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子望輕輕的將一盤基圍蝦端到了鹿游近前,笑道:“你愛吃這個,放你這邊,我不吃?!?br/>
鹿游挑眉搖頭道:“這么好吃的東西,你竟然無福消受,你要不要嘗嘗?很鮮美的?!?br/>
“不要,我吃蝦過敏,到時候渾身都癢癢狂大噴嚏,會折磨死我的,你愛吃就都吃了吧,我有福消受的東西多了,人也有一個,所以不差這幾只蝦?!笨鬃油擦似沧欤闷鹨恢晃r三下五除二的扒好遞給鹿游,一抬頭卻怔住了。
鹿游直直的盯著他,臉上帶著少許訝異,不知腦子里在想什么。
“怎么了?”孔子望疑惑問道。
“你很像他,有的時候連說的話都一樣,讓我總會想起他?!甭褂翁拱椎?。
笑容僵在孔子望俊朗的臉上,失落在他眼中一閃即逝,他頓了兩秒,勉強笑道:“吃飯,別想太多?!?br/>
鹿游面帶歉意,低聲道:“對不起,我總在你面前走神,讓你感到不舒服了。”
孔子望低頭吃了口米飯,嚼了兩口咽了下去,輕輕的放下筷子,坐直身子道:“你跟我在一起,是因為我像他?在你心里我是他的影子?”
鹿游忽然嚴肅起來,他搖頭道:“當然不是,我只說你在某些方面像他,可是你并不是他,我沒有把你當做他,更何況,除了這些,你們毫無相似之處。”
“你還愛他?”
“愛?!?br/>
“我呢?”
“更愛。”
“那就夠了,吃飯?!笨鬃油闷鹂曜樱瑠A著扒好的蝦遞到了鹿游碗中。
鹿游站起身走到酒柜邊,在最里面拿出兩瓶二鍋頭來,他擰開了瓶蓋遞給孔子望,道:“別吃米飯了,陪我喝點吧,難得有好菜?!?br/>
孔子望接過酒仰頭喝了一口,猶豫了一下,笑道:“鹿游,說實話,你總提起關(guān)雎爾,我還是挺難過的,雖然他早就不在了,可我是你現(xiàn)在的男朋友,你總這樣,我不知道在你心里自己到底是什么樣的位置?你要不要跟我說說你們的故事?”
“你想聽?”
“嗯,想聽?!?br/>
鹿游沒想到原本氣氛融洽的晚餐會被自己搞砸,他望著一臉真誠的孔子望,思忖再三后,終于開口道:“我和關(guān)雎爾認識的時間并不長,在一起的日子也不過半年而已,原本以為我跟他會相守一生,沒想到卻遇到了那場人為的車禍?!?br/>
鹿游回憶起那天的情形,不由得皺起了眉頭,孔子望寵溺的摸了摸他的手,安慰的捏了一下。
鹿游道:“我第一次見他,是在他的個人畫展上,那時候臨近閉館,偌大的展廳里除了我以外,便只有站在角落里的他,他悄悄的畫了一幅我的側(cè)影送給我,為表感謝我請他去吃西餐,一來二去,我們便熟識了?!甭褂蔚哪樕相咧男σ?,雖然時過境遷,但是美美回憶起關(guān)雎爾的時候,他還是覺得十分美好。
“我長得像他嗎?”孔子望輕聲問道。
鹿游苦笑搖頭:“一點也不像,他外表看起來有些太過完美,完美到雌雄莫辯的地步,前一刻會讓你覺得是個瀟灑大方的男人,下一刻變可柔情似水像小女人一樣在你懷里撒嬌,而你,更像是可以讓我依賴,讓我安心停歇的避風(fēng)港?!?br/>
“那個時候只顧著沉醉在愛情中,根本沒有想到危險的靠近,我只知道他是個優(yōu)秀的青年畫家,他的家庭,他的過往在我這里全部是空白的,我不問,他也不說?!?br/>
“當時我們遇到的那場車禍,不是偶然,是有人費勁心思預(yù)謀好的,雖然事后報了警,可疑犯沒有留下任何蛛絲馬跡,案子拖到現(xiàn)在也沒有破,我找伍成然幫忙查線索,一點收獲也沒有?!甭褂握f到這忽然停了下來,他忽然探過大半個身子去親吻孔子望。
孔子望微微一怔,很快手便搭上他的肩頭,熱烈的回應(yīng)吻著。
鹿游緩緩的坐了回去,他似乎還沉浸在激吻中沒有平靜下來,胸膛起伏著,半響才繼續(xù)說道:“原本我以為這件事情會永遠等不到水落石出的那天,直到你和林日初突然出現(xiàn)在我家樓上,一次次上演大戲的時候,我才意識到了不對勁?!?br/>
想到被林日初要挾而違心做的事,孔子望不禁嘆了一口氣。
鹿游繼續(xù)說道:“林日初有很多關(guān)雎爾的私人物品,就連我也不曾見過,我猜不到他們之間的關(guān)系,但我肯定他與那場車禍有關(guān),岑今今在安全帶動了手腳,讓關(guān)雎爾在撞擊中飛出了車子……”
車禍慘烈的一幕幕在鹿游腦海中浮現(xiàn),他思緒飄回了當時的現(xiàn)場。
凌晨兩點的馬路邊,一輛暗紅色的英菲尼迪車窗緊閉,黑著燈停在那里悄無聲息。
車內(nèi)兩人舉動親密,面容俊美噙著淡淡笑意的男人輕輕撩開遮擋于身下之人臉龐的發(fā)絲,俯下身親昵的親吻著他的臉頰。
那是一張美得驚心動魄的臉龐,五官分明清秀難掩,卻透出無限嫵媚之色,一時間雌雄莫辯,尤勝人間尤物。
他極力的配合著身上的男人,完美的面容浮現(xiàn)一絲嬌羞,他直視著男人,舍不得挪開視線。清欲正濃之際,他在男人耳邊呢喃道:“鹿游,我們這樣不對……”
話還沒說完,便在鹿游強勁的攻勢下化為陣陣喘息聲,消散在漆黑寂靜的夜幕中。
殊不知,不遠的暗處,一雙犀利的眼睛直直的盯著二人的車子,久久未動,那似水般清澈眸中滿是妒忌與憤恨。
半響,鹿游溫柔的替身下的關(guān)雎爾擦拭干凈,悉心的幫他整理好衣物,二人重新做回了座位上,鹿游探過頭去寵溺的在他嘴邊吻了一下,笑道:“走吧,再耽擱就要不趕不上飛機了?!彼焓疽馑瞪习踩珟?。
關(guān)雎爾從身側(cè)拉過安全帶,卻發(fā)現(xiàn)一端的帶子斷掉了,他無奈的晃了晃笑道:“質(zhì)量不行啊,算了,別系了,一會就到機場沒問題?!?br/>
鹿游仔細的看了幾眼斷掉的部分,微微皺起了眉頭,他沒有說話,發(fā)動車子向機場的方向駛?cè)ァ?br/>
就在剛駛到第一個岔路口的時候,一聲猛烈的巨響,不知何處駛來的車子猛烈的裝上了鹿游的車子,速度之快撞擊之猛,直讓他措手不及。
刺耳的剎車聲驟然響起,車子失控的打著轉(zhuǎn),伴隨著關(guān)雎爾驚恐絕望的叫喊,玻璃碎裂飛濺而出。
鹿游拼命的穩(wěn)住車子,他驚慌望向身旁的關(guān)雎爾早已滿頭鮮血,無力的靠在座椅上,右手死死的抓住上方的把手。
“堅持?。 甭褂晤櫜坏茂偪竦霓D(zhuǎn)動著方向盤試圖逃脫險境,眼角的余光中,他瞥見一輛看不清拍照的越野車正試圖再次撞過來。
越野車未待鹿游啟動車子,轉(zhuǎn)瞬便沖至近前,“趴下”,鹿游歇斯底里的嘶吼著,一次次劇烈的撞擊下,關(guān)雎爾整個人似失控木偶般飛出了車子,重重的砸在馬路上。
“雎爾!”鹿游眼睛血紅,他不顧一切的要解開安全帶,想要下車??赡前踩珟Х路疰i鏈一般,無論他如何用力都掙脫不開,他拼命的撕扯著,雙手掙出了血,可哪怕他用勁全身的力氣向前掙扎,依舊無法逃脫安全帶的束縛。
失控的越野車忽然停了下來,一時間除了鹿游焦急的呼喚聲和汽車馬達轟鳴聲之外,再也沒有其他的聲響。
關(guān)雎爾似乎死了一般一動也不動,身下緩緩流出一大灘血液,令人觸目驚心?!安荩∧鉻m是誰?雎爾,雎爾你醒醒!”鹿游瘋狂的呼喊咒罵著,心臟幾乎停滯跳動,他渾身打著寒戰(zhàn),聲音顫抖不已。
原本飄逸的長發(fā)此刻散亂在關(guān)雎爾的臉上,將滿是血污的絕色臉龐遮住了大半,他像一個瓷娃娃一般靜靜的躺著,悄無聲息。
忽然,關(guān)雎爾的手指微微動了動,隨即眼睛也緩緩的睜開,他呼吸微弱痛苦至極,用盡全力望向鹿游,聽不清的話語在喉嚨中咽住。
鹿游驚喜萬分,接連狂呼道:“雎爾,你別睡,等我下來就你,等我……”
一直停在那里的越野車,忽然亮起了車燈,刺眼的光芒使得鹿游下意識的閉上了眼睛,接著,下一刻入耳的便是那刺耳絕望的馬達聲,越野車毫不留情的碾過關(guān)雎爾修長的身子,頭也不回的揚長而去。
“雎爾!雎爾!”鹿游發(fā)瘋的哀嚎著,他一心想要下車奔到關(guān)雎爾的身旁,唯一阻止他這樣做的,便是身前的這根保命的安全帶。他用勁全力撕扯著,隨著咔嚓一聲響,骨頭斷裂的聲音淺淺傳來,那安全帶也隨之斷裂。
鹿游端著手臂,一腳踹開變了形的車門,連滾帶爬的撲向關(guān)雎爾。躺在地上的關(guān)雎爾早已了無生息,沒有生命跡象。
“雎爾!”鹿游滿臉淚痕悲痛的俯在他的遺體上痛哭不止,他抱起關(guān)雎爾,哭坐了很久很久不曾離去,直到天亮……
鹿游眼眶微微泛紅,他喝了一口酒,勉強笑道:“我承認,雖然他不在了,我并沒有忘記他,最開始跟你相處的時候,也常常會不由自主的把你跟他比較,可是孔子望,我很清楚,你是你,他是他,我愛你,愛的比你想象中的還要多,可是我很怕,怕你跟我在一起也會因為那瘋子出意外……所以,一開始我拒絕了你?!甭褂温曇粲行╊澏?,眼淚還是流了下來。
孔子望推開座椅,走到鹿游近前一把拉起他,將他緊緊的擁抱住。
“別擔(dān)心,林日初并不可怕,他不會對我怎樣,你忘了,有人找了我十幾年想要我的命,我不還是好好的?”孔子望笑著道,俊朗的臉上神色極其溫柔。
鹿游很快調(diào)整了情緒,他扭頭在孔子望臉上親了一口,道:“吃飯,我餓了”。
一想到孔子望提的那個人,他不禁打了個寒戰(zhàn)……
那人的確比林日出初要危險得多,看著眼前垂眼吃飯的孔子望,他的心不禁再度提到了嗓子眼。
孔子望察覺到他的目光,抬頭用筷子敲了敲盤子:“傻愣著干嘛,吃飯吧,剛才還喊餓,看著我能吃飽?”
“能,你沒聽過秀色可餐么?”
“是嗎?那我也不吃了……”
說著孔子望忽然站起了身,他一把將飯菜推到一邊,繞到鹿游近前將他抱到桌子上,噙著笑意在耳邊低語:“今晚吃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