還有我呢，我養(yǎng)著你。你看我爹娘都死了，我也活的好好的?！?br/>
“我和二雙你不一樣，你聰明，我傻，你自己都吃不飽，咋能讓你養(yǎng)著呢。等過兩天我學(xué)會種地了，以后我養(yǎng)著你?！闭f完他憨厚的笑了笑，抹了抹鼻子上的鼻涕。
龍靈眼眶有點紅，一把將手里的紅薯都丟給他，說道:“娘西皮的，破紅薯不好吃，咱倆摸魚去?！?br/>
那個小孩子撿起地上的紅薯，嘟囔著說道:“二雙，咱可不能敗家……”
龍靈腦子里飛快的回憶十幾年前的畫面，那句“啥事都得我自己來”再次沖擊他的腦海，讓他呆在當(dāng)場。
“你怎么了？”紀(jì)雅涵問道。
難道龍靈要哭？我是不是看錯了？紀(jì)雅涵有點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再次確認之后才發(fā)現(xiàn)，龍靈的眼淚真的要掉下來了。
他握著碗的手有點顫抖，就在這個時候，光頭啪的一巴掌打在伙計的臉上，罵道:“媽的，算你媽個球，等你掰完手指頭天都亮了，我看你是找死！”
龍靈緩緩站起身，一聲不響地端著滿是熱氣的面，“啪”的一聲砸在光頭的腦袋上。光頭腦袋上扣著面條，燙的“哇哇”大叫。
他扶起地上的伙計，看著對方，眼淚不停的在眼眶里打轉(zhuǎn)。
“謝謝……”伙計站起身拍拍土，吸了吸鼻涕，然后看著龍靈，哆嗦的說道:“你……你是二雙？”
龍靈的眼淚終于不爭氣的掉了下來，哽咽著說道:“凱夫，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