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愛玲說喜歡一個人,會卑微到塵埃里,然后開出花來。而我現(xiàn)在的情況是看見任何人,會卑微到泥土里,然后直想鉆進去。
左手一袋子右手依然一袋子,身上還揣個格子大包。陳女士強調(diào)去時有林家免費司機直達(dá)學(xué)校,然后又有大巴直達(dá)目的地,再多東西都是浮云。
可是學(xué)校路口一到,林鑫就沒有義氣的開門驅(qū)人。門口盡無車也無人,我說明明說好7點半的,林鑫說墨菲定律你準(zhǔn)時了別人就開小差。
拿得動嗎?放心,車子應(yīng)該馬上就到。
我看著他嬉皮笑臉的樣子就來氣,一副假惺惺。
他看了看表,示意他要遲到了。走吧,走吧,就不該相信他們母子倆。左顧右盼間,一個老奶奶忽然一個勁的打量我,看得怪不好意思的,人也開始扭轉(zhuǎn)。從小到大老人家都?xì)g喜我,夸獎乖巧懂事,如今似乎一點沒有拉下。
剛想開口嘴巴甜美一個,老人家居然提前一步,小姑娘,你手里的橙子看著又大又甜,怎么賣啊?可以便宜點嗎?
電光火石間,連撞門的心都有。都怪陳女士,說什么多帶點水果,大家分分,分分分分就熟悉了,熟悉了就好辦事,人際關(guān)系一般都是從吃開始的。
很難和老人家解釋,看看左手沉甸甸的袋子,既然她喜歡決定送給她,也好減輕負(fù)擔(dān)。感激的是沒人看見我這幅窘樣已謝天謝地。
2分鐘后大巴才到,車上貌似已坐滿一半人。一個自稱是教育局負(fù)責(zé)人的丁老師下車接待我。寒喧幾句后,便知不是人家遲到而是自己等錯地點。慚愧得狠,忽然心里咯噔一記,還好上官守尚未出現(xiàn),暗自慶幸。
我說,害其他兄弟學(xué)校的老師一起等我怪不好意思的,可是我們學(xué)校好像還有一個老師沒有到。
丁老師示意我先上車,她再確認(rèn)一下。她令我滋生出一種舒服的好感。抬起頭,深呼吸,忽然覺得一切都會很順利,陽光燦爛,白云朵朵??墒前自粕钐幏路鸹蝿悠鹨粋€腦袋,五官分明,嘴角浮過一絲淺淺的弧線。
咚咚咚。定睛回神,原來是上官守,他敲著車窗,狠狠看著。
此時可做之事是低頭,上車,不語。
車上另一位隨隊男老師叫我先找空位坐定。左看右看居然已經(jīng)沒有靠窗位置,要不是暈車厲害倒是不挑剔。
丁老師說我一看就覺得你懂事,像足我女兒。于是決定不提靠窗事情,生怕一提要求破壞別人第一印象。丁老師繼續(xù)說和立凡確認(rèn)過了,就兩個新老師拓展訓(xùn)練,上官老師已經(jīng)來了,隨即用手指了指上官守的位置。我點點頭,另一男老師建議我和同校老師座。
看著上官守的臉,我堅定的說不用,然后就第一排座下。給上官守增添太多麻煩,應(yīng)該適可而止,我知道座大巴我是一定會吐的。
車子開動,好像還有兩所學(xué)校要接。我開始喝水吃暈車藥,等待能睡著,出現(xiàn)奇跡。
你生病?靠窗的女孩問我。
如果感冒,我抵抗力弱。她捂住鼻子嘴巴,像是遇見甲級傳染病。
我給她看瓶子。她放下手答非所問,我是國際藝術(shù)高中的舞蹈老師趙可兒,剛才聽到你是立凡的?
是,我叫林木塔,語文老師。
她插著雙臂依舊答非所問的厲害。我剛回國,實在很難適應(yīng)國內(nèi)高強度的教育理念,但國外又實在松散,不到大三幾乎沒人好好學(xué)習(xí)。
那還是看人吧。
對啊,林老師說得對,我在哥大五年,最長泡的就是圖書館,年年全額獎學(xué)金,怎么可能人人混日子。
一轉(zhuǎn)頭,是一個國字臉看上去非常老實的男孩。
他的名字叫楊皓月和趙可兒同校,專業(yè)是藝術(shù)管理。
林老師好,一直覺得學(xué)文科的女孩都有一種世外桃源的恬靜,林老師便是。
世外桃源?這個評價非常有趣,他大概一直在聽我們講話。
趙可兒說能用一年讀完四年的書也是本事,外國文憑到時間一樣拿。
楊皓月是老實的,說可能自己資質(zhì)平庸。
她笑了笑,將耳機塞進耳朵,不再說話。
海歸越來越多,各個奇才。
然后決議閉上眼睛,努力睡著,感召奇跡。其實肚子已經(jīng)有點打前戰(zhàn)的波瀾了,快睡吧。
其實還有一個人默默看著這一切,心里嘀咕,這林木塔果然是只貓,現(xiàn)在渡過難關(guān)連橋也懶得拆,竟然開始裝不熟,又另辟蹊徑去了?
那是座在斜對面靠窗位置上的上官守。他別著腦袋看林木塔,居然拒絕與我同座,他氣憤,不,更多的是惱羞成怒。這么快就撇清關(guān)系,上官守看著林木塔與楊皓月有說有笑,他想,好,以后我可什么事情都不參合了,真是有兩下子,以前還覺得她傻乎乎的。嗯,不再管她,他為自己的決定感到滿意。但仍然下意識的看了一眼林木塔,好像已經(jīng)睡著,沒心沒肺。
車子忽然一個急剎車,五臟六肺都要在肚子里重新排列組合了,我緊緊的閉著眼不敢睜開。這一站上來的人比較多,一陣哈哈笑笑以及泛著人的熱氣,我想停一會兒也好。給我休息片刻,暈車的人傷不起。
趙可兒推了推我,沒事吧,林木塔?
我沒有理她,生怕一說話一睜眼會更加不好熬。
睡著了?真佩服,吵成這樣也能睡,可是有那么熱嗎?汗都滴下來了。
我只感覺額頭被紙巾擦了一下??墒且琅f不敢動彈。大巴在沒有預(yù)兆下又開動了,林老師開始說話。
各位老師好,我是本次拓展訓(xùn)練的負(fù)責(zé)人林好老師,大家都是來自不同學(xué)校的新進教師,首先歡迎你們進入這個神圣的又非常有我價值的行業(yè).........
斷斷續(xù)續(xù)得聽不進去,仿佛我的身體游離在他們的森林之外受著某種審判,脫離嚴(yán)重,吱吱螻蟻在腹腔拿著鏟子開挖地道戰(zhàn)。
忽得車子剎車,熄火了。
有人在叫誰的橙子滾下來?對于橙子二字格外敏感,陳女士盡拿劣質(zhì)塑料袋打發(fā)人。怪不得感覺手越來越輕,可是人越來越重。
楊皓月拾起兩個從我的頭頂心移交,可他不知道我從上看的感覺已是失去地心引力的錯覺。
一回頭恰與上官守對視到,生怕被他逮住,低頭時又看見一只橙子,我發(fā)誓短期內(nèi)再也不吃橙子。
你好,那是我的橙子,可以替我撿一下嗎?我對上官守的鄰座說。
這個人攤著大報紙,遮住大半個臉,我不確定他是否聽到??墒浅茸泳驮谒哪_底下。
好像沒有力氣說第二遍了,肚子咕嚕嚕的有一群熱騰騰的東西在躍起。
勞駕腿抬一下好嗎?
他依舊保持原來的姿勢。
忽然喉嚨似被一股氣流堵住,小腹夾雜著胃酸的催化,一陣強烈的反胃。
瞬間報紙萎靡,散發(fā)宿食的奇怪味道。讀報男扔去報紙大叫你是故意的,不就一橙子嗎?
雖然羞愧的不能自已,但這樣一吐反而舒服許多。我掏出紙巾,往他身上擦,嘴里念著對不起。
他推開我,不斷的擦眼鏡,車上像炸開了鍋子。
看到過道上一灘惡心的嘔吐物,我完全可以理解他的心情。我脫下外套往地上抹,試圖可以將罪過減到最低。
只聽見啊得一聲,這個男人居然從椅子上摔了下來,還一直滾到司機的位置。
嘴里罵著見鬼。好不容易被人扶起,左腳居然又扭了一下。
而我在混亂中何時被推入這個靠窗位置也毫不知情。丁老師從后排走來,關(guān)切的問我們有沒有大礙,上官守比我說得快。他說,座在靠窗處吹吹冷風(fēng),應(yīng)該會清醒點。我看了眼上官守,儼然一副新聞發(fā)言人,他到底打什么算盤。丁老師盡也表示同意。而那個男人大概是摔傻了,座在我原來的位置上一動不動。
我盯緊上官守的臉,又看了一下離他只有幾公分的嘔吐物,一時無法理解。他頭也不斜,用一只大而有溫度的手掌遮住我的臉,不要看了,再看你也長不到這樣標(biāo)志。
我撲哧笑出來,他轉(zhuǎn)頭,看來還活著嚒。
剛想問他,為什么這么做?居然又一個急剎車,安靜的小腹再一輪泛起漣漪。
他說你流很多汗,不要講話行不行。
我不想睡著嗎?睡著就一了白了,暈車的時候多少痛苦,你懂嗎?我抱怨道。
忽得他抓住我的衣領(lǐng),那種電流的開關(guān)好像又被打開了,心臟咚咚咚咚的敲著心門。我說,這個位置不適合你吧,他看了看地上,嘴角滑過一絲弧線,算你林木塔有自知之明。我想我真是緊張過頭,哪壺不提提哪壺。
之后他盡脫下外衣,說太熱蓋在我身上,然后要求我閉眼,禁止說話,說我實在太吵。總之暫時插不上一句話,接著感覺上腹部有手指在輕輕按壓,我著實嚇一跳拽緊衣服,上官守你干么?
他并不理睬,索性指揮起來,閉上眼睛用腹部呼吸。
我本身還需掙扎一番,但腹部越來越松弛,整個人也緩緩得放松警惕,接著便容易忘記痛苦。我盤座在白云上,吃五彩棉花糖。吃到一半想起與眼鏡男換座位那一刻,記憶貌似是斷裂的,那幾分鐘像被什么人刻意偷換過,可是棉花糖太好吃,一切都很難計較。
仁和打開大門的剎那,妙很是興奮,然而一下子就露出失望的表情。它抓抓前爪,訕訕的走開,表現(xiàn)的太明顯。仁和想這么久沒見你至多要表示出想念吧!這的確是一個驕縱的女人。
妙看著他把薯片一片一片放在盤子里,她也在想,這的確是一好男人,樣樣做足,也不會埋怨女人的小脾氣。
他與那個他完全不同,但是他再好都不足以吸引它的注意力。
他繼續(xù)說話,我不再的日子你有好好吃飯好好睡覺嗎?守那小子有沒有欺負(fù)你?老實說把你交給他我不是太放心,你不知道他從小就愛惡作劇,天庭的大臣無一幸免。
聽到守,它很敏感的抬起頭,它想多聽一點再多一點有關(guān)他的事情。仁和繼續(xù)說,妙,你說守會信守諾言嗎?忽然之間一點沒有把握。它輕輕喵了一下,他扶著它的腦袋,以為是在安慰他。
小貓在問,我到底何時可以變成人,我已經(jīng)等不及了。吃過甜頭再去喝粥,是容易焦躁的。
他說,我會讓你恢復(fù)原來的樣子。
兩人盡也說到一個問題上。
今晚雨很大,嘩啦啦得。黑衣少年說你來了。
風(fēng)雨交加,選得好日子。對方振振的答。
他莞爾一笑,只在咫尺卻感覺相距甚遠(yuǎn)。
穿迷彩服的少年撥了撥頭發(fā),雨天容易發(fā)型全毀。
他對發(fā)型沒有研究,他還是一樣微笑,但是略顯疲態(tài)。
他開始不耐煩,仁和,你知道我還有訓(xùn)練,這樣跑出來見你已經(jīng)很不好。顯然他已經(jīng)把自己當(dāng)作那群人的一分子。
仁和終于開口,端午娘娘有宴,你不會不記得吧。
當(dāng)然,他點點頭,那日我會回天庭。
他看仁和不在說話,預(yù)備轉(zhuǎn)身。
忽然一只手臂按在他的肩膀上,現(xiàn)在開始用靈性幫助她了嗎?是微震石的力量?
不是,土地公說突破結(jié)界,天上人間便無差。
他吃驚的啊了一聲,放下手臂。
迷彩少年往前走了兩步,忽然停下,仁和哥,經(jīng)過這些天我不得不承認(rèn)你已把它調(diào)配成了一只特別的貓。
對,它有靈性。仁和說。
迷彩服忽然回頭,眼神異常鋒芒,托你的福它開始覺得自己高貴,可是這依舊違反規(guī)則,所以我也沒有必要死守規(guī)則。
守,我不太明白。
你買的裙子小貓歡騰極了。