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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如錦正想點(diǎn)頭, 便聽系統(tǒng)道：“靖西王手握兵權(quán)，這位世子又年輕氣盛, 最好別說他的不是?！?br/>
    “煩……倒不煩, 就是有點(diǎn)吵。”宋如錦十分委婉。

    徐牧之望著她一雙黑葡萄似的眼睛, 默默地閉上了嘴。

    華平縣主道：“上回的棋局還沒下完，妹妹是想繼續(xù)還是新開一局？”

    “繼續(xù)吧?！?br/>
    “正合我意！”華平縣主拊掌，讓侍女送來了之前封存的殘局。

    于是宋如錦，哦不, 系統(tǒng)開始愉快地和華平縣主對弈。

    徐牧之就坐在邊上喝茶, 時不時湊過來說幾句：“為何下這兒？我看走那兒更好。呀, 芙妹，你要輸了！”

    華平縣主氣得拍桌, “你一直在旁邊擾我, 我能不輸嗎？觀棋不語真君子知道嗎？虧你每日讀圣賢書呢！”

    回府之后，劉氏細(xì)細(xì)地聽著周嬤嬤的回稟：“二姑娘乖得很，在王府規(guī)規(guī)矩矩的, 不曾惹禍。華平縣主挺熱忱的，倒是真心拿二姑娘當(dāng)朋友。婢子們也不曾慢待，奉上了信陽毛尖，茶點(diǎn)也都精巧。至于那位世子……”

    劉氏坐直了身子。

    “那位世子是個閑不住的, 縣主和姑娘下棋, 他就在旁邊插科打諢。依老婦看, 也不像瞧上了咱們錦姐兒, 不過是幾個孩子之間的小打小鬧罷了。”

    劉氏緊繃的肩膀松懈下來, 眉頭也舒展了不少，像是安心了許多。

    初六，朝中下了恩旨，命忠勤侯宋懷遠(yuǎn)為從一品太子太傅，即日起入東宮教導(dǎo)太子殿下。兼任都察院左都御史，輔弼大夏國君。

    恩旨到了忠勤侯府，一家人都?xì)g欣雀躍。老夫人拄著拐杖連連點(diǎn)頭：“好，好啊，往后就是京官兒，再不用受那外放之苦了。”

    劉氏扶著老夫人慢慢往慈暉堂走，亦是滿面喜意，“今兒倒是要弄一桌好菜，大大慶賀一番。正好趕上年節(jié)，都不用準(zhǔn)備多久?！?br/>
    “對了，年前我讓你給衡哥兒請先生，你可開始尋了？”

    “瞧您這話說的。您吩咐的事，媳婦哪一次沒有記在心上？兩位先生已經(jīng)定下了。教衡哥兒的是南山書齋的孟老先生，桃李天下，很是德高望重。另給錦姐兒云姐兒挑了一位女先生，除了教詩書文詞，還能教琴藝女紅……”

    婆媳二人說著話，慢慢走遠(yuǎn)了。

    入夜，劉氏一邊替宋懷遠(yuǎn)解下披風(fēng)，一邊向他道喜：“圣上恩典，往后侯爺便能在府中長住了?！?br/>
    宋懷遠(yuǎn)卻愁眉緊鎖，“歷來伴君如伴虎，也未見得是什么好事。”

    “侯爺擢升為太子太傅還不算好事？”劉氏給自己斟了一杯茶，不緊不慢地飲著，“陛下器重侯爺，侯爺反倒杯弓蛇影，自相驚擾?！?br/>
    “你一個婦道人家，哪懂朝堂上的事。”宋懷遠(yuǎn)不耐煩道。過了一會兒，他的語氣突然溫軟下來，“昭娘，我想同你商量一件事。”

    劉氏細(xì)眉微挑。她不動聲色地摸著茶杯底兒，道：“侯爺請說。”

    “我想讓慧姐兒，嫁給太子殿下?！?br/>
    “啪?！眲⑹鲜忠换璞粼诘厣狭殉闪怂榇?。

    宋如錦提著一個食盒，慢悠悠地朝正院走來。疏影提著一盞紗燈走在前面，不時提醒一句：“姑娘慢些，這邊路不平?！?br/>
    宋如錦低頭看路，跟著燈籠走著。

    她剛從宋如慧那兒出來，順了不少精細(xì)點(diǎn)心，正打算去給劉氏送一些。

    遠(yuǎn)遠(yuǎn)地聽見正院那邊傳來嘈雜的響聲，走近了細(xì)聽，還有桌椅翻倒的聲音。宋如錦不自覺地加快腳步，漸漸聽見了劉氏壓抑的喊聲：“你怎么舍得！她是你的女兒啊，你怎么舍得……”

    “婦人愚見！”隨后，宋懷遠(yuǎn)慍意滿滿的聲音傳來，“多少人家擠破腦袋想邁進(jìn)東宮的門檻，在你眼里反倒成了龍?zhí)痘⒀?！?br/>
    “侯爺已是太子太傅，任誰都會當(dāng)你是太子一黨，又何必把自家姑娘鎖進(jìn)那見不得人的去處！”

    疏影猛然一驚，險些拿不穩(wěn)手上的燈籠。

    這時，站在門口的周嬤嬤看見了宋如錦，連忙小跑上前，道：“二姑娘，您怎么來了？”

    宋如錦舉起食盒，“我來給娘送點(diǎn)心?！?br/>
    說罷，憂慮地朝屋子里望了一眼。

    周嬤嬤下意識地?fù)踝∷囊暰€，擠出一副笑臉，“夫人正跟侯爺說正事兒呢。今兒時辰晚了，天氣也冷，二姑娘不若先回去。您放心，這點(diǎn)心，老婦會幫您帶給夫人的?！?br/>
    宋如錦探頭探腦的，仍然在朝屋子那兒望。疏影扯了扯她的衣角，道：“姑娘，咱們走吧?！?br/>
    “哦?！彼稳珏\把食盒交給周嬤嬤，跟著疏影回去了。

    屋子里漸漸吵得不可開交。

    “我真不懂你怎么想的。如今太子尚未娶妻，慧姐兒嫁過去就是正妃，你還有哪里不滿意的？”

    “我哪里都不滿意！我不懂什么朝政，我只知道疼我的女兒，你呢？你怕不是瞧上了國丈爺?shù)奈恢?！?br/>
    宋懷遠(yuǎn)拂袖便走，臨走前還冷哼了一聲，涼涼的眼神中滲著不悅，“義安侯府到底沒甚底蘊(yùn)，生出的女兒這般蠻不講理。”

    周嬤嬤推門進(jìn)來。燈火幢幢下，劉氏單薄的身形映出一道黑沉沉的影子。

    “夫人。”周嬤嬤惴惴地喚了一聲。

    “嬤嬤?！眲⑹峡恐敬够ò瞬酱驳拇仓⒁淮寡?，兩行熱淚就這么滾落下來。

    適才面對最應(yīng)當(dāng)疼惜她的丈夫，她沒有掉一滴眼淚。如今在一個仆婦面前，反倒哭得涕不成聲。

    “這么多年了，他還是嫌我的家世！”劉氏攥著帕子抹眼淚，淚珠子接連不斷地涌出來，很快便沾濕了半條帕子。

    劉氏出身義安侯府。義安侯往上數(shù)五輩，不過是個種田的老農(nóng)。當(dāng)年太|祖陛下打天下，親母被人亂刀刺死，老農(nóng)見其死狀凄慘可憐，便給了幾十文錢買了一口薄棺。后來太|祖登基稱帝，感念老農(nóng)德義，特封為義安侯，世代襲爵。

    宋懷遠(yuǎn)自娶劉氏的那一天起，就嫌棄劉氏娘家沒有根基，不是正經(jīng)的開國功勛。所以成婚不到三年，便納了昌寧伯的次女陳氏為妾。

    昌寧伯府雖已沒落，但也算滿門清貴，宋懷遠(yuǎn)很滿意，連帶著對陳氏也看重起來。

    “夫人，您也別難過了，侯爺他只是一時氣話?！敝軏邒咻p聲勸慰道。

    “一時氣話，一時氣話……”劉氏念了好幾遍，冷笑出聲，“要真是一時氣話，哪兒能說得這般順口？分明是心里一直如此作想！”

    也不知是哭累了還是緩過勁兒來了，她沒再啪嗒啪嗒掉眼淚，只是神色冷淡了許多。眉眼間憂思重重，不知在想些什么。

    “適才二姑娘來過了，給您帶了點(diǎn)心，有您愛吃的梅花糕，您要不先用些？”

    “錦姐兒來了？”劉氏連忙問，“她可曾聽見了什么？”

    沒等周嬤嬤回答，她又輕輕“嗬”了一聲，自顧自地說道：“聽見了也無妨，說不定過兩天就有旨意下來了?！?br/>
    周嬤嬤心中一驚，“大姑娘她……”

    劉氏長長地嘆了一口氣，語氣惘然：“侯爺哪里是來同我商量的，分明早就決定好了，過來告訴我一聲罷了。我的慧姐兒啊……我費(fèi)盡心思想給她挑一門好親事，沒想到這親事就自己送上門來了。哈哈，周嬤嬤，你說好笑不好笑？”

    她一直不想讓宋如慧嫁進(jìn)大富大貴的人家，沒想到等在后頭的，是天底下最富貴的人家。

    宋如錦抱著膝蓋坐在玫瑰椅上，疏影給她鋪床，聽見她幽幽問道：“適才爹爹娘親在吵什么呢？”

    她便是再不更事，也知道父母剛才吵得厲害，也知道周嬤嬤一直攔著不讓她看。

    疏影自然已從剛剛的只言片語中推測出了許多，但她知道什么能說什么不能說，是以若無其事地一笑，道：“不過是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姑娘，不早了，您歇著吧?！?br/>
    宋如錦爬上床榻，聽見系統(tǒng)得意洋洋道：“宿主，你真的想知道嗎？我可以告訴你喲?！?br/>
    “想?！?br/>
    “簡單地說，就是你爹想讓你姐嫁給太子，而你娘不想讓你姐嫁給太子。哎，宿主，說實(shí)話我覺得你爹不是個好父親，他干這事兒，多少有點(diǎn)賣女求榮的味道?！毕到y(tǒng)竹筒倒豆子一樣說完，末了還添上自己的評價。

    宋如錦一骨碌爬起來，“我去告訴大姐姐?！?br/>
    “那倒不用，你娘已經(jīng)在去蓼風(fēng)苑的路上了?！?br/>
    陳姨娘每日去給宋如墨送吃的，經(jīng)常背過身去抹眼淚。有幾次被宋如墨撞見，便見她涼薄一笑，“姨娘哭什么呢？哭父親來的少了嗎？”

    陳姨娘氣結(jié)，“混賬！我是為了你哭！你明知以后的親事都拿捏在夫人手里，為什么還要跟她作對！她若把你隨便許給什么人家，你可怎么辦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