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府。

    按照婚俗，作為新郎官的秦子棋正忙活這布置新房，因著是雙娶，新房自然也有兩間。正房是衛(wèi)龍麟的毋庸置疑，衛(wèi)語嫣只能憋屈在稍小的偏房。

    秦子棋在偏房，親自布置著房間。所謂合百草兮實庭，建芳馨兮廡門。不過。至于衛(wèi)龍麟的，交給幾個心靈手巧的丫鬟即可。即是他現(xiàn)在對衛(wèi)龍麟不反感，而且還有些感激，但并不意味著他會為她浪費時間和心思。

    燭光搖曳，昏黃的亮瑟瑟的在偏房亮了一宿。直到東方吐白，翻起一抹玫瑰色的晨曦，天明了。

    秦府偌大的正門口吐出一條紅色的隊伍長龍，秦子棋一馬當(dāng)前，如綢墨發(fā)用鑲紅玉團(tuán)蟒金冠固定，劍眉入鬢，星眸爍閃。一身火紅新郎官裝，更襯得他身軀挺拔。盡管昨夜辛勞著布置婚房而不得好眠，但他俊逸的面容上不曾露出那怕一點倦色。

    嗩吶，鼙鼓，喇叭，吚吚啞啞叫唱一路，喚醒了還在迷蒙中的丹陽城。

    不過拐幾個彎，就到了通向?qū)m門的朱雀大街。即使秦子棋再偏愛衛(wèi)語嫣，他也還是知道，迎親的第一個到達(dá)地是皇宮——他必須先接了正妻，衛(wèi)龍麟。

    然而，或許是秦子棋來的太早，太巧，亦或是盧煒傳旨太慢，秦子棋到現(xiàn)在依舊蒙在鼓里，不知婚約延時之事。但，讓他覺著奇怪的是，今日宮門怎么集聚了這么多士兵？莫非，有些變故？

    勒住馬韁，秦子棋停滯了上前的隊伍，視線飄向遠(yuǎn)方。

    ……

    深秋的早晨是寒氣逼人的，即使沒有呼嘯的北風(fēng)，但裸露在外的皮膚依舊會被凍得通紅。宮墻之下，整整齊齊的排列著五百士兵，武器是統(tǒng)一的紅纓長槍，在旭日晨光的照耀下熠熠閃光。

    他們正是被選中的西征隊伍，跟隨三皇子以及霍汶將軍，為國效力，殲滅敵匪。

    一一喝下踐行酒，烈酒穿喉，只覺得腹中火熱，心中奮戰(zhàn)的烈火熊熊燃起，血脈都在翻滾，在沸騰。三杯烈酒祭天下，望君早日凱旋歸。這般高昂的報國情懷，只怕沒有人會感到冷。

    當(dāng)然，有人除外。

    衛(wèi)龍麟今日起的尤其早，披著雪白的狐皮大氅，裹得嚴(yán)嚴(yán)實實，只露出一張臉。她站在高高的城墻之上，俯視樓下亟待出發(fā)的軍隊。心中默嘆：五百個士兵，五百個炮灰啊，可憐吶，可悲呀，可…

    “公主，三皇子到了。軍隊于一柱香時間后即可出發(fā)，可還有事吩咐？”唯慎突然上前問道。目光掃過那輛姍姍來遲的馬車。

    衛(wèi)龍麟也因聲看去。是一輛材質(zhì)普通卻做工精細(xì)的馬車，除了拉車的馬是上等良駒，怕是沒得值錢的裝飾。

    不值錢三個字在她腦中閃過，又飄然而去，她對這衛(wèi)鳳啥…啥來著，不好意思她忘了，或者根本沒記住。她對三皇子這種自恃清高，孤芳自賞的人向來是不屑多看一眼的。

    她所關(guān)注的，是那個正發(fā)號施令的彪形大漢，霍汶——體格龐大，怒目圓瞪，踏一步子，地動山搖，吼一嗓子，林鳥逃竄。

    衛(wèi)龍麟好笑的看著他，這家伙少說也有一石半的重量，不知去西涼這么遠(yuǎn)的路程，哪匹馬肯馱著他走呢？

    霍汶憑借多年練武經(jīng)驗，早發(fā)現(xiàn)宮墻上那毫不掩飾的目光，只是礙于臉面，不敢對視。他不知道城墻上的女人是誰，但他猜著，這個女人一定不簡單。

    宮廷里得女人，不是宮婢嬤嬤，就是公主皇妃。而她？霍汶猜不到。

    看著霍汶那靦腆的模樣，衛(wèi)龍麟心情不錯的突道：“慎兒，命人將馬廄里那匹巨型挽馬牽來賞給霍將軍，就說，是踐行禮?！?br/>
    唯慎領(lǐng)命，走時卻腹誹：原來公主偏愛這種類型的男人。

    巨馬被牽來，送至霍汶跟前?；翥氡孔斓恼f了些什么，衛(wèi)龍麟聽不到，但瞧那模樣卻是令人忍俊不禁。

    最后一次整頓隊形，霍汶跨上巨型挽馬，又看向城墻上的女子。

    原來，她就是固倫公主。原來，謠言口中的固倫公主其實是這樣一個和藹可親的好人啊。霍汶心中大為感嘆。臨走時不忘回頭給衛(wèi)龍麟報了個拳。

    衛(wèi)龍麟回之以淺笑，看吧，輕而易舉的就得了人心。不過，要是她知道霍汶用和藹可親來贊美她，或許衛(wèi)龍麟會發(fā)飆。

    軍隊出發(fā)了，一排排，一列列。浩浩蕩蕩，整齊的踏步聲響起，卻又停下。他們和秦子棋的隊伍相碰了。

    秦子棋身后小廝奇怪道：“少爺，這是怎的回事，怎么還有軍隊啊，會不會這日子選得不吉利，與太歲犯沖，出了意外啊。這軍隊出征可是…”

    “閉嘴！婚期是固倫公主定的，不可能出意外，除非她……”秦子棋眸底滑過一抹陰鷙。駕馬上前，對著霍汶不過五步距離停下。“將軍今日出兵怕是不妥，秦府子棋等是迎接固倫公主的迎親隊伍，還請將軍讓步，莫誤了固倫公主的吉時。”

    霍汶嘴角的胡須動了動，像是在笑，卻又聽不到聲?！扒馗贍斒窍脒`抗圣旨嗎？出兵可是皇上的意思，你這迎親的他媽算個屁啊。還不快滾一邊去給老子讓路。啐～”霍汶本想禮貌地來一段文鄒鄒的話，可不想這渾話越說越順口。

    秦子棋不語，周身卻是一股子森冷氣息，丹鳳眼中，殺機(jī)盡現(xiàn)。

    ……

    懷親王府。

    早早亮燈的閨房里一陣忙活著，上妝的侍女最后為衛(wèi)語嫣打理了一遍馬面裙的腰帶，歆羨著驚嘆道：“以往只見郡主喜穿紫衣，飄然若仙，卻不知，這身紅嫁衣穿在郡主身上，也直如天女下凡呢?！?br/>
    此聲一出，贊嘆的聲音就此起彼伏。惹得衛(wèi)語嫣一陣羞赧嬌笑。

    一旁打理的婆子也附聲稱贊了好幾遍。最后卻又嘆了口氣，用淡不可聞聲響，似自言自語般道：“只可惜了，這喜服不是正紅，而是桃紅。”話語里是深深的無奈與失落。

    這婆子是衛(wèi)語嫣的乳娘，可以說是看著她長大的，這份親情，甚至比衛(wèi)語嫣的母妃，懷親王妃還要深沉。

    衛(wèi)語嫣嘴角滑過嬌羞的淺笑，微微轉(zhuǎn)身，望著銅鏡內(nèi)那模糊的紅色倩影，原來，穿上紅裝的自己，是這般模樣。

    紅的是滟瀲春光的含笑桃夭，白的是清明時節(jié)的帶雨梨花?？兹附鸩綋u上銜的是東海鮫人淚，鑲的是上等和田紅玉。喜服的布料用的是御用真絲香云紗，其上繡的是金線攢的雙喜鴛鴦……華冠禮服，沉重瑰麗，她身子不好，不過一會就覺得沒了力氣，臉色也白了幾分。

    秦子棋，為了你，我甘愿做小為妾，只要，你心里有我。

    這是一個執(zhí)念，深深的執(zhí)念，根藏在這看似柔軟實則堅強(qiáng)的心底。打開胭脂奩，用護(hù)甲挑出一小塊，點水化開，殷紅的脂色暈染手心，又輕輕敷在兩腮。緋紅掩蓋蒼白，脂粉掩蓋了瘦弱的皮相。

    “不知，我這羸弱的身子，可撐的到拜堂之時……”

    ……

    精心布置的大堂內(nèi)，懷親王爺及王妃久不見迎親退伍，眼瞧著這吉時也快到了，心下不免焦急，忙著人去打探。

    正巧著，打探消息的家丁和按耐不住的衛(wèi)語嫣一前一后雙雙來到正廳。

    “王爺，不好了…大事不好了，秦姑爺和軍隊打起來了。”

    ……

    一股鮮血從嘴角溢出，秦子棋落馬倒在地上，一只手捂住胸口，另一只手拭去嘴角的血跡。

    相比霍汶，他太弱了。

    “草包，三招都受不住，還想接親？”霍汶騎在白色巨型挽馬上，諷刺道。他當(dāng)然知道他打的是丞相府的大少爺，不過，他都要去西涼了，還怕個屁啊。

    “少爺，我們怎么辦？”一小廝顧不得自己的傷，上前扶住秦子棋問道。

    秦子棋四下望去，突然他發(fā)現(xiàn)城墻上，一道白色的影子。那是……衛(wèi)固倫！

    她居然在城墻上，看戲一般的看著他?？粗绱死仟N的摔倒在地，看著他一步步的陷入圈套。

    果然，她衛(wèi)龍麟怎么會輕易地答應(yīng)他與衛(wèi)語嫣的婚事。呵，這一切不過是個騙局。而他秦子棋卻還傻傻地往里跳。

    衛(wèi)龍麟將一切盡收眼底。淺淺一笑，心情很好的樣子。

    “走了，去天機(jī)府?！?br/>
    遠(yuǎn)處，霍汶的軍隊大搖的穿過秦子棋的迎親隊伍，他們身后是一片絢麗的朝霞。

    憋屈在一角的秦子棋冷著臉，命令道：“派人將情況報告給懷親王府，就說一切都是衛(wèi)固倫從中作梗。導(dǎo)致接親不成，受此挫創(chuàng)?！?br/>
    ……

    懷親府亂成一團(tuán)麻，本就身子弱的衛(wèi)語嫣聽了家丁報的消息，腳下一軟，瞬間暈厥過去。

    而后，秦子棋的小廝來報，添油加醋將那情況報告一番，惹得懷親王妃氣的直嚷嚷，揚言要進(jìn)宮把衛(wèi)固倫給千刀萬剮！就連一向冷靜的懷親王也沒出聲制止，招人備車，準(zhǔn)備進(jìn)宮。

    似乎，又是一陣風(fēng)起云涌的事故要發(fā)生。

    －－－－－－題外話－－－－－－

    終于來更新了（??ω?）?嘿

    本書由瀟湘書院首發(fā)，請勿轉(zhuǎn)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