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老四生怕自己聽錯了,看看賈老太,又看看賈秀蓮,最后視線還是落到了王素芬身上。
“素芬,你這是啥意思?。渴裁唇兄唤o桃兒買?蓮兒呢?”
“是啊,蓮兒的呢?”
賈老太也忙跟著賈老四質(zhì)問王素芬。
經(jīng)過下午的折騰,賈老太的氣勢弱了很多。
她生怕自己再撒潑,又被潑尿驅(qū)邪,只能趁著賈老四問王素芬的時候插上一嘴。
王素芬冷著臉瞪了賈老四一眼:“你光知道給閨女置辦嫁妝,也不去看看徐家的房子有多大,能不能放得下這些嫁妝!”
賈老四去過徐家,知道徐家是個什么情形。
“這……”
他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賈秀蓮,見賈秀蓮沒鬧騰,才回過頭勸王素芬。
“素芬,俗話說得好,嫁雞隨雞,嫁狗隨狗,是蓮兒硬要嫁給徐相公的,咱們總不能因為徐相公家中日子過得窮,就克扣蓮兒的嫁妝,還是按照咱們之前商量好的,明日去鎮(zhèn)上趕集,給兩個孩子扯下幾匹布,再給蓮兒買些筆墨紙硯,給桃兒打一套頭面首飾……”
“啥?還要再給山桃打一副首飾?”賈老太猶如被踩了尾巴的貓,嗷的一聲叫出來,“嫁妝里不是已經(jīng)有一副頭面了嗎?為啥還要再打一副?又為啥只給山桃一個人打,不給我蓮兒打?王素芬,你也太偏心眼了!你可別忘了,蓮兒也是你女兒呢!”
王素芬“啪”的一聲拍了拍桌子,嚇得賈老太一個激靈,差點把碗扣在地上。
“娘剛剛沒聽見嗎?老四要給賈秀蓮買筆墨紙硯,筆墨紙硯多貴,給她買了這些東西,自然也要補給桃兒,時安不讀書,那給桃兒補一副頭面首飾,難道不是應(yīng)該的嗎?”
賈老太被王素芬的氣勢鎮(zhèn)住了,一句話都不敢說,賈老四只會陪著笑容點頭:“是是是,應(yīng)該的,應(yīng)該的?!?br/>
幾個人都沒注意到王素芬是怎么稱呼賈秀蓮的。
一直沒說話的賈秀蓮忽然開了口:“娘剛剛不是說,不給我額外置辦嫁妝了嗎?既然不給我額外置辦嫁妝,那為什么又給山桃買?娘,你偏心也要有個界限?!?br/>
她說著說著竟然哭了。
“我知道娘現(xiàn)在嫌棄我了,徐家沒有孫時安那么有錢,娘覺得以后沾不上我的光,所以處處看我不順眼,竟然連我的嫁妝都要克扣,爹,娘偏心,是不是你也要跟著娘一塊偏心山桃?”
滿桌只有山桃在認(rèn)真吃飯。
不得不承認(rèn),王素芬的手藝真是一絕。
普普通通一顆大白菜,就能燒出花兒來,菜葉嫩得不像話,菜湯又鮮得能叫人咬掉舌頭。
更別提這炒臘肉、炸臭干、小煎豆腐和清蒸霉菜籽頭。
這些可都是尋常人家能備下的年貨,但在王素芬手里,就是比別人家燒得好吃。
人家都說賈家有錢,頓頓吃肉,所以才把一家人的氣色都養(yǎng)得這么好。
實則不然。
賈家的確有錢,但也沒奢侈到頓頓吃肉。
除了過年過節(jié)之外,平常吃的跟村里其他人家差不多,都是豆腐干、大白菜、咸菜這些東西。
但別人家的豆腐干上了桌,灰撲撲,干巴巴。
王素芬燒出來的豆腐干就是有滋有味,光是就著這盤豆腐干,山桃就能吃下一碗大米飯。
她光顧著吃,賈秀蓮喊了她好幾聲,她才后知后覺地抬起頭:“大姐,你叫我呀?”
賈秀蓮酸溜溜地道:“山桃,還是你命好,爹娘都偏疼你,你啥也不用自己爭,爹娘就把最好的都給了你。”
“大姐,你在說啥?”山桃指了指那碟炸臭干,“你吃呀,沒人跟你搶,咱娘做的炸臭干真叫一絕,娘,要不你和爹去鎮(zhèn)上賃個小鋪子,專門做些小吃食吧?”
王素芬愛憐地摸了摸山桃的頭:“你愛吃就多吃一些,等你嫁人了要是想吃,就叫時安把你送回來,娘天天做給你吃。”
山桃一怔,心頭涌起一種異樣的感覺,總覺得王素芬對她的好太不正常了。
對面的賈秀蓮?fù)鄣囊宦暱奁饋恚骸澳铮氵€說你不偏心!跟山桃說話帶著笑,對我就冷著臉,不給我嫁妝,還要跟我斷絕母女關(guān)系,娘,我到底是咋得罪你了!”
賈老四和賈老太這才知道王素芬下午對賈秀蓮說了狠話,兩個人都吃了一驚。
賈老太現(xiàn)在不敢和王素芬硬碰硬,就攛掇著兒子罵王素芬。
“娘,你干啥呢!素芬肯定是在氣頭上,才對蓮兒說了狠話,有啥事不能好好說,為啥一定要我罵素芬?”
賈老四先把賈老太兇了一頓,才問王素芬緣由。
這一問,竟然把王素芬的眼淚招惹出來:“賈秀蓮就是個養(yǎng)不熟的白眼狼,老四,她今兒個又咒你早死,大正月的,咒你咒了兩回,你說我能不氣嗎?養(yǎng)這樣的閨女到底有啥用!當(dāng)初還不如直接掐死她!”
賈老四也變了臉色,顯然也被賈秀蓮給氣著了。
但他到底疼閨女,反過來安慰王素芬:“蓮兒就是這個性子,嘴上沒個把門兒的,什么話都亂說,素芬,你一個當(dāng)娘的就不要跟閨女置氣了,明天還是該去繡莊去繡莊,該去書坊去書坊,總不能因為蓮兒說錯了話,就真的跟蓮兒斷了關(guān)系吧?”
一面說著,賈老四還一面朝賈秀蓮使眼色。
賈秀蓮趕忙抹著眼淚跪在王素芬跟前:“娘,我錯了,你打也打了,罵也罵了,就饒了我這一回吧?!?br/>
就連賈老太也溫言勸王素芬。
王素芬始終冷著臉,不過好歹最后松了口:“起來吃飯吧,我會照著說好的給你置辦嫁妝的。”
一家子人這才重新落座,舉起筷子一瞧,大家都傻眼了。
幾盤子菜都少了一小半。
“賈山桃!”賈老太猛一拍桌子,“你還有沒有規(guī)矩了!你怎么把菜都吃光了!”
山桃很委屈:“奶,你可別睜著眼說瞎話,我哪兒都吃光了?每樣菜我都留了一大半呢,這足夠你們吃了?!?br/>
賈老太氣急敗壞:“我是你奶,我沒動筷子,誰允許你先動筷子了?”
“你動了呀,你先夾了幾樣菜,我才跟著動筷子的,只不過你剛剛把筷子摔了而已,奶,要不要我再給你拿一雙干凈的筷子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