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冢彥走近校門的時候,渡邊晴代已經(jīng)帶著兩名大浦株式會社的社員走進校園。
女教師當然明白,名冢彥肯定不會是這兩人口中的小流氓,抑或者做出過什么出格的事情。反而是眼前的這兩人,怕是在想要占便宜的時候被名冢彥發(fā)現(xiàn),然后教訓了一頓。
不過,因為這關系到大浦和私立理心接下來可能的合作,所以渡邊晴代不能直接回應,而必須在請示過西園寺雪繪之后,再做出進一步應對。
否則按照她的脾氣,大約會十分禮貌地將這兩名男子請離校門,再不接待。
“名冢彥,剛剛跟著渡邊老師進去的那兩個人……”泉悠月輕扯名冢彥的衣袖,語氣有些不確定,“是不是剛剛圍在冰室同學身邊的?”
“是?!泵┱Z氣肯定,甚至隱隱有些期待的意味,“本來以為只有簡單教訓他們一頓的機會,但眼下看來,我還有些額外的機會嘛……”
他的目光流向身旁的另一位少女,“冰室同學,你的想法呢?”
“名冢同學到這里來的第一目的,是什么?”冰室侑望著他的眼眸,言語清晰明確。
名冢彥僵了僵,看起來稍有些氣餒,“我知道,冰室同學,來這里是為了和西園寺大小姐談合作和交易的事情……”
“那名冢君為什么會想著為我節(jié)外生枝?如果那兩個人是私立理心要接待的重要人物,名冢君要是做些什么,難道不會讓西園寺理事長改變想法?”
連著兩個疑問,讓名冢彥就算想說什么,也只能悶悶地聽著。
他看得出來,眼下他要是真對那兩個男人做出報復行徑,最不開心的反而會使身邊的少女——她不希望因為自己而影響到名冢彥和西園寺雪繪之后的交涉。
哪怕一分一毫。
而且女孩這么盯著自己,分明就是“別想做什么事情,我一直在看著”的意思。
算了……實在不行,等和那位西園寺大小姐談完之后再做點什么。
眼看冰室侑沒有半點放松,仍舊盯著自己的樣子,名冢彥只能暫時放下讓人吃苦頭長教訓的念頭,乖乖等到另一位老師到來,領著他們向理事長辦公室而去。
……
在會客室里安頓好到來的大浦社員,渡邊晴代借口要商量怎么處理名冢彥,將兩名男子晾在了會客室里。
正當女教師準備打電話向西園寺雪繪匯報情況時,她的手機卻先響了起來。
渡邊晴代掃過來電人,接起電話,“小姐,您有事找我?”
“晴代,你現(xiàn)在是不是剛剛接到大浦來的人?”西園寺雪繪的語氣中似乎有些笑意。
“是的,剛把他們帶到會客室,正想告訴小姐您。”
“你先到辦公室來,晴代,這里有點事情?!鄙倥男σ馑坪醺嗔诵?。
只不過,說完這句話,她就掛斷了電話,沒有給渡邊晴代再詢問的機會。
女教師雖然有些疑惑,但還是迅速趕到頂層,推門進入理事長辦公室。
剛一進入,她就下意識停步。
“渡邊老師來了,剛剛還沒來得及打招呼,下午好?!泵┮呀?jīng)在西園寺雪繪的書桌對面坐下,聞聲轉過頭,向渡邊晴代打了個招呼。
“理事長……”
“這三個人都知道你我的關系,按照平常的稱呼就好?!蔽鲌@寺雪繪隨意糾正一句,看向名冢彥,“名冢同學接著說,在電車站里遭遇了什么?”
“哦,那兩位大浦株式會社的社員,注意到冰室同學似乎身體不太舒服,借口要送她去醫(yī)院,就湊了上去。”名冢彥重新將注意力放回眼前相貌絕美,但神情看起來又漫不經(jīng)心的大小姐身上。
“所以呢,你就沖上去,給了其中一個一巴掌?”少女稍顯興味,追問了一句。
“當然,如果不那樣,冰室同學還會被他們糾纏,我們說不定會晚到校園,甚至可能會間接影響到和理事長的交易?!泵Υ鹱匀?。
“那名冢同學是否知道,這兩位大浦株式會社的社員……原本就是來和私立理心洽談合作事宜的?”西園寺雪繪美眸微抬,當中閃過一絲厲光,“名冢同學又是否知道,就是因為你的舉動,并且還在這個時間點出現(xiàn)在校園里,將很可能會給學校帶來大麻煩?”
“沒想到,真沒想到?!泵┮环鶟L刀肉的模樣,“理事長要殺要剮只管說就好,我別的沒有,爛命一條還是有的?!?br/>
“哦?先前名冢同學不是還很看重自己的生命,怎么現(xiàn)在就躺在地上,說起命不重要來了?”少女眸中厲光略微收斂,看著名冢彥無所謂攤手的模樣,變得面無表情起來。
當然,名冢彥對此或許已經(jīng)習慣,長期面對神官們的冰室侑也沒那么有所謂。
但一直被妥善保護的泉悠月泉小姐,卻不由縮了縮身體。
她早就聽說西園寺大小姐是個喜怒無常,難以相處的人,結果剛一見面,這位理事長就開始逼迫名冢彥,甚至連幾句寒暄都沒有……
直截了當,直奔目的。
還真是個可怕的人……
少女小心打量著西園寺雪繪,眸光流轉到名冢彥身上,又忍不住泛起些笑意。
這家伙怎么每次面對壓力的時候,看起來都是那么無所謂……
本來自己還有些緊張的,結果他擺出這副無賴樣子來,自己都快忍不住笑出聲了,哪里還有半點緊張的感覺……
“命這種東西嘛……先前理事長想要的時候,自然很貴重?,F(xiàn)在理事長不想要了,那自然就不貴重了?!泵┑箾]看泉悠月的表情,只是自顧自地闡述歪理邪說,“比如現(xiàn)在,理事長沒有一點想要拿走我生命的意思,那我那么看重它干什么?讓自己多個弱點,給自己添堵嗎?”
“是這樣嗎?那名冢同學現(xiàn)在看重什么?”西園寺雪繪露出完美的笑容,讓名冢彥多少回憶起先前少女靠近他,用誘惑的語氣在他耳邊輕聲開口的時刻。
不過那個時候,西園寺雪繪可以靠近他,可以為所欲為。
但現(xiàn)在不行。
因為冰室侑在他身邊。
“我說出自己看重什么,理事長不是會趁機提高條件嗎?”名冢彥語氣輕松,“理事長總不會覺得,我額頭出過血以后,思考能力就遠不如之前了吧?”
“既然名冢同學不說,那我就自己猜一猜?!鄙倥Φ煤荛_心,“兩件事情,一件事情是讓泉悠月獲得合法身份,入學私立理心。另一件事,是需要足夠的錢,對嗎?”
“不對,這兩件事情,其實說起來就是一件事。”沒等名冢彥回答,女孩自顧自地跟了一句,“畢竟如果泉悠月泉小姐能夠直接入學,不用考慮學費,那名冢同學自然也不需要考慮錢的問題?!?br/>
她瞥向名冢彥,美麗的眸中又有嫵媚,又有冷厲。
“西園寺理事長,有件事情還請你稍加注意?!北屹Ю洳环赖亻_口,“先前名冢君不愿意讓我涉入和你的爭端,我還愿意聽從,畢竟那確實可能出現(xiàn)意外?!?br/>
“哦?”西園寺雪繪饒有興味地看向冰室侑,這位她素未謀面但又久聞其名的神宮巫女。
“但如果只是金錢和生活身份的問題,神宮那里完全可以提供。無論是入學資格,還是生活條件,都不是問題?!?br/>
名冢彥還想說出的話卡在當場。
他本以為冰室侑會一直沉默下去,聽他和西園寺雪繪交涉完畢再發(fā)表些什么看法。誰知道對面的少女理事長才剛剛指出弱點,她就已經(jīng)為自己掩蓋上。
“哦?金錢我倒還相信,但入學資格……”西園寺雪繪的笑容轉盛,“冰室同學,冰室巫女,如果平安神宮有提供這些的自信,完全可以直接把泉小姐接走呢?
“握有泉小姐的神宮,,之后介入中部地區(qū)只會更加方便才對?!?br/>
少女坐在書桌后,右腿輕輕擱置在左腿上。
她微微后仰,身材曲線盡顯,神態(tài)中高傲與自信盡顯,仿佛所有事態(tài)都已經(jīng)被掌握在手中。
“理事長,我沒有否認泉小姐這個弱點,但理事長就沒有弱點嗎?”名冢彥接過話題,狀似無意,“說實話,我著實有些好奇,那兩位……那兩位先生來到私立理心,是準備來談什么合作的?”
“名冢同學想知道?”西園寺雪繪終于站起身,繞到桌前,靠近名冢彥,聲音不知為何稍顯嘶啞,但又盡顯誘惑。
不過嘛,這位大小姐這次到底還是沒有做出捏住名冢彥下頜這種事情。
“當然……不過理事長愿意說?”
“我當然可以說,不過名冢同學準備拿什么換?”
“光棍一個,爛命一條,沒東西可以換,理事長愿意說就說,不愿意說就算,要談交易可以直接繼續(xù)?!?br/>
“小姐,關于大浦株式會社那兩位先生的事情……”
“晴代?”西園寺雪繪看向渡邊晴代,似乎因為下屬的打斷而有些不快。
“那兩人說,名冢同學不分對錯就上手打他們,不配做私立理心的學生,應該加以嚴懲。”女教師想了想,換了個稱呼,“小姐準備怎么應對?”
“嗯?”少女不愉的神色迅速消失,變得感興趣起來,“這是他們的意思?”
她剛剛還在思考應該怎么打發(fā)這些人,沒想到轉眼之間就有機會出現(xiàn)。
“是,小姐?!倍蛇吳绱罹弦还?,“他們正在會客室等待您的回復?!?br/>
“回復……”西園寺雪繪長發(fā)輕甩,瀟灑扭頭望向名冢彥,略微拖長聲音,“怎么樣,名冢同學覺得呢?”
“我覺得理事長還是想和我談交易,否則根本不會廢話,直接就把我開除了?!泵┐蛄藗€呵欠,甚至給人不耐煩的感覺,“理事長何必在我面前這樣表現(xiàn)?”
“是這樣嗎?”少女的臉色迅速沉下,“晴代,你把名冢同學帶過去,讓他給那兩位先生土下座賠禮道歉,完成之后再來談交易的事情?!?br/>
渡邊晴代稍有猶豫。
冰室侑剛想有所動作,就看見名冢彥微微抬手,示意她不要動。
少女疑惑升起,看著名冢彥走到西園寺雪繪面前,表情嚴肅。
十七歲的女理事長望著比自己高的少年,依舊面色沉冷,寸步不讓。
“是我錯了,理事長,拜托你幫我處理掉這兩個人,擺脫這些麻煩!我知錯了,真的知錯了,原諒我可以嗎,理事長?”名冢彥忽然“嚎啕大哭”起來,聲音震動整個辦公室,讓他面前的女孩忍不住捂起耳朵。
“晴代!”西園寺雪繪喝了一聲。
看到這一幕,渡邊晴代也只能上前幾步,準備把名冢彥拉走。
“好了好了,理事長,我怕了你,這總行了吧?”名冢彥著實無奈,只能出讓一步,“之后談交易時我吃點虧,理事長總滿意了吧?”
渡邊晴代悄悄停步,等待著,打量著自家小姐的下一步反應。
“那好,晴代,你去把那兩個人趕走,叫大浦下次換兩個懂得尊重女性的社員來?!蔽鲌@寺雪繪的沉冷神情一放即收,忽而回復正常,“不要讓他們停留的機會,只需要往外趕,明白了嗎?”
“小姐,這是不是……”
“晴代?!鄙倥⒁曋處?。
“是。”渡邊晴代實在無奈,只能遵命離開。
辦公室里寂靜一時。
名冢彥看著眼前的女孩,雖然不至于瞠目結舌,但多少也有些沒反應過來。
但只是片刻功夫,他就意識到,自己分明是被西園寺雪繪擺了一道。
她怎么會因為他一個人,而做出那么大的態(tài)度轉變?
和那個什么大浦洽談事務的事情……這位西園寺大小姐怕不是早就想拒絕,只是因為今天碰見自己,恰好抓住個機會,才借機發(fā)作的吧?
自己還就這樣被她訛了一把。
就算沒有實物損失,但怎么也算是欠了半個人情。
如果放到過會兒的交易談判里,那都會轉換成實打實的損失啊……
一時間,名冢彥心痛如絞。
反而是西園寺雪繪,笑吟吟地看著名冢彥,“怎么樣,對我直接驅逐他們,為名冢同學找回名譽的舉動……名冢同學滿意嗎?”
“滿意,滿意?!泵﹪@了口氣。
他還能說什么?再來句不滿意,讓西園寺雪繪再借題發(fā)揮一次?
他沒那么蠢。
“那么好,接下來就該談談入學之后,我和名冢同學的交易……”
“理事長,稍等一下,剛剛的問題還沒有回答?!泵┐驍嗟?,“那兩位大浦的社員,到底是來洽談什么合作的?”
“打印機、復印機、空調之類。”計謀得逞,少女自然沒有再計較,而是隨口報了幾個名詞。
“能讓我和渡邊老師一起去嗎?”名冢彥忽然提議道。
“想要繼續(xù)出氣?”女孩嗤笑一聲。
“是?!泵┥袂檎\懇。
當然要為冰室侑出氣。
但還不止。
“那去吧,我還不差那么十幾分鐘。”西園寺雪繪看著渡邊晴代,指了指名冢彥,“晴代,你把他帶去,但不許讓他胡來。
“我也正好和泉小姐,還有冰室巫女簡單談一談?!?br/>
“是?!倍蛇吳绱辉侏q豫,領著名冢彥就出了門。
反倒是名冢彥對辦公室里的兩位少女稍有擔心。
但也只是稍有擔心。
畢竟冰室侑已經(jīng)當過五年巫女,面對這位新近才開始試圖掌控西園寺家的大小姐來說,應該算經(jīng)驗豐富的。
至于泉小姐……只要是涉及到她自己的事情,還是相當機靈的。
走出大門,渡邊晴代在前,名冢彥在后,兩人都沒有說話。
“欸,那個是不是渡邊前輩說的男朋友?”來到辦公樓低樓層,才走出電梯,名冢彥就聽到細碎的議論聲。
他嘴角抽了抽,沒去理這實在過于離譜的推測。
“不知道哎……但看上去好帥,而且人也挺高的,配渡邊前輩應該正好!”
“是啊是啊,只是看上去年齡有點小,不知道是不是才大學畢業(yè)?”
“哎呀,想這個干什么……渡邊老師愿意把他帶來學校才是真的厲害!”
話語里的內容越傳越離譜,到了名冢彥都要停下來打量一眼的地步。
“你們兩個,今天下班以后到我辦公室來報道?!倍蛇吳绱O履_步,面無表情地看向聲音傳來的位置。
兩位自以為藏得很好的眼熟女教師嚇了一跳,只能垂頭喪氣地走出來,向渡邊晴代鞠躬道歉,飛快跑開。
名冢彥看著渡邊晴代,剛剛到嘴邊的話題稍有停滯。
“名冢同學不要誤會,我沒那個興趣找男朋友?!倍蛇吳绱鷴吡怂谎?,恰到好處地掩飾起眸中的一絲無奈。
“渡邊老師放心,我沒有任何誤會的意思,一點都沒有?!泵┻B連點頭,回了一句。
說得渡邊晴代一陣氣悶。
她自己說不找男朋友就算了,怎么眼前這家伙還這么認真回應。
算了,反正自己也沒那么在意這件事情……
“渡邊老師?!?br/>
“嗯?”渡邊晴代略微放慢腳步。
“關于……”
“什么?”
“關于大浦那兩位社員的事情……我想問問究竟是怎么回事,渡邊老師愿意告訴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