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桿可汗是個虎背熊腰的大漢。

    即使到了長安，也是毛皮帽子毛皮圍腰，虎目圓瞪，在經(jīng)過子莫身邊時上下打量著蕭子莫。

    突厥可汗入宮后，宇文護(hù)當(dāng)晚便在宮中擺了接風(fēng)宴，邀突厥人和北齊蘭陵王共列席筵上，這也是蕭子莫第一次見到了北周皇帝宇文毓。

    “見過皇帝陛下?！蓖回士珊褂沂治杖庞谧笮?，微微低頭行過禮后，率侍從入座。這些高大魁梧的突厥人大多是健碩的漢子，只有幾個是穿著長紗裙的女子，像是歌舞伎，碎碎的珠貝首飾串成串兒戴在她們的腳踝上，每走一步都發(fā)出悅耳的清脆聲響。其中一個明眸善睞的女子似乎盯了會對面列席的蕭子莫，而等子莫注意到她的視線，她別過了頭。

    宇文邕作為接風(fēng)大臣，也在筵席之上。他坐得離皇帝宇文毓很近，兩兄弟側(cè)側(cè)身子就可輕輕耳語。

    “四弟，那就是北齊的蘭陵王嗎？”宇文毓坐在中央，他所看到的高長恭有一張完美絕倫的側(cè)臉，真是如邕所言，絕美無雙，不過，很難想象他的四弟會在武藝上敗給了他。

    “恩，大哥你別被他的長相騙了，高長恭心狠手辣得狠，可不是善茬?！庇钗溺邞崙嵉馈?br/>
    “哦？如何心狠手辣了？”宇文毓打量著邕的神色，笑言道。

    “。。。。。?！庇钗溺呦氲谋闶悄侨账贿^大意摔進(jìn)了高長恭沐浴的大桶，便被此人狠狠扔出來的場面，臉色一陣微妙，然后故意憤憤說道，“反正是心胸狹窄還記仇，和那些嬌滴滴的姑娘家沒什么兩樣！”

    “朕看未必，朕聽說他禮待于宇文護(hù)的那些女眷，且一到長安就將那些人質(zhì)交還給了宇文護(hù)，這樣的膽魄和氣量，并非是四弟你所說的這般小雞肚腸之人啊，我看他是堪當(dāng)高位之人?！被实垲H為贊賞地說道。

    “大哥，他放的那是大冢宰的母親和姑姑，你這么承他的情做什么？要我說，這不是長了宇文護(hù)的臉面，給他在臉上貼金？”

    宇文毓聽了，只是給自個兒倒了杯酒，小酌起來。接風(fēng)筵席上突厥大汗，北齊王爺都列席其間，可他自己便像是個擺設(shè)，除了有使節(jié)向他行禮，其他的事情便一律由宇文護(hù)拿著主意。突厥人此次前來據(jù)說是為了進(jìn)貢草原上新收的皮草和肥牛肥羊，可是，這才秋天，離突厥慣例的進(jìn)貢日子還足足有好幾個月的時間。

    “細(xì)微之處才方可窺出性情，他高長恭是不是惺惺作態(tài)之人，我自有分曉?！庇钗呢购V定說道。

    “大哥你既然如此賞識這個蘭陵王，那我改日便領(lǐng)他前來和大哥私下見見，這高長恭此次來長安便是一心想來互締和約的，他宇文護(hù)一直都攔著，便是不讓北齊的人與大哥你照面，這冢宰大人凡事躬親，連與北齊的邦交之事也不讓你定奪，連自己那姑姑宇文嫣都巴巴地送上去要嫁于高長恭，看得出宇文護(hù)其實是有心與北齊修好的，況且這蘭陵王還是如今北齊朝堂之上的紅人，兩位攝政王常山王和長廣王舉薦之下成了這晉陽刺史出使我們周國，如果真讓宇文護(hù)與那高長恭成了姻親，那。。。。。?！?br/>
    “呵呵，大冢宰打的什么主意朕心里是清楚的。他既想與北齊修復(fù)關(guān)系，締結(jié)和約，又不想失去突厥部落這個天然的盟友，心猿意馬呀。凡事讓突厥人打頭陣，便是從我們父親留下來的不成文的規(guī)矩了。周國能有今時今日的地位，草原上的突厥人的確是幫了我們的大忙。以往，那個北齊的文宣帝高洋剛登基之初，勢如猛虎下山欲要一鼓作氣攻破我?guī)讉€邊境城池，似有拿下我半壁江山的意思，結(jié)果突厥大汗派了上萬兵馬雪中送炭才解了我國最大的危機(jī)，如今這冢宰大人便是兩邊都想拉攏，但是怕與高長恭簽了和約，就傷了突厥人的心，正猶豫不決呢?！庇钗呢姑嫒萸蹇?，一派淡然，似是這筵席上的傀儡擺設(shè)，可早把這大局看得通透。

    宇文邕贊賞得看著大哥宇文毓，點頭道：“大哥所言極是，這突厥人也是怕一朝周齊兩國和約達(dá)成，他們便成了草原上的棄子，木桿可汗才會千里迢迢趕著進(jìn)了長安，就是想讓我宇文家不可忘了這么多年的交情。大哥，我看朝堂之上有不少老臣也是贊同與齊國講和的，只是這宇文護(hù)說是要等著高長恭對聯(lián)姻之事表明了態(tài)度再做定奪，可他那姑姑比那蘭陵王大了一輪不止吧，我想這蘭陵王也是真夠為難的了?！庇钗溺哐哉Z間甚多不平之意。

    宇文毓陛下意味深長看了他一眼，又看看高長恭，說道：“邕，你我兄弟，你的喜好我是知道的，恃才傲物，甚少有閨閣千金入你的法眼。。。。。你這蘭陵王前，蘭陵王后的，莫非。。。。。?！?br/>
    “大哥！”宇文邕耳朵都紅了，要不是礙于場合，他一定暴跳如雷，看看四周，忍住了壓低嗓門說，“大哥你可別胡說！他可是我的敵手，我便是不服氣他與我相仿年紀(jì)就一直壓我一頭的神氣樣子，什么蘭陵王前蘭陵王后的，大哥你盡瞎說！”

    “是嘛。。。。。。那就算大哥瞎說了吧。邕，北齊與我周國世代交惡，你若是把這高長恭當(dāng)成是敵手那就最好不過了，此事就此打住。關(guān)于締結(jié)和約一事，我明日上了早朝便會當(dāng)著宇文護(hù)的面向各位老臣功勛提出對應(yīng)的策略，既不傷我國和突厥的兄弟友邦的情誼，也不會斷了和北齊的和談?！?br/>
    “大哥這么快就有了主意？”宇文邕相當(dāng)驚訝，不過他是絕對相信宇文毓是說真的。大哥雖然不像他那么擅長武功，可是論策略計謀，宇文毓絕對是諸葛在世，羽扇綸巾，談笑間，檣櫓灰飛煙滅。這般智謀，即便他處處受制于人，可朝堂上仍有不少老臣功勛唯他的看法馬首是瞻，有些政策一經(jīng)推出，在全國都顯現(xiàn)了立竿見影的效果，因此，即便不甘，宇文護(hù)也只能在大臣們的眾壓之下，把宇文毓的改革方針一一推行。

    看來，他大哥便是又有了良策。如果既能和北齊化解了對立的局面，又能不失去突厥這個歃血為盟的鐵桿戰(zhàn)友，那便是再好不過了。宇文邕想著這些，不覺又看向了高長恭的方向。

    宇文護(hù)三擊掌，屏退了殿上翩翩起舞的舞姬，舉杯起身道：“今日真是個好日子，北齊貴客蘭陵殿下來到我周國，而和我們大周國歃血為盟的突厥大汗木桿可汗也不遠(yuǎn)千里來到這里，與我們共聚這一堂，這可真是新朋舊友齊聚，可喜可賀呀！”宇文護(hù)舉著酒杯，祝詞道。

    酒宴上的人們也紛紛舉杯，向宇文護(hù)和宇文毓祝酒后，共飲。

    木桿可汗連飲了三杯，看著對面席位上的高長恭也似是海量，便嗤笑了一下。他方才初見還想這是哪里來的美人兒，他帶來的手下也有不少認(rèn)做了那是有傾城之貌的美嬌娘，一番打聽下來，竟不想他就是前來北周談和的蘭陵王。那纖細(xì)美貌的樣子無一點塞外男人的粗蠻陽剛，弱質(zhì)纖纖，想當(dāng)初他派出的突厥第一勇士在高洋的國宴上出了洋相，回來后便悶悶不樂不肯提及此事，現(xiàn)在他親眼見了這高長恭的樣子，倒也開始理解那勇士的一蹶不振了，也為那勇士不值，竟然敗于這樣的不像男人的男人手里，真是萬年恥辱讓人貽笑大方。

    “蘭陵王爺，今日我們初次相見，也是緣分！這杯，我木桿敬蘭陵殿下！初次見面，真是聞名不如見面啊，哈哈哈！”木桿可汗舉著大酒杯大笑。

    車嚴(yán)皺了皺眉頭，那木桿言語神色間都是輕視的味道，便是見著王爺?shù)耐饷?，這蠻子就開始撒野了。

    子莫端起了酒杯，說道：“木桿可汗客氣了，本王能有幸在這未央宮見到大名鼎鼎的突厥可汗，也是甚為欣喜，共飲，共飲！”

    兩人干了一杯，木桿又說道：“我早聽聞鄴城高氏俊杰輩出，今日一見啊，當(dāng)真是名不虛傳啊。說來，以前我在戰(zhàn)場上見過你那已經(jīng)升天的皇帝叔叔高洋，我還想呢，這高洋怎么不如傳聞中的高家子嗣必是美容顏的那般俊俏，今日見了蘭陵殿下我才恍然大悟，感情他那是最丑的呀！哈哈哈。。。。。?！?br/>
    “可汗戲言了，我二叔雖是有些長相普通，可他有生之年平了四方敵寇，威名遠(yuǎn)播塞外，打過不少廣為美譽(yù)的勝仗，建了我北齊盛世，功勛卓著，可汗著實不該用美丑來衡量我朝先帝的身后功績?！弊幽?。

    呵。。。。。。木桿看他也不受挑釁，便捋捋八字胡子，繼續(xù)說道：“說來，你們的先帝那威名遠(yuǎn)播的勝仗大多便是與我突厥打的吧?！?br/>
    “正是?！弊幽氐?。

    “突厥與周國乃是用不計其數(shù)的勇士性命共同筑出來的深情厚誼，歃血為盟，親如兄弟，我突厥人是草原狼的后代，歷代重視信義，與北周，與宇文皇族同進(jìn)退共患難，方才有了如今的兩國固若金湯的交情。敢問，蘭陵殿下打算和周國如何展示情誼，才能讓周國皇帝陛下，讓大冢宰相信你們北齊與我們化敵為友呢？”

    木桿可汗咄咄逼人，舉著酒杯便大聲發(fā)問。他此行是為何要來，周國人都心知肚明，不想這草原上的烈性漢子這般直接，在筵席上就開始向齊國使臣發(fā)難。

    車嚴(yán)捏捏拳頭欲起身，被子莫擋下。

    “我國如何的情誼，皇帝陛下和大冢宰都已經(jīng)清楚，我想齊國和周國的和談之事便是不該由大汗您來插手吧。。。。。。突厥和周國兩國親如兄弟，但也不該固守成就，故步自封?！?br/>
    子莫回道。

    “大膽！敢和我們大汗如此說話，大言不慚，當(dāng)初你爺爺高歡與我們可汗打仗的時候，便還沒你這個毛頭小子呢??！”木桿可汗身邊一個梳著髡發(fā)的彪形大汗站起身子大聲嚷嚷。

    “你才放肆！我王爺堂堂北齊文襄皇帝子嗣，來這周國出使使臣之職，冢宰大人便也是對我們王爺禮遇有加，何來你這突厥蠻子在這未央宮大聲叫嚷，成何體統(tǒng)！”車嚴(yán)站起來大聲喝道。

    兩人便是對上眼就生氣四射，捏得拳頭咯咯作響。

    兩邊劍拔弩張之際，宇文護(hù)才慢慢站起了身，走到了殿中央，笑呵呵地?fù)踉谥醒耄瑒裎恐鴥晌晃涫浚骸皟晌淮笕?，稍安勿躁，這里啊，是我給可汗和蘭陵殿下準(zhǔn)備的接風(fēng)宴，便該好好喝酒，大家一起開心開心，這往事啊，先不要再提。大家都看我的面子，不要動氣，不要動氣！”

    蕭子莫拉了拉車嚴(yán)，讓他坐下，而木桿可汗也使了個眼色，那大漢也沒好氣地坐下了。

    “冢宰大人說得是，我的家奴放肆了！蘭陵王爺，不要見怪呀！”木桿可汗抱拳仰著頭說道。

    蕭子莫輕輕點點頭，知曉這突厥人便是來阻撓和談之事的。

    “冢宰大人，為了賠禮，我讓我?guī)淼牟菰献蠲赖耐回使媚飩兘o大家獻(xiàn)上一支舞蹈吧。”木桿擊掌，坐于一旁的穿著各色紗裙的突厥女子涌入殿中央，身段婀娜，眼神妖嬈，比中原的女子們多了幾分奔放熱烈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