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汐盯著畫卷上描繪精致的一柄劍片刻.卷合后堪堪遞給我.“不知是何劍.我們先去無心島更為要緊.”
一汐如此決定.一來能體現(xiàn)對下屬的重視；二來無心島乃上古遺留下的一處劍冢.無心島三千弟子個個是鑄劍懂劍用劍的好手.或許島中弟子會識得畫卷之上的那柄劍.
這次畫卷主角并非生物.而是死物.一柄劍.上古畫壁是怎么想的.怎會感應(yīng)到此劍呢.說好的愛情故事呢.難不成這柄劍戀愛了.可劍也分公母么.或者是個斷袖.真考驗人的智慧.
得了一絲生的希望.大家終于騰出點心思吃頓飽飯.尤其肥肥.食不知味了幾天后.恨不得吃下一頭牛.
待回了老閨房.我將懷中畫卷展開來.細(xì)細(xì)打量.此劍的外貌特征同普通劍沒什么特殊之處.既長且扁.薄厚適中.唯一不大相同的是.劍身之上鏨刻的紋路更為精致些.視覺上更詭異兇悍些.
婆婆推門進(jìn)來.隨手放了桑玲花拐杖.便仔細(xì)端詳畫中長劍.
我為婆婆斟了白水.欣慰道：“一連收了五個魂魄.體驗了五段肝腸寸斷的愛情悲劇.偷窺的好辛苦.這次的主角終于不是人了.這真是一件值得慶祝的喜事兒.”
婆婆卻搖頭.“恐怕并非如此簡單.恐此劍中大有文章.”
我端著畫卷看成了斗雞眼也沒看出此劍中的內(nèi)涵.
不過以婆婆長期收魂的經(jīng)驗來看.她老人家說有文章這劍就一定不正常.
另外婆婆選了幾個往日收魂的經(jīng)驗之談?wù)f給我聽.
比如有次畫卷之上顯出一只蛐蛐罐來.我想婆婆當(dāng)時的想發(fā)同我現(xiàn)在的一樣.主角終于不再是生物了.只需揣著畫卷云游天下四處打探有沒有見過這樣一只蛐蛐罐.尋到蛐蛐罐后逮幾只蛐蛐一路逗著回來就好了.不料.當(dāng)婆婆走訪大量愛好斗雞遛狗逮蛐蛐的不良人士后.終于在一座土豪王府里尋得此蛐蛐罐.
奈何此蛐蛐罐是被一風(fēng)流王爺?shù)牡诰攀邆€小妾花了血本請異士打造出的一件兇器.此蛐蛐罐不斗蛐蛐.而是偏愛人的眼珠子.只要看一眼蛐蛐罐.對方的一雙眼珠子便完整的被蛐蛐罐給吸收進(jìn)去再化成水.
婆婆終于同蛐蛐罐的主人談妥交易將罐帶走.可再此之前王府之內(nèi)的九十七對眼珠子已將蛐蛐罐喂得油光锃亮.由于沒了眼珠子.活著實在沒甚美感.再加上空了的眼眶里會莫名其妙長出一堆蛆蟲來.以王爺為典范.府內(nèi)一眾人員紛紛效仿.有條不紊排著隊自殺了.罐主人看著大家都自殺了.沒的玩了.將眼珠子摳出來喂了蛐蛐罐后.也自殺了.
最終.婆婆帶著好能耐的蛐蛐罐回了靈山并將其祭了上古畫壁.收魂任務(wù)才算完成.
我聽了難免激動.一個蛐蛐罐竟承載那么多人的悲劇.此畫中劍又是何意義.顯然.劍是用來殺人的.不是用來砍柴的.否則畫卷之上應(yīng)該是把斧頭.難不成此劍將人殺到它滿意的數(shù)量后.才肯跟我回靈山.
此劍最好有個主人什么的.畢竟好溝通一些.若它自立門戶自己就是自己的老大.那真是不容樂觀.起碼語言不通.
這一切都是我的臆想.屆時會是怎樣一種情況.還未可知.我將畫卷收起后詢問婆婆.“婆婆是靈女么.”
婆婆端著瓷杯的手稍稍僵了下.放了杯盞.“沒錯.婆婆是守護(hù)上古畫壁的靈女.此生使命便是將上古畫壁選定之人的魂魄收來.”
“那我們的開山祖師爺是哪位啊.又屬于什么門派啊.”還是政府機構(gòu).其實.重點是誰給發(fā)薪水啊.
婆婆搖頭.“無門無派.畫壁靈山上唯有我一個靈女.沒有世世代代弟子相傳.只需傾我一生守護(hù).”
“可是.婆婆為何要守護(hù)上古畫壁.”
婆婆微垂了眼角沉默片刻.才答：“婆婆自愿的.”
我見婆婆面上有些悲傷.出于孝心沒再繼續(xù)詢問.但出于好奇心我還是將另一疑問問出來.“那小羽是不是靈女呢.”靈女有什么特殊權(quán)利沒有.既沒工資領(lǐng).有上級分發(fā)福利也成.比如給找個稱心如意的對象……
“不是.”婆婆道：“靈女只我一個.你下山收魂不過是幫婆婆忙而已.”
“那……倘若上古畫壁是靠著吸食魂魄來囚禁畫壁內(nèi)的魔神.那婆婆豈不是要一直收魂下去.那還需要多久啊.倘若……倘若……”
“你是說倘若婆婆死了.便沒有人再去下山收魂.是么.”
我扭扭捏捏點點頭.后抓了婆婆的手道：“婆婆放心.小羽會幫婆婆下山去收魂的.”
盡管我忒不待見這份缺德工作.但要對得起婆婆為我做的一千年的飯.就算一邊吐血一邊收魂也得收.
婆婆輕輕拍拍我的手.“這并不是一件好事.下山收魂雖能體驗人生百態(tài).奈何畫卷上的主人公全乃性情中人.看幾段愛情悲劇也便罷了.若長期如此.人的性子會變得愈發(fā)沉悶.更甚至覺得世間再無希望.”
我表面不動聲色.內(nèi)心狂點頭.心理健康是很重要的.說不定魂魄沒收完.我先一步憂郁的自殺了.
婆婆盯著我的眼神有些慈愛.摸了下我額頭道：“不過小羽擔(dān)心的問題并不存在.守護(hù)上古畫壁是婆婆的責(zé)任.與你無關(guān).你只需無憂無慮活著就好.婆婆是不會死的.會一直守護(hù)著上古畫壁.”
“人妖仙魔都是有壽命的.即使修為高深的神仙也有天劫要渡.婆婆怎會……”
婆婆提了桑玲花拐杖走出門去.午后斜陽透過門縫落在婆婆的銀發(fā)上.靜謐而滄桑.
“因為婆婆天命所屬.不入六道輪回.不傷.不病.不痛.不死.這就是靈女的宿命.”
靈女.靈女究竟是什么.為何命比小白菜還要苦.我翻閱了《六界種族大全》也沒尋到一個詳細(xì)答案.
驀地想起.婆婆好像從未染過病痛.更未曾受過傷.以前認(rèn)為婆婆法術(shù)高深才不會染病受傷.不曾想婆婆身上背負(fù)了如此沉重宿命.
壽與天齊恐怕是每個人的愿望.可永無邊際的壽命真的好么.
一汐神尊自上古遺留.活了那么久.可他得到的不過是一座空曠的無虛幻境以及高高再上的尊位.他身處極高的位子要守候六界.可他并非是快樂的.他沉默寡言.眉眼凝澹.不悲不喜.世間一切再他眼中不過云煙.可如此活著太過了無生趣.
婆婆的年齡亦是我猜不出的.就連菩提樹爺爺也不曉得.他說自他見到婆婆.婆婆便是現(xiàn)在的樣子.數(shù)千年來不曾有變化.可婆婆也是不快樂的.雖然畫壁靈山小妖眾多.極其熱鬧.但婆婆極少同我們說話.更沒見婆婆笑過.婆婆總是一個人站在山頂看日出看日落看永遠(yuǎn)不會盛開的桑玲花海.
婆婆眼里的世界是怎樣的.婆婆在想什么.誰也不知.
自步生花鳧蒼身中魅毒術(shù)后.畫壁靈山隨之熱鬧起來.婆婆靈女身份被曝光.上古畫壁內(nèi)囚困魔神的消息傳遍六界.天界派來大量仙君駐守.畫壁靈山方圓百里亦時常有妖魔精怪出沒.妖怪們是純屬湊熱鬧還是另有所圖.暫且沒有定論.不過只要靠近畫壁靈山的妖魔全被仙將捻成灰.
畫壁靈山的小妖們不堪其擾.以往他們隨意慣了.打架斗毆罵街裸奔時有發(fā)生.自從天將里三層外三層駐守后.他們的行為收斂很多.且雙方因種族問題難免互看不順眼.若非一汐下令不準(zhǔn)傷害靈山一眾生物.仙將們早將滿山小妖們一鍋燉了.
現(xiàn)如今走哪個犄角旮旯皆能聽到小妖們墨跡仙界的人怎么還不走哇.看著真是礙眼哇.更有小妖道只將一汐神尊步生花鳧蒼留下就好.剩下的都轟走.要想進(jìn)來得收高額門票.
看來我家汐汐以及兩位病仙深受妖精們的喜愛.真是顏值高走哪都不受歧視.從而亦反應(yīng)出畫壁靈山的小妖們很有經(jīng)濟(jì)頭腦.收門票.恩.我看行.
夜.無眠.
琢磨好一會將門票定價為十兩還是二十兩的問題依然睡不著.起身溜達(dá)到畫壁墻.不料上古畫壁幾仗開外已被重重仙將包圍.
真是何必搞得如此隆重.不過這也從側(cè)面表示出仙界的人忒惜命.想來若是魔神自畫壁而出.恐仙界位列炮灰黑名單榜首.
眾仙見我靠近竟拔劍阻止.特么的反了這是.我活了一千年的家還不能自由出入了.我剛要將羽毛霹靂掌對準(zhǔn)拔劍的那廝.天燮那只大塊頭站出來吼了一嗓子.“讓她過去.”
看在他是步大仙好基友份上.我暫且不同他計較仙界之人鳩占鵲巢的不良品質(zhì).
上古畫壁巍峨矗立.月光之下.神秘蒼涼.浮凸的畫像間裂著幾道細(xì)細(xì)紋縫.微不可察的黑色煙霧自縫隙內(nèi)飄散出來.
畫壁墻上除了我親自收來的五個魂魄.其余全是婆婆收來的.我細(xì)細(xì)數(shù)著.一二三四……九十四……越數(shù)下去越覺得婆婆的內(nèi)心忒是強悍.我只收了五個便想罷工了.婆婆竟兢兢業(yè)業(yè)收了這么多.
思及此.又想起婆婆將第一幅畫卷交到我手里時對我說：此任務(wù)不簡單……婆婆只怕你中途返回.再也不肯下山繼續(xù)完成任務(wù).
后來才明白婆婆話中之意.收魂卻是不簡單.首先要入戲.待將畫中主角的愛恨情仇走心一遍.深深同情之時還要拿捏主角的遺憾痛處請人家做交易將魂魄交出來.
人生最大的遺憾不過是情未了緣已盡.我要做的是將戀人們本就淺薄的緣分畫上句號.阻斷一切再續(xù)前緣的機會.
我不地道.我知道.只是此任務(wù)本就不地道.
“小羽姑娘來賞月啊.”月老頂著圓滾滾的肚子移動過來.
我正好有疑惑需要他開解.湊一步說：“你之前說我怎么可以長成這樣是什么意思啊.我應(yīng)該長成怎樣的啊.”
“呵呵呵……小羽姑娘同我以前認(rèn)識的一位故人太過相像.老頭我一時激動……哈哈哈哈.”
“誰長得像我啊.”我一副欲求不滿的單身苦瓜臉.我都有些同情人家.
“哦.哪位故人已經(jīng)不在了.”
……這么說我這張臉又是獨版了.
我拽了月老的袖子使勁搖晃.一臉獻(xiàn)媚.“英俊瀟灑玉樹凌風(fēng)風(fēng)度翩翩艷壓群芳的月老爺爺.您看您能給小羽牽條紅線不.”
老頭渾身一哆嗦.“艷壓群芳就免了罷.你們這些后輩撒起嬌來真要是要了我的老命.先前那只紅狐貍為我老人家做了一桌子好吃的.請我把鳧蒼上君的紅線牽給她.后來我還一口沒吃.她便將滿桌的美味佳肴給撤走了.哎.見過翻臉快的.沒見識過翻臉這么快的.”
“哦.你對二姐說了什么啊.”
“沒什么呀啊.不過實話實說.我說他們此生無緣.”
那就怪不得二姐將一桌子菜給撤走了.這要趕巧二姐生理期脾氣暴躁時.那一桌子菜絕逼扣月老腦門子上.
我再搖晃他老人家的袖子.“那個我和一汐……一汐……我們家汐汐……”
月老一副別逗我了好么的表情道：“你這小妖竟將心思動到一汐神尊身上.那是旁人想都不敢想的.你可知一汐乃是上古神尊.豈是兒女情長能將他牽絆的.勸你別動這些歪門心思.免得引禍上身.”
喜歡一汐就是歪門心思.就算一汐是本邪書.我也得將他翻閱了.
我猛得拽他花不溜秋的衣領(lǐng).老頭差點被我拽到.“老頭子你就給牽個紅線么.牽個紅線會死么.”
月老正正身子.“威脅沒用.問題是一汐神尊不在姻緣簿上.也就是說神尊命里無姻緣.他老人家不犯桃花.”
我扯住他的耳朵咆哮：“我不信.”
月老哭天抹淚揉著耳朵落荒而逃.“現(xiàn)如今的妖精.忒兇悍.忒霸道.忒不講理.惹不起.惹不起……”
土肥圓被我蹂躪走了.現(xiàn)下安靜了.隨意倚坐在畫壁墻上.暗自郁悶著.月老不會欺騙小朋友吧.
一汐神尊命中無姻緣.豈不是上天對他忒特么不公平了.可他若硬要尋個姻緣.這天上地下誰敢說一個不字.
不行.我得尋個機會給汐汐洗洗腦.培養(yǎng)他主動找對象的意識.并再心中羅列了單身有害十八條.
第一條：影響內(nèi)分泌.皮膚容易粗糙長痘長癬長尸斑.容易脫發(fā).易得灰指甲.
第二條：影響心理健康.容易造成沉悶壓抑的性子.時間長了有精神分裂之傾向.
第三條：不孝有三.無后為大.若是單身還怎樣延續(xù)后代.怎么對得起天對得起地對得起列祖列宗
……
我正認(rèn)認(rèn)真真羅列時.依稀聽到飄杳呼喊聲：皇姐……皇姐……皇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